熵增集团大厦坐落于嵘州市北区百日红北大街,周围都是商业大楼。中午放飞的精英们,饭后结伴归巢,回到逼仄的鸽子笼里,继续输出精血换取数字金币。刚热闹了一瞬的街道上重回宁静,道路上稀稀拉拉的飞驰几辆豪车,路边步履匆匆的几个西装革履的行人。
身穿警服出现在大厦门口的肖槿和周南显得格外地炸眼,前台的年轻女孩们,看到警察彼此心有神会的交流着眼神。
“你好,市局刑侦支队,麻烦带我们去一趟张文建的办公室。”周南对小跑过来的经理亮出证件说。
“好的,好的,我叫个人带两位警官上去。”经理脸上堆着笑,随后朝安静躲在一角格格不入的女孩招了招手。“高筱筱,你带肖警官去张主任办公室。”
一个清丽的女孩猛的抬头,面露抗拒,张了张唇想说些拒绝的话,却突然又泄了气垂下头微微喏喏的应着,磨磨蹭蹭的走出来,朝周南二人简单短促的做出个请的手势,安静的将人引到电梯旁。
高筱筱刚到公司不久,还没通过试用期,为了这份工作,她努力了两年,好不容易才进来不能半途而废。她强忍着不适把两位男警察带到电梯里,全程没有一个多余的动作、多余的眼神,像个接收指令的仿真机器人。一进入电梯后,就把自己缩到一角,仿佛不存在一般。
肖槿好笑的看着缩角落里恨不得有隐身术的女孩,开口问。“筱筱,张文建在公司的人缘好吗?”
正低头胡思乱想神游的女孩,闻言身体一颤抬起头迷茫的看向他。“啊?我不知道。”
“你来公司多久了?”肖槿露出自以为完美帅气的笑容,朝前跨了一步。
高筱筱突然倒抽一口凉气,对面的电梯玻璃镜片上露出她惊恐地脸。
“我有这么恐怖吗?”肖槿立刻后退两步,摸着自己的脸问一旁的周南。
“很帅,就是笑得像拐卖少女的人贩子。”周南打趣道,转头又对角落里轻喘着气的女孩温声说:“姑娘,别怕啊!”
四十出头的周南,一张周正的国字脸,气质温润敦厚,给人一种踏实安全的感觉;再加上家有一个十几岁的女儿,对和自己女儿相差不大的年轻女孩有种莫名的慈爱之情。他看着着可怜兮兮的小姑娘,轻咳着暗自制止了又准备要开口的肖槿。
但高筱筱对着温和的周南,好像更害怕了,她浑身颤抖着,眼睛都有些发红,像只被激怒的野猫,竖起全身的尖刺。幸而电梯及时打开,她欻的跑出去,随着一声巨大的关门声,一道残影消失在安全通道的大门里。
头回遇到这么怕警察的人,肖槿和周南在走廊里面面相觑,重刷了一遍对自己的认知。
“她刚没说办公室在哪儿吧?”肖槿蓦地反应过来。
“没有!”周南答。
“咳咳~”肖槿略显尴尬的咳了两嗓子,朝前走了几步准备敲最近的那间办公室的门,他刚抬起手,一个穿着白色研究服的年轻人拉开了门,猛的顿住外出的脚步愣怔的看着他。
“你好,张文建的办公室在哪里?”肖槿说。
“您、您好!主任的办公室在里面,我、我带你们过去。”年轻人紧张的抓着衣襟,磕磕巴巴的说。
两人跟着走进去,周南环视着空无一人的办公室说:“怎么称呼?办公室就你一人?”
“我叫余志胜,今天休息,我值班。”
“假期不是刚结束,你们的休息可不太符合国家法定节假日啊。”肖大队长一个作息混乱从不按照法定节假日休息的人,五十步笑百步的去点评别人。
“我们的项目临时加班,昨天还在上班,今天开始休息。”余志胜一边在前方引路一边转头回答。
“你们主任昨天也在吗?”周南说
“在,主任昨天很早就来了,很晚才走。”
“很晚才走?他几点走的?”肖槿忽的收起笑意微微放缓了脚步。
“不知道,我走的时候是九点钟,看到他办公室的灯还亮着。”余志胜毫无察觉的继续说。
“你没看到人,只是灯亮着就确定他还在?”肖槿问。
“嗯,主任做事情很严谨,下班后关灯锁门已成习惯,每天走之前也会跟组员打招呼,但昨天我一直没见他出来。”
余志胜说完推开门,肖槿和周南一进门入眼的就是,办公桌上一家三口的合影。看起来很温馨的合照上,泛着离别的幽光,安静的立在瓷白的办公桌上。
肖槿打开了办公桌上的电脑,电脑没有设置密码。他把电脑里面的所有文件都翻阅了一遍,全是各种研究文献,没有可疑的东西。他的眼睛扫过旁边的虎尾兰,枯黄腐烂的叶子耷拉在盆沿,一副垂死之像。
余志胜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惊讶的说:“这盆虎尾兰前天还好好的怎么死了?”
肖槿一抬头,眼神锐利的看过去。“你确定这盆虎尾兰前天还好好的?”
“确定,前天主任让我浇的水,这个是他女儿送他的生日礼物,他一直很珍视。”
“他女儿来过?”肖槿感到很疑惑,蒋立凯虽不承认张文建女婿的身份,却承认蒋希是他唯一的外孙女,备受重视的精心教养着。
蒋家会允许张文建接触蒋希?以肖槿对蒋家人的了解,大概率不会。
余志胜:“没有,只有桌上的照片,我们都猜测主任是不是离婚了,从没见过他老婆和孩子,也不曾听他提过老婆孩子。”
“那他带过其他女人来过公司吗?”肖槿把那盆虎尾兰装进证物袋后又说。
“没有。”
“他平常为人怎么样?”周南站在墙边的书柜前转头问。
余志胜局促的站在门边说:“他虽然脾气有些大,但工作很严谨,大家对他也比较信服。”
肖槿:“他骂过你?”
余志胜:“骂过,组里的人都被主任骂过,不过确实是我们工作没做好。”
肖槿:“都是来工作的又不是受气包,就没有人骂回去?”
余志胜:“有,只不过呈一时意气的人后来都被解雇了。”
肖槿:“那张文建可不只是脾气大,还记仇报复。这种人很招人恨啊,你不恨吗?”
余志胜低着头小声说:“他带着我做实验,成功制作出抑制晚期肺癌突变的靶向药,虽然没署我的名,但我依然感谢他让我全程参与。”
一个备受打压的人在公司耀武扬威地发泄,倒是与肖槿所知的张文建对的上。只是,才能这方面有些出入,据他了解这张文建是个草包。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头越垂越低的余志胜,忽的笑出声:“别紧张,我们也是例行公事问两句。有水杯吗?说了半天有点渴。”
“有、有,我去拿。”余志胜忙不迭的点头。
他跑出去拿了两个纸杯回来,走到茶吧机接了杯水挨递过去。
“你是左撇子?”肖槿接过水杯说。
余志胜身体一僵,递给周南的水杯晃动了两下,两滴水花从杯口溅起撒在地上。
“对,怎么了?”
周南收紧了握着水杯的手,飞快地与肖槿交换视线,脸上严肃的表情转瞬即逝又挂上温和的笑容。“没事儿,别紧张,你们主任最近有跟谁发生过冲突吗?”
“嗯唔……最近的项目进行的还算顺利,和人发生冲突也只是学术方面,就算有分歧吵闹两句也就去过去了,应该不至于会有人怀恨在心的。”余志胜顿了顿,犹豫着。“不过……”
“不过什么?”肖槿紧追着问。
“噢,大约是出事的前四天吧……有一天我值班,都到了凌晨一点半,我准备把实验室和廊道里的灯给关掉,还没等走到实验室就远远的看见主任从实验室出来,手里好像拿着什么匆匆忙忙地离开。随后我去实验室的时候,感觉有几个瓶子原材料好像少了点。但当时已已经很晚了,我也很困,并没有太留意。”余志胜蹙着眉头,怵怵怛怛的说。
“时间记得这么清楚?”肖槿审视的目光**裸的落在他的脸上,暗自观察着他的神色。
“我……我那天关灯的时候看了一眼时间,所以就记得比较清楚……”余志胜的音调猛的起高,但在抬头看到对方怀疑的眼神时,声音又一点点的弱了下去。
“那你是在怀疑张文建偷走了那些原材料?”肖槿沉着脸紧紧相逼,活像戏曲里逼良为娼的反派。
“不是……我没有这样想……只是那几种原材料,可以提取合成出来一种神经毒剂,不过也有可能是我自己弄错了。”余志胜急切地解释着。
“什么毒剂?”周南温声道。
“甲氟膦酸异丙酯。”
肖槿与周南对视一眼,转而眸光如钩的盯着余志胜。“你确定吗?”
余志胜被他的眼神吓到,紧张的咽了咽唾液,结结巴巴的说:“不、不确定,也许是我搞错了。”
“涉及到案子,可不能乱说。”肖槿沉着脸说。“带我们去一趟实验室。”
余志胜唯唯诺诺的说:“公司规定个人不能私自带人去实验室,会扣工资。”
肖槿审视的盯着他,然后拿出手机拨出一个号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