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楼阳台。
牧时帮忙扶着椅子靠背,田园站在椅子上,伸直腰身和双手,小心翼翼地将竹风铃挂在晾衣杆尾端上。线头缠好,手指顺手在铃铛上拨了拨,叮叮当当,一阵清脆悦耳的铃声在阳台上翩然响起,悦人身心。
“好了,以后我不在家,就让风铃陪你看风景吧!”田园跳下椅子,拍拍手中灰尘。
牧时有些无语,正想回一句“它除了响个声,屁话都不会讲,有什么用?”,就听见楼下此起起伏高叫呼田园的声音,脆生生的小孩子的声音。
田园听见热情的喊叫声,趴在阳台围栏上往楼下看去。
牧时一扭头也俯瞰楼下。刚才开始牧时还有一瞬间的疑惑,以为这些小屁孩逃课贪玩去了。这时才猛然想起已经放暑假了。
时光不知不觉已经把人抛了。
牧家院外大铁门上站着五个小孩子,三男两女,牧时只认识,或者说只见过领头的那个小男孩。是之前来找田园换灯泡的田子宇,他手里拿着个有盖大竹筒,远远的看像拿着个竹制大水杯。另外两个男孩人手一个长长薄膜袋子和一根竹枝制成的简易钓鱼竿。薄膜袋半透明,应该是从哪个饲料袋子直接扯来用,一根铁丝弯成圆形环着固定袋口大开,铁丝两端会聚拧成一股当把手。袋子里蹦跳得那么欢的看形状应该是青蛙。两个小女孩两手也不空着,各手拖曳着一长串用竹枝串着压得瓷实的竹壳。
三个女人一台戏,五个孩子一群鸭子。叽哩呱呱毫无章法地热情呼唤田园,甚至推敲着铁门杆。
“小园哥!”
“园叔叔!”
“园哥哥!”
“哎,在呢!”田园阳台上探出半个身子,挥手回应。
几个孩子循声仰头看到田园,更加兴奋,挥动各自的小胳膊小手,叫得更欢,更吵了,一群鸭子陡增成五群。
“园哥哥,园叔叔,小园哥,下来呀!”
牧时以手支颐,手指揉揉太阳穴。
“你们自己拉开铁闩进来,别在门口晒。我就下去!”
午后阳光最是酷热时分,铁门位置还没阴凉。转头见牧时轻揉太阳穴,但神色并无太多的不耐烦。田园拍拍他的肩,一手拎刚才助力的靠背椅,一手转轮椅方向推轮椅连人回屋:“小孩子就这样,欢天喜地,天真无邪,你忍忍。你若不想见他们,就留在楼上,我去看看……”
“一起。”牧时简短总结。
“好,走!”
两人下得楼来,就见几个孩子站在门槛边,屋檐下,好奇地往厅里张望,却没有进到门里。小孩子虽然淘气顽皮,但也懂礼数,赤脚沾泥的,看见牧时家干净的地板,也不敢弄脏人家地板。
“站外面干嘛,进来啊!”田园在电梯口远远招呼几个孩子,几个孩子只连连摇头摆手。
没办法,田园推着牧时走到大厅门口。这时近距离接触,牧时真切看清了些几个孩子的相貌。五个孩子年纪相仿,穿着朴素简单,短衣短裤,个个赤脚大仙,衣上臂上腿上脚丫泥点点点,脸上两腮晒出两抹天然腮红,红彤彤如猴屁股,皮肤黝黑黝黑,黑不溜秋的。
田园一走近,几个孩子就围着他欢呼个不停,牧时陡生出些下楼的悔意。这几个小屁孩咋那么聒噪,那么烦人呢?
“哎,好好好,先停下,stop!”田园一边眼角余光看着牧时皱眉的表情觉得好笑,一边右食指抵在掌心朝下的左掌心,做了个停止的手势,等孩子们停嘴,方继续道,“有话待会一个一个说,最好派个代表,不然园哥哥听不清,而且还会聋。现在,来到这位大哥哥家里,先给大哥哥问个好,才礼貌。来来来,排成队,哎,来,一二三,叫大哥哥好!”
几个孩子在门口排成一横排,齐声叫到:“大哥哥好!”
“……”牧时一时尴尬得有些不知所措,不过面部表情倒一点没崩。他轻飘飘地瞟了一眼身旁一脸幸灾乐祸的田园一眼,轻咳一声,堆起点笑意,道:“你们好,欢迎来我家玩!”
田园乐不可支,心里明镜似的,牧时的前半句是真心实意的,后半句嘛,百分百客套话。
这人,虚伪得很!
牧时又用不满的眼神斜乜了身边人一眼。
田园笑容深深地给牧时介绍:“小宇,之前见过了。”
“嗯,前几天怯怯躲在门边想找你的。”
小宇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小椿。”
“大哥哥好,嘿嘿。”小椿倒落落大方不怕生,剃着个光头,虎头虎脑,透着机灵劲。
“小睿。”叫小睿的小男孩则拘谨得多,注意到牧时的眼神忙低着头,手指绞着薄膜袋子。
“还有欣欣、小月儿!”欣欣剪着个可爱的**头,眼睛大大圆圆,很是灵动活泼;小月儿则扎着个小马尾,文静许多。
几个孩子对田园熟稔热情得多,对牧时就好奇多过亲近了。毕竟除了见没见过都差不多的小宇,基本是第一次见,不过只比陌生人多了一面,跟陌路人没差。何况牧时一看就拒人千里地高冷不好相处的模样,想热情都没地发挥,热情不起来。
不过好奇归好奇,几个孩子当面见着坐轮椅的牧时,竟然也没有围着他审视打量,问东问西,只把他当平常人看待。奇也怪哉。倒不是说他们有什么坏心眼,童言天真,童言无忌,所以往往懵懂无邪中带着无知的伤人。是这儿的小孩礼貌教育得太好?还是……牧时觑了觑又被孩子们团团围住的田园,心想,还是田园之前已经交代吩咐过孩子们什么了。
牧时突然想起,自己刚搬回这里时,偶尔也看见过院外时不时聚集三两个小孩扒着铁门往门里屋内探头探脑,窃窃私语,之前的护工还赶过几次。那时的牧时真真正正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是以那些小窥探者们根本看不到他的身影,所以他也就不在乎,没什么记忆。倒清楚记得有一次他坐在阳台上无聊看风景时,看见从他家门前扛着锄头经过的田园,是真有事还是刻意,叫走了正两手扒着他家铁门栏杆使劲往里瞧恨不得把头伸进缝隙的两个小男孩。田园单手就并揽着两个男孩的肩膀往外走,行走中途一边不知说着什么一边分别赏了两个男孩后脑勺轻轻一巴掌。牧时记得当时自己远远瞧着两个男孩乖乖挨了巴掌,双手抱着头默默跟着走的可怜样,忍不住想发笑,心情莫名好了点。
“好啦,”田园双手背在身后,弯腰低头问道:“找哥哥什么事啊,这么开心?小宇你说。”
“嘿嘿,园哥哥,你来看!”小宇神神秘秘地凑到田园跟前,神神秘秘的打开竹筒盖子一条缝,让田园往里瞧,仿佛典当人偷偷摸摸地给典当行老板看家传宝物一样,生怕被别人当街抢走。
“这么多,好家伙,真有你们的!”田园惊叹一声,然后摸摸小宇小脑袋,温和道,“辛苦了,你们自己拿去竹林里烤着吃吧。”
“唔嗯,园哥哥和我们一起呀!”
“乖,你们好不容易捉的,园哥哥怎么能吃白食当白痴呢。而且,园哥哥得守着大哥哥,不能老让大哥哥一个人。”
“大哥哥也和我们一起呗,我们不小 气,愿意和园哥哥的朋友分享。”
“真乖。心意园哥哥和大哥哥领了,你们自己吃吧。”
“哎呀,园哥哥和我们一起!”
“小宇他们烤得没有园哥哥烤得好吃。”
“每次都烤焦了。”
“就是就是!哎呀,园哥哥,你最好了,你就弄给我们吃呗!”
欣欣小月儿把竹壳往地下一扔,一人拉着田园一只手摇晃,其他三个也仰头直勾勾看着田园,小宇还扑在田园腰间。
“好了,园哥哥答应你们,给你们弄行了吧。先松开,哥哥都快热中暑了,到时就真没人给你们弄好吃的了。”
牵扯着他的三个赶忙松了手。
田园松了口气,指了指中庭墙边的矮桂树,道:“那里阴凉没有太阳晒到,我们就在那里弄火烤吧。”
“嗯嗯嗯。”
“好耶!”几个孩子点头的点头,拍手的拍手,开心不已。
小孩子很多时候就是容易满足,一点点好吃的就哄得他们找不着北。
“这是大哥哥的院子,园哥哥问问他同不同意,不同意我们再去竹林。”田园右食指抵在唇上,示意他们安静等会。
“哦哦哦!”几个孩子小鸡连连啄米。
田园拍拍牧时肩膀,问道:“能不能借你家院子用用生个火,用完保证收拾干净不留灰尘垃圾?”
牧时刚才听了一耳朵,知道他们要烤东西吃,给人个方便没什么大不了,只好奇竹筒里装着的是什么东西,那么神秘,仙丹还是人参?或者,国家野生保护动物?嘶――
牧时下巴虚空点点小宇手里的竹筒,问:“烤得什么东西?”
“这个?”田园左手拿过竹筒,右手掀开盖子,将竹筒里装着的小东西献宝似的放到牧时眼皮底下,“喏,就是这些。”
牧时不明就里,因着难得的一点好奇心垂眼往里一瞧,只一眼,终生噩梦。看清楚里面蠕动着的白花花的东西,牧时瞬间心脏一激灵,头皮一发麻,身体重重往后仰,离那竹筒尽量的远,轮椅都向后滑动,好在田园及时伸手拉住。如果不是双腿不便,他现在至少已经蹦出三丈远。
“这什么东西啊?”牧时捂着嘴,一脸嫌弃作呕。
竹筒里装着无数条拇指大小长短的虫子,肥肥白白,圆圆滚滚,细眼睛小黑嘴,身子一扭一扭蠕动着,恶心程度跟蛔虫有得一拼,密集恐惧症患者看一眼都得病情加剧。
“快拿走!”
“这是竹虫,别瞧着丑陋难看,这些可是好东西,好吃营养着呢,不识货!”田园盖上盖子,揶揄道,“一个大男人,怕什么?也不怕小孩子笑话。”
实际上早被笑话够了,刚才牧时激烈的反应已经让孩子们笑歪了。好在冰山脸收拾表情很快,威慑力也惊人,只一个眼神,就让鹅鹅哈哈捧腹大笑的孩子们赶紧捂住了嘴巴,光明正大改为偷偷地笑话。
“咳咳!”牧时扶额,无力吐槽道,“你们有那么饥饿吗,这么丑不拉几要多恶心就多恶心的虫子,你们也吃得下,真是一点也不挑啊。”
“竹虫危害竹林,我们这叫‘消灭害虫,人人有责’。”
“就没有别的办法消灭吗?”
“有,但这种最好。”
“呵呵呵。”牧时冷笑。
“不懂了吧,这种还只是小儿科啦!炒知了看见过没,就现在竹林里叫得欢的。还有上次给你看的蚂蝗,那些口味独特清奇的人,照样吃得嘎嘎香。”
“有些人还能吞剑呢,你是不是也要从下众?”
“……”田园无语:“你要这样说的话……”
“算了,你们爱吃吃,随便你们。”牧时摆手,“院子你也随意,反正不是我清理。”
“行,谢了!”田园感谢,招呼孩子们,“小椿小睿,袋子和竿子先放门口吧,拿着也不嫌累。小宇,帮女孩子拿竹壳过来。”
“好。”小宇一手拖一串竹壳,飞也似的先跑过去了。田园带着欣欣小月儿在后面。小椿和小睿落在最后,他们按照田园的吩咐,先把钓蛙竿立在门边,然后分别在袋口下一点位置一扭一绞,就封住了袋口,任里面的青蛙怎么蹦哒都逃不出来。
两人将袋子放在竿子边的地板上,既不敢跟里门边的牧时再说话,甚至也不敢往他那里再瞧,就紧随其后乐颠颠跟着跑过去围在田园身边了。
“……”
牧时哭笑不得。也是,同龄人都不与他亲近,何况小孩子。所以说,田园算是奇葩一朵。
那边,十步的距离,围墙下阳光已照晒不到,投下一片阴影,加上矮桂树阴凉去热,确实是个适合烧烤的地方。
以田园为中心,孩子们围着他形成个半圆,男孩一排,女孩一派。剩下个半圆处在下风口,方便火烟飘出,不然蹲那保准曛到眼睛鼻子。两串竹壳通过那个小缺口,牧时看见田园口袋里掏出打火机,点燃一个竹壳起火。着火后扔地上,不用吩咐,田园左右手边的小宇和欣欣就主动往火上添柴。两串竹壳分放在他们和田园之间。添了些竹壳,火烧旺后,田园打开竹筒盖子,将里面的竹虫直接先倒个一半在火里一张仰面烧着的竹壳上。那竹壳因热火两边边缘向内微卷着,像个纯天然长条碗。材料下了锅,田园抬手折断一根桂树枝当棍子,扒拉火堆和试图往外逃生的个别竹虫。半空中都是烟灰,那六个人倒不在意,手背抹抹额上汗,直盯着火里的美味眼发光。
真这么好吃吗?
牧时不理解。
“窸窸窣窣”,牧时头一偏,看见门口边的两个薄膜袋子里,大部分青蛙挤挤挨挨在袋子里趴着,个别青蛙就像沙丁鱼里的鲶鱼,在狭窄的袋子里跳个不停。只是无论怎么努力,它们注定逃不出来。
有些事,做再多最后都是无用功。不过,比起那些努力也不努力一下就放弃,温顺接受安排的温水青蛙,这些努力寻找出口的青蛙更可爱些。
将目光投回那边。那边的人还在往火里扔竹壳,几个孩子乖乖蹲在火堆边,时不时你一言我一句,嘻嘻哈哈。
五分钟左右,他们暂停添柴,等火熄得差不多,田园用桂树枝临时做成的小棍子扒拉开火灰,小孩子们陶醉地吸吸鼻子,“哇塞”地惊叹,然后大人小孩直接就用手捡起烤熟的竹虫,嘴吹了吹,就放进嘴里吃了起来。
牧时一脸震惊加不忍直视。
我去,那玩意就这么吃?什么花生油味精盐都不加,那么多灰,就,就直接放嘴里了?
这是追求神踏马的原汁原味吗?还吃得这么津津有味!
牧时大受震撼,大受打击,喉咙一阵痒,反胃想吐。
今晚他都没食欲吃饭了。
要不,他还是回楼上呆会?眼不见为净。以后田园煮的东西看不出原貌的他一定先问清楚再决定吃不吃。
真的要命啊!
牧时将这么久以来田园煮给他吃过的饭食努力回想了一遍,似乎目前为止没有出现过稀奇古怪的东西。牧时稍稍放心了点。
正当这边牧时犹豫着上楼,那边田园似乎心有灵犀,抬头看向他这边。四目隔空相对,田园向他摇摇手中树枝,牧时已经放在摇动杆的手登时挪开。
嗯,客人还没走,自己这样自顾自上楼,好像确实不太礼貌。
田园只挥了挥手,接着重复刚才的烧烤流程,点火,加柴,倒剩余的竹虫,扒拉架空竹壳,继续往里添柴加瓦,烟火飘扬。然后田园把树枝扔给小宇,留孩子们继续守着,左手心捧着个竹壳,站起身朝牧时这边走过来。
他逆着光走来,脸上的笑容都融入灿烂的阳光里,模糊中又发光闪耀。牧时直愣愣地看着他回来自己身边。
田园微弯着腰: “喏,你也尝尝吧!”
听见他的声音,牧时才回神,目光从他阳光帅气的脸往下看向他左手捧着的竹壳,到他右手食指拇指捏着的东西。竹壳里面盛着几条烤得金黄的竹虫,而右手捏着的是一条竹虫,正堪堪停在他嘴唇边不到一寸的距离。
牧时脖颈脑袋使劲往后缩,从身体到灵魂,十万分拒绝道:“不要,快拿走!”
说到最后都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他抬手从下往上隔开田园的右手,再不拿走他就要起鸡皮疙瘩了。
田园右手绕一圈,又坚持往他嘴里送,温言劝道:“别急着拒绝嘛,别被这玩意丑陋外表骗了,这都是虫子的一些保护色,内里可好吃了,表面酥脆内里柔软不肥腻,里面全是高蛋白氨基酸,还富含锌铁钙,堪比冬虫夏草,养脾健胃,提升免疫力。你尝尝呗,味道真的好,不骗你!”
牧时双手胸前打叉,拒绝得十分坚定,像解放军一样威武不屈:“它就算美味如龙肉,营养赛仙丹,我都不吃。咦,快拿走,我要吐了!”
牧时作势右手捂嘴,脸撇向一边。
“给个面子吧。”田园侧侧身看了看孩子那边,“孩子们都看着呢。再不吃待会他们走过来了你面子还要不要?”
“所以让你快点拿走。”
“我不。你不吃,咱们就僵持着,等孩子们过来我让他们喂你吃。”
“你……”牧时瞪他一眼,一副懒得搭理你的表情,“懒得理你。”说着右手按在摇动杆上就想回楼上。
“哎哎哎,别走……”田园适时伸脚拦住他,把声音更放低一些,哀求道:“就尝一个,就这一个,接受不了不会再有第二个。老实说,我之所以答应孩子们,有一个原因也是因为你,想让你尝尝。人生在世,要勇于尝试嘛。哎呀,人家好不容易烤的,你就给个面子,尝一个呗。”
牧时被他无端温柔的语气弄得一个激灵和悸动。他眼皮微抬瞟了田园一眼,正好撞见他英俊的脸和明眸善睐,快速收回视线,心里突突,表面高冷依旧,嘟哝道:“面子都是自己给的,你自己给自己找吧。”话虽如此说,牧时最后还是没抗住诱惑,“就吃一个。”得到田园的点头,牧时犹犹豫豫地坐直身体,凑近田园右手――右手手指捏着的虫子。嘴唇将碰未碰到竹虫之时,牧时闭了闭眼,视死如归地一口咬住田园的拇指食指两根手指,就着他的手把竹虫含进嘴里。
田园抽出手指头,晃晃,好笑道:“有这么痛苦吗?”
牧时眼睛上翻白了他一眼,本想直接囫囵整个吞了,却又听到田园交代,“嚼一嚼感受一下味道。千万别学猪八戒吃人参果,什么味都不知道,不然还得来第二条。”
“……”
牧时很想直接喊他滚,奈何嘴里有食物,不好说话。吃都吃到嘴里了,尝尝就尝尝,谁怕谁?
牧时狠狠心咬咬牙,牙齿一咬合,咀嚼起嘴里的竹虫。
咦,不吃不知道,一吃吓一跳。味道还挺不错。唔,表皮烤得酥酥脆脆,然后内里爆点浆,有碳烤味,还有一股香味。
“嘻嘻,好吃不,是不是有股奶香味。相信我准没错吧。”
牧时食不言地将嘴里的东西吞下,不想给某人面子,免得更嘚瑟,也没说再要,只眼睛往他左手上的竹壳一扫而过。
田园目光如电,捕捉到了这瞬息的眼神。右手又捏起一条竹虫,自己吃了。
牧时:“……”
田园嘴里咀嚼着美食,心里直乐。手指再捏起一条,递到牧时嘴边继续喂他:“再尝尝吧,以后回城里想吃都难。嗯?”
牧时掀起眼皮看了田园一眼,田园朝他咧嘴一笑,半点没有取笑他口是心非的意思。脸往前一点点,将第二条竹虫吃了。
都送到嘴边了,不吃白不吃。牧时嘴角勾起一点笑。
两人就在门口一站一坐,你一条我一条,把竹壳里的十来条竹虫吃光了。
那边第二堆竹虫也烤熟了,五个孩子自己动手大快朵颐,吃得差不多了,就跑回来找田园他们。
“园哥哥,大哥哥,这些给你们吃。”小宇把手里的竹壳递给田园。竹壳里是特意留出来给田园和牧时的。
田园推回给他,蹲下身子,和蔼地说道:“你们分了吃吧,园哥哥和大哥哥吃够了。”
“园哥哥,我们也吃饱了。”
“嗯。”
“对呀!”
“真的,园哥哥摸摸。”田园手掌在最靠近他的小宇、小椿肚皮象征性地摸了摸,“唔,瘪瘪的,小撒谎精。”
“才没有。”小宇摇头似拨浪鼓。
“你们吃吧,园哥哥和大哥哥真不吃了。”
几个孩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还在犹豫。
“好!那就――”田园拍拍膝盖站起来,严肃道,“立正!排好,围着小宇围成圈!”
几个孩子听声围着小宇。以前他们一起打篮球的时候经常听田园指令行事,排队站军姿,等候园长官发号施令。
“咳咳,好,现在大家伸手――”小孩们伸手。
“一人拿一条虫子――”孩子们一人拿一条竹虫。
“啊,张嘴,吃――”
“啊……”几个孩子张大嘴吃。
“很好!”田园双手背身后,在牧时身前来回走两步,挺有军训长官范,牧时在他身后勾唇一笑。“再来!”
两三个来回,几个孩子分食干净最后的竹虫,一边吃一边嘻嘻哈哈。
“嗯,很好,现在,稍息,跟园哥哥去厨房洗手。齐步走!”说着,田园领头,带孩子进厨房洗手。一路直到厨房,笑声不断。
这是牧时搬进以来,牧宅第一次这么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