东方的太阳隐在层叠的云雾之后，羞涩的透出若隐若现的微光，浅浅勾勒出四号废弃大楼的轮廓。
左荇匆匆赶到废弃大楼先看到楼前停着一辆右侧门上，被刮蹭出黑色拉丝线条的红色越野车，地上被划出半个圈的痕迹，可以看出当时车速，和开车之人不羁的脾性。尤其车身倍受摧残的战损风格和某人格外契合，他闭眼猜也能猜出车的主人。其后才是灰蒙蒙的破旧大楼楼前的围墙外的常青树，和藤蔓蜿扭曲蜒满墙的蔷薇，在阴暗天空的朦胧灰雾里阴森可怖。
此时的大楼周围已经被黄色警戒线围了起来，他一走进楼内就看到在楼梯旁在探查的人。
肖槿听到脚步声一回头。“来的还挺快，闯不少红灯吧。”
“抓到凶手了吗？”左荇忽略掉他的调侃说。
“没有，不过楼上那四个熊孩子运气逆天，看到了凶手逃走时的背影，所以为了他们的安危，凶手没抓到之前，他们最好待在警局接受保护。”肖槿抽出根烟没点火只叼着提神，然后又递给左荇一根，遭到对方冷淡拒绝。
他收回烟盒。“你不抽烟？”
“不喜欢。”
“这玩意儿确实不是个好东西，除了上瘾对身体没一毛钱好处。”
“你有烟瘾？”左荇蹙眉道。
“那倒没有，只在熬夜犯困的时候拉出来提神，比咖啡茶叶管用。”肖槿说着从口袋里抽出脚套递过去，然后朝楼上一指。“套上，带你上楼找你妹妹。”
“好。”
“从右侧贴墙走，避开那些血痕。”肖槿迈开长腿跨上阶梯指着楼梯上的点点血迹。
左荇点点头，跟着他的脚步往楼上走，到达三楼后，从案发房间门口路过时他朝屋内里看了一眼，与半躺着的女人打了个照面。他忽的顿住脚步，身旁的肖槿敏锐的转头看向他。
“怎么了？”
左荇迟疑两秒回他：“那个女人我好像见过。”
“什么时候？在哪？”肖槿转过身正对着他问。
“南区千日好大道的商圈楼下咖啡厅早上八点四十九分，当时有个女孩在打电话，声音有点吵，我看了她一眼。隐约听到了断断续续的几句话。我记得她说，你答应过我的……我只要两百万，你休想甩开我。”左荇思索片刻，将那天听到的复述一遍。
“记得这么清楚？”
他质疑的目光颇为刺眼，左荇不快的瞥他一眼。“我的记性一直很好，肖队在怀疑什么？”
“我没怀疑，只是一般人不会把时间记得这么精准。”肖槿盯着他的眼睛说。
“我当天十点约了人，所以格外在意时间。”
肖槿望着他眼底深处映出的那张严肃的脸，察觉道自己过于严厉了，他轻咳一声换上温和的笑容翻出手机里的照片递过去。“那你看这个人认识吗？”
左荇接过他的手机，只一眼便认出，因为此人他刚见过不久。“认识，公司员工—药物临床研究部门主任，这人前天我也见过。”
“啧啧，也就是说你一天同时见过两个受害者，你要不是凶手，那这逆天运气不买彩票可就太亏了。”肖槿咬着烟嘴顶着一副让人心痒难耐想解剖的痞贱嘴脸，半倚在墙上环抱双臂瞧着他。
“……”
左荇没有接话，肖槿双手插兜朝屋内喊道：“二丫，报一下尸检情况。”
“都说了多少遍了……我不叫二丫，你个……”凌晨被拉起来加班的年轻法医带着满腹怒气腾的站起来，高昂起头颅带着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气势，瞪向那个内心无数次想片成刀削面的人。但在看到门口的俊美男人时却突然卡了壳，她咽下即将脱口的不雅之词，秒变出一张笑颜如花的笑脸。
“死者一男一女，男的大约四十岁，心脏被挖出，刀口平整，推测凶手熟知医学知识或本就是医疗类工作人员，身体上没有搏斗的痕迹，推测应该是晕倒后再挖出的心脏。瞳孔轻微扩张，角膜干燥透明度降低，出现轻度浑浊但仍可透视瞳孔，尸僵宽展至肩、肘、和下肢，初步推断死亡时间超过五小时。”
“女人约二十岁左右，身上没有搏斗痕迹，□□有精斑，和地上避孕套里面的□□一致，两人在死之前有性行为。女人的嘴唇都泛着微紫色，身体上的肌肤偏粉，眼球凸出两手紧握拳，腰腿曲卷，符合中毒死亡的状态。但她的口中无杏仁味，排除□□中毒，具体毒物分析需要回去详细调查。”
“可以了。”肖槿打断她，盯着左荇说：“左总，五小时前在做什么？是否有人证？”
“熟悉医学知识？还是个左撇子。”左荇皱着眉喃喃道。
“我在问你的不在场证明，你瞎嘀咕什么呢？”肖槿上前一步，把手掌盖在面前低垂的头顶，手心下揉揉的发丝让人想蹂躏两下；但掌下的人突然后退半步，让他的想法落了空，他收回手握拳搓了搓手指。
觉得被冒犯的左荇冷着脸说：“只有熟悉医学知识这个线索，在偌大的嵘州市范围太广了，不过再加上左撇子或许可以筛掉一大部分人。”
“你怎么知道凶手是左撇子？”肖槿问。
左荇指了指门口的血迹说：“楼梯上的血迹，是凶手留下的，看痕迹应该是凶手套着的鞋套在案发现场沾到脚底的血。门口的血迹显示凶手先迈出的左脚，一般左撇子都会先迈出左脚。虽有特例，但这里的左右两边的脚印受力均衡，血印没有出现右侧重的现象。人体右边的内脏重量大于左边，正常右边发力会比左边大，但惯用左手的人，会带动脊柱右旋，平衡左右内脏重量，两腿分摊的重力会比较平衡。”
肖槿听完摩挲着下巴，眼神在他身上打着转。
“你不就是左撇子，阿荇啊，你这很符合凶手画像啊！”
左荇一抬眼怒目而视：“我昨天一直在公司实验室，助理陶酌可以作证，肖队也可以去调监控。”
“若调查后属实，为感谢你提供的线索，我代表市局送你条大红锦旗聊表心意。”
“……”
“你在哪见到的张文建？”
“坪安君府一楼大厅，他当时拦住蒋河借钱。”
“蒋河？”一道幽光在肖槿的眼底稍纵即逝。“凯丽集团的太子爷，你们关系很好吗？”
“这跟这次的案件有关？”左荇不回反问道。
肖槿沉吟片刻：“不好说，这张文建是不招蒋家待见的女婿，蒋河的姐夫，谁知道是不是家族之争闹的。”
左荇面露惊讶，他那天猜测张文建与蒋家有些关系，但没料到会是蒋河提过的那位上不得台面的姐夫。
“蒋河的姐夫？我倒是听他提过一次。”
“哦，蒋河连这个都跟你讲，看来你俩关系确实不错。那他对这个姐夫是什么看法？”肖槿问。
左荇斟酌着说：“一般。”
肖槿一挑眉似笑非笑道：“蒋家上下都不承认张文建，也从不给他提供任何资源。张文建在外亦不可乱说自己是蒋家女婿，他能在熵增集团工作还是蒋二小姐的走动的关，否则，以他的资质根本进不去。”
涉及到朋友的家庭，左荇三缄其口，不知全貌不便言说。
肖槿看到垂眸缄默的人困乏的打了个哈欠，想到他熬了一夜做实验，突发良心的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去见见你妹妹，安了心就去车上眯会儿。”
本就虚浮站着的人肩头忽的一沉，喉管里的气流被打散在打了一半的哈欠里拐了个弯，呛回胸腔猛咳起来：“咳咳～”
“怎么了？怎么了？”左凝从最里面的那间屋子里出来，看到哥哥咳得厉害，着急的跑到哥哥跟前。
录完口供的其他三人，缩在苏盈的背后，看过去。职业操守极佳的二丫法医，也从案发的屋子里探出头，瞪着一双大眼睛。“肖扒皮你干嘛了？”
一时间六个人十二只眼睛齐齐盯着他，肖槿忽觉六月飞雪的冤情都没有自己冤，他一摊双手无辜的说：“冤枉，我啥也没干，就拍了拍他的肩膀。”
左荇擦掉眼角咳出的水花，瞪过去。
“咳～谁碰瓷，你那是拍，确定不是公报私仇？”
挑起的桃花眼，长长的睫毛忽闪着刷过泛红勾起的眼尾，如猫爪轻轻挠过肖槿心头。
他瞅着那双瞪圆的微红双眼，仿佛看到炸了毛的肖一桶，也是睁圆明亮的双眼这么瞪着他，在一瞬间的停顿后，他讨好道：“兄弟之间哪来的仇。”
“谁跟你是兄弟。”左荇没好气的说。
“好好好，不是兄弟。”
晨光微亮，西区分局总算来了人。
夏山最近睡得不安稳，常在五点多醒来。他每天醒来后，一贯的习惯是先摸出手机，看看是否有紧急信息，虽然日常不会有动静，但这个习惯早已慎入骨髓。他今天在同一个时间点做了日常的同一个动作，看到手机上的内线转来的案件猛的坐起，抓起衣服急匆匆的赶往现场。
他赶到现场刚巧碰到从楼里走出的肖槿等人，他上前拉起警戒线。“肖队，里面什么情况？”
肖槿朝其颔首，从警戒线下走过，后面跟着左荇和四个倒霉学生。
“一对地下情人被杀。”
“死了两个人，也是情侣？”夏山惊讶道。
“也？这栋楼以前也发生过情人被杀案？”肖槿有些疑惑，他怎么不记得这个学校还发生过情侣被杀的案件。
“没，没有。太早起来脑子不清晰，搞混了。”夏山目光闪烁着说。
肖槿眸光微凝，直直盯着夏山说：“西区分局最近好像也没有情侣被杀的案子，夏警官是跟哪个案子搞混了？”
“可能是跟最近看的一部悬疑电影搞混了。”夏山尴尬的笑了笑。
肖槿拍拍他：“是个实诚人。”随后又说：“这个案子市局接手了，不过你既然来了，就代表西区分局上去看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