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时,玄钧在宫里批完了今日最后一本奏折,他搁下笔,舒展了一下僵硬的身体,骨骼发出细微的轻响,目光落在飞舞在日光中的轻尘上,无数细小的尘埃在光影中跃动,无根无凭,漫无目的。他不觉凝望了许久,直到那点点浮尘在光线中模糊成一片淡金色的光斑,才恍然回神,只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自那日水榭一别,已过了七八日。国子监那边递来的消息,总是千篇一律的“林司业授课如常,学子敬服”,或是“林司业今日批阅课业至深夜”。字字端正,句句详实,可玄钧已经好几日都没见着那人了。
不知道他如今在国子监司业会是什么模样?
是如从前在翰林院时那般端肃清冷?
还是会因对着年轻学子,眉目间多几分温和?
会像对自己往昔那般吗?
他会用那种只看着自己一人的、专注而温存的目光,去看别的学生吗?
想到此处,玄钧远山般的眉宇眉峰微聚,他有些后悔将林修远调任去国子监了。
不行!他现在就得去看看。
“顺子。”
“奴才在。”曹德顺忙躬身。
“去寻身寻常些的衣裳,但不能太扎眼的,朕要出宫走走。”玄钧说着已站起身,随手解开腰间玉带。
曹德顺一愣,抬眼看了看天色:“陛下,这时辰……”
他不耐烦地挥挥手,“莫管莫管,快去。”
“是。”曹德顺不敢再多言,忙退出去张罗。
不多时,玄钧已换了一身竹月色的织锦圆领袍,外罩一件同色暗云纹的纱质薄衫,他卸去金冠只用一羊脂玉簪将墨发束起,手持一柄紫竹金面折扇。一看便知是哪家气度不凡的年轻公子,虽穿着低调但难掩通身贵气,不过在京城这等地方,也不算太过惹眼。
马车从西华门悄无声息地驶出,穿过几条热闹街市,越往城东国子监方向,人声渐稀。道旁古槐森森,蝉鸣依旧嘶哑,却因树木高大浓密,反添了几分清幽。
午后阳光正好,斜斜从枝叶缝隙漏下,在青石板路上洒下斑驳光影。国子监朱红大门紧闭,只开侧门,时有青衣学子进出,个个步履轻快,带着书卷气。
玄钧的车在隔了一条街的巷口停下。他摆手止住要跟上来的侍卫,一个人缓步朝国子监里走去。
正值午后课歇时分,监内古木参天,书声隐隐从各处斋舍传来,时高时低,混着蝉鸣,竟有种奇异的和谐。玄钧循声往明伦堂方向去,绕过一片竹林,便见一排轩敞斋舍。
他站在远处,透过敞开的轩窗,远远看见了林修远的身影。
林修远今日穿的,正是前几日他遣人送去的群青色薄罗袍。衣裳大小刚好,衬得他肩背挺拔,腰身清瘦。青玉簪横贯发髻,余下几缕散在颈边,随着他讲课时微微的动作轻轻拂动。
他背对着窗户,面朝斋内学子站立。身姿如竹,舒展而宁定。手中并未持书卷,只是负手而立,正在讲解。
“……故《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知止而后有定,定而后能静,静而后能安,安而后能虑,虑而后能得。”
声音清朗温润,如同玉石相击,穿过午后微热的空气,清清楚楚落入玄钧耳中。
玄钧就这么静静站着,靠在廊柱的阴影中默默注视。
阳光从西窗斜射入内,在林修远周身镀了一层淡淡的金边,群青衣料在光线下泛着柔润的光泽。微风拂起发丝,令人心驰神往。
“主子。”一个声音在一旁悄悄响起。
玄钧吓了一跳,没好气地回头瞥了一眼。陆英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身侧,正咧嘴笑着。
“主子您怎么出来了?”
“……”玄钧收回目光,继续看向斋内,“出来散心。”
陆英恍然大悟般“哦”了一声,压低声音笑道:“散心是假,看心上人才是真吧。”
玄钧耳根一热,瞪他一眼:“陆英你……如今是愈发放肆了。”
他长眉一轩:“怎么?这也是跟先生学的?”
陆英:“不敢不敢,林大人光风霁月,属下这是……这是近朱者赤,被大人耳濡目染的灵光一闪罢了。”说完迅速退后半步,仍笑眯眯望着玄钧,半点没觉得自己的话有何问题。
玄钧微扬的眼尾微上挑,侧着眼似笑非笑地将陆英从头到脚缓缓打量了一遍,看得陆英心里直发毛,才慢悠悠地开口:
“哦?你这灵光,尽捡着先生的皮毛来闪?”
“……这么说来,倒是先生的不是,教坏了你?”
“既如此……那就更该罚了。”
他侧过身,面向陆英,低头沉思,抬起折扇对着陆英虚虚一点:“就罚你一年俸禄好了。”
陆英慌忙摆手:“错了错了,属下什么也没说啊,主子您就当没听见。”
说罢嘿嘿一笑,立刻闪身退到一旁树影后,消失的无影无踪,只留玄钧一人站在廊下。
玄钧耸了耸肩,摇头失笑,重新将注意力放回斋内。
林修远似有所感,讲到一半时,目光往窗外轻轻一扫。玄钧下意识地将身形又往柱后掩了掩,心跳莫名快了两拍,随即又觉得气闷好笑。
自己分明是天子,怎么反倒像是来这做贼一般!
林修远这一讲,便是大半个时辰。玄钧就那样静静地站着,听着林修远清朗的声音流淌在夏日的午后,看他时而讲解经义,时而引经据典,时而回答学子提问。那些话语,那些神态,都让他觉得无比熨帖,仿佛昔年重现,以至于将连日来批阅奏折的疲惫、朝堂纷争的烦扰都涤荡一空。
放课的钟声悠悠响起。斋内学子纷纷起身,收拾书卷,向林修远行礼后,三三两两地走出斋舍。林修远微微颔首回礼,也缓步走下讲台。
玄钧从柱后走出,快步朝他走去,却见林修远并未立刻离开,而是被一名落在最后的青年学子叫住了。那学子约莫十七八岁年纪,面容清秀,眼神明亮,手中捧着一卷书,正快步走到林修远身侧,微微躬身,低声说着什么,神色间满是崇敬与一丝紧张。
林修远停步,侧耳倾听,姿态耐心。那学子靠得有些近,几乎要贴上林修远的衣袖,仰着脸,目光灼灼地望着他。
玄钧刚走一半的脚步,倏地顿住了。他环顾四周,将自己隐于树后,只露出一双眼睛,眸色微微沉了沉。
只见林修远听罢,略一沉吟,而后开口回答。距离稍远,听不真切具体内容,但能看到他神色温和,语速平缓,显然是在耐心解答。那学子听得极为认真,不时点头,眼中崇拜之色愈浓,问完一个问题,似乎意犹未尽,又接着问了什么。
玄钧委实好奇,那小子靠那样近,究竟是在说些什么?!
他借着树影悄声往那边靠近几步,屏息细听。
那学子声音温软,带着少年人特有的青涩嗓音:“先生今日所讲君子慎独,学生回斋舍后必反复体悟。只是……学生斗胆另有一问,盘旋心头许久,或许冒昧……”
林修远颔首示意他继续。
“四年前杏榜放榜时,学生尚在乡塾,却已听闻先生蟾宫折桂、曲江题名的风采。可当年跨马游街的探花郎,如今却在国子监为我们校订经义……”他鼓起勇气,声音更轻了些,“学生想问,若逢抱负与世势相左,先生何以守心如玉,又不负平生所学?”
林修远略一怔,目光温和地落在这位大胆提问的青年学子脸上。夏风穿过回廊,拂动他群青的衣袂。他沉默片刻,似在思量如何作答,而后才缓声道:
“琼林宴上酒尚温,曲江池畔柳未凋,那些虚名,不过一时之景。何必被过去所累?”
他顿了顿,继续道:“国子监乃天下文脉所系,英才荟萃之地。在此执经问难,校正谬误,导人向学,使圣贤之道不绝于缕,使俊杰之才得明所向,这本身,也是一种抱负的实现。”
他看着那学子眼中闪动的光,微微一笑,声音更温和了几分:“若论抱负与世势相左,与其说是妥协,不如说是在于取舍。但取舍之前,须先问自己,心之所向究竟是功名,是道义,是学问本身,还是天下清明?”
“若方向已明,便如舟行江上,纵是逆流迂回,亦不丢橹舵。至于成败……世间本无必成之事。努力过,坚持过,取舍过,哪怕最终未登彼岸,至少不曾辜负这满腔热血,这数年晨昏。这朝华岁月,便不算虚掷。”
玄钧呼吸一滞,喉结微动。
林修远看向青年,目光澄澈如秋日湖水:
“守心如玉,守的或许不是永远周全,而是每一步,都不违背当初为何出发。”
那学子怔了许久,眼中渐有明悟之色。他深深一揖,声音竟有些哽咽:“学生受教。原来慎独之问,不在独处之时,恰在抉择之日……谢先生指点迷津。”
林修远见他已明了,眼底泛起清浅的笑意,伸手虚扶一下:“天色将晚,且回斋舍吧。”
“是,学生告退。”青年学子恭敬再揖,这才捧着书卷,步伐轻快却又一步三回头地频频看向林修远,直至转过月洞门,身影消失。
树影深处,玄钧静静立着,周身的气息一点点沉下去。方才因那学子靠近而生的些微妙酸涩醋意,此刻已尽数消散,化作更汹涌复杂的心绪。
林修远的一字一句,都清清楚楚落进他耳里,撞在心上,又酸又沉,泛着密密麻麻地疼。
他比这世间任何人都清楚林修远的来路,清楚谢家那场覆灭般的过往,清楚这人曾经满身风雪,一心只为落幕求死,将自己困在旧日的血海与执念里,寸步不肯前行。
可今日,他亲耳听见了。听见他放下了琼林探花的盛名,放下了年少青云的不甘,与那不堪的过往握手言和。
那些日夜的煎熬、隐藏、独自硬扛,他都看在眼里,疼在心底。
他们是一样的人。一个困于身世权谋,身负天下枷锁;一个困于血海深仇,背负一身伤痕。同样的身不由己,同样的取舍两难,同样在浑浊世道里,拼尽全力守住本心与底线。
玄钧心口发紧,鼻尖微涩。一股庆幸猝然翻涌上来,带着劫后余生的温烫。
还好,他到底是抓住了。
还好他赶得及时,及时伸手,攥住了那只曾要走向毁灭的手。
更幸好,林修远终于不再执着于毁灭与复仇。他终于愿意抬头看前路,愿意为自己而活,不再困在谢铭的废墟里。
他们之间不同往常人一样,没有大喜大落的动容,只有漫长隐忍与心疼,和无人诉说的共鸣。
他藏起眼底翻涌的情绪,指尖微微蜷缩,正欲从树后走出,却见林修远身旁又多出一人,只得暗自咬牙又退了回去。
今日怎么没完了?!
来人是个五十余岁的儒生,穿着国子监博士的浅绯官服,面容和善,抚着颔下短须,笑呵呵地走近。
“林司业授课,真是令人如沐春风。瞧这些学生,听得比往常都认真。”他朝那学子离开的方向努了努嘴,“尤其是陈侍郎家的公子,往日最是坐不住,功课也平平,自打您来了,倒是天天追着您问。精气神都不同了。”
林修远转身拱手:“王博士过誉,是学子们向学之心拳拳。修远不过略作引导罢了。”
“哎,林司业不必过谦。”王博士摆摆手,走近几步,目光不着痕迹地将林修远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眼中掠过一丝赞叹,随即笑容更深了些,带着长辈般的关切,“说起来,林司业青年才俊,学识渊博,人品贵重,不知……可曾婚配?”
林修远显然没料到他会突然问起这个,微微一怔。
树影后的玄钧瞳孔骤然收缩,捏着扇骨的手指瞬间收紧,捏的那柄紫竹折扇嘎嘎作响,发出凄厉的悲鸣。
王博士似乎未察觉异样,继续笑呵呵道:“老夫家中有一侄女,今年刚及笄,模样性情都是极好的,家世也还过得去,自幼熟读诗书,女红中馈亦是娴熟。若是林司业尚未有婚约,老夫倒是愿意从中牵个线,撮合一段良缘,不知林司业意下如何啊?”
玄钧暗自磨了磨牙,腹诽连连:这该死的王博士又是哪方的势力?偏偏挑这种时候、偏偏在他缩在树后偷听时提起,着实是憋屈至极!
风穿过庭院古树,带起一片沙沙声,远处传来学子嬉闹的隐约声响。
林修远站在廊下,群青衣袂被微风轻轻拂动。他清俊的面容在午后的光影里显得格外清晰,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温和:
“王博士关爱,修远感念于心。只是如今修远孑然一身,前尘往事尚未理清,实非议及婚娶之时。况且如今身在监学,唯愿尽心课业,以报陛下不弃之恩。令侄女蕙质兰心,当有良配,莫因修远这待罪闲散之人耽搁。此事……切勿再提了。”
王博士被婉拒,脸上倒也不见多少尴尬,只抚着颔下几缕灰白短须,呵呵笑着:“是老夫唐突了,林司业莫怪。”
他摆了摆手,语气依旧和煦,如同长辈对看重的晚辈那般:“司业风华正茂,才学品貌皆是上上之选,将来前程不可限量。如今心系圣恩,专注于学问教化,正是君子有为之时。婚娶之事,确实不必急于一时。”
“日后同在监中,还望司业多多指教。若遇琐事烦难,也尽管开口。老朽别的不敢说,在这国子监几十年,人头总算还熟络些。”
林修远拱手道谢。两人又寒暄几句,王博士这才施施然离去。
待他走远,林修远独自沿着回廊往值房方向缓步走去。午后阳光斜照,将他的影子在青石板地上拉得细长。古槐叶影斑驳,随风晃动。
忽然,他察觉到身后有极轻的脚步声,不疾不徐,却一直跟着。他放慢脚步,那人也慢了下来,不必想也知是谁了。
他停下脚步,转身。
玄钧就站在几步开外,立在廊下午后的光晕中。阳光泼洒在他竹月的衣袍上,照得他整个人熠熠生辉,玉簪束发,眉眼深邃,手中紫竹折扇轻摇,俨然一位矜贵风流的世家公子。
林修远微微一怔,随即淡笑开来,眸中映着天光:“公子怎么来了?”
玄钧抬步走近,折扇慢悠悠晃着,语气淡淡,带着些闷意,半点没有方才偷偷跑来见他的热切:“闷得慌,出来走走。不曾想,竟走到国子监来了。”他顿了顿,扇尖往王博士离开的方向虚虚一点,“只是没想到监中学士,私下倒是这般热心。”
林修远看着他,听出了弦外之音,想来是听见了方才与王博士的对谈,再闹小情绪。他眼中笑意深了些,柔声安抚:“不过是同僚一番好意罢了,公子不必挂心。”
玄钧轻哼半声,扇子摇得快了些:“我看未必。”
林修远怔愣一瞬,见他气性更大了些,心中疑惑不已,他目光掠过庭中渐起的微风,轻声道:“公子,快入秋了,到时候秋风一起,吹散了这些暑气,吹去了夏日蝉鸣,到那时公子心定了,便不觉得吵了。”
玄钧将手中折扇“唰”地一收,扇骨抵在掌心,往前又踏半步。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近到能看清彼此眼中细碎的光影。
“先生当知,”他声音压低,眸光深深看进林修远眼里,“秋风能定旁人的心,却定不了我的。”
他顿了顿,喉结微动:“先生可愿为学生……定心?”
林修远迎上他那双过于深邃的目光,里头翻涌的情绪太过复杂浓烈,让他心头莫名一悸。然而未及细辨,玄钧已惊觉失态,忙收敛了外露的情绪,自然地退开半步,折扇“唰”地又展开,轻轻摇动,目光已转向廊外摇曳的树影。
“先生所言极是,是学生唐突了。”他语气恢复如常,仿佛方才那瞬的异常只是错觉。
林修远一头雾水地看着他。
这小子今日是怎么了?情绪起伏如此之大?
林修远蹙眉思忖片刻,小心试探:“心若不定,便是秋风再凉,亦难清静。公子所虑……可是朝中事?”
玄钧目光重新落在林修远写满关切与疑惑的脸上,心中的醋意与烦闷化作无奈。
他一个人在这里心潮翻涌、暗自较劲,吃那些毫无道理的飞醋,他的修远呢?永远是这样一副清风朗月、镇定自若的模样。仿佛无论外界如何纷扰,他自有其岿然不动的世界。
他甚至不禁猜想,修远的心当真会像自己这般,为一个人掀起惊涛骇浪,患得患失,辗转反侧么?还是说,他那颗历经沧桑、剔透如琉璃的心,早已将所有的炽热情愫,都沉淀成了理性的周全与守护?
他看不透,也问不出口,只好顺着林修远的话头轻叹:
“朝中事……无非就是那些。各地秋粮征收、漕运调度,桩桩件件,都要费神。”
他顿了顿,目光掠过林修远微微凝神的侧脸,忽然道:“不过经先生一提,倒让我想起件正事来。”
“再过些时日,便是秋狝了。仪程礼部那边已然拟好,此乃定鼎以来首个秋狝,意义非比寻常。围场那头,宗室勋贵、文武扈从、各部属官,鱼龙混杂,人多眼杂。”
“我这里,正缺个妥帖又信得过的人在身边,帮着看看文书,参详事宜,也免得被那些繁文缛节和别有用心之人扰了清静。”
“只是学生不知,”他语气放得极软,甚至带着近乎撒娇的意味,“先生可愿拨冗同行,伴驾左右?”
林修远便是在不解风情也能听出他话中意,淡笑温声应道:“公子亲自来请,岂有推拒之理?修远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待我将监中课业安排妥当,便陪公子同去,也算是偷得浮生几日闲罢。”
“只是……”他略停顿,目光极快的掠过玄钧的眼眸,又看向远处摇摆的花丛,“围场风大,公子可要记得添衣。”
玄钧眼中的光骤然亮起,心头那点因旁人靠近而生的烦闷,被这同往的回应冲刷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满溢的欢欣。
“好、好!”他连声应道,手中的折扇不自觉地飞快敲着掌心,像是要借此按捺住过于外露的雀跃,生怕林修远反悔似的,“那便说定了!有先生在侧,此行方算圆满。”
心愿得偿,他只觉得这闷热的午后也变得可爱起来。目光扫过四周古朴幽静的廊庑斋舍,兴致盎然:“先生此刻若无他事,不妨陪学生走走,逛一逛这学府重地?我……也想看看先生平日理事、学子们问学的地方。”
林修远见他心情好转,眉宇间阴霾尽散,恢复了几分少年人般的飞扬神采,自己心中也跟着一松。他含笑点头,侧身抬手,清雅从容的在前面一请。
“固所愿也。公子,请。”
夏风拂过庭院,带着草木将衰前最后的浓绿气息。蝉声不知何时已歇了大半,只有远处斋舍中隐约传来学子诵书的声响,清朗整齐,为这古老的学宫平添几分生机。
【小剧场】
【一】紫竹悲鸣
紫竹折扇:要死要死!快松手啊!吾命休矣!
【二】学宫奇谈
学子甲:“欸、你们瞧那边……”
学子乙:“那不是……刚才在窗外站了许久的那个?我瞧他站了半晌了,是来探望家中兄长的?”
学子丙:“瞧那通身气度,一看便不像寻常人家。你们瞧,他盯着林先生看什么呢?那眼神……”
学子甲:“我怎么瞧着,像我阿姐等未来姐夫回信时,在院子里揪花叶子的模样……”
“噗——”众人一乐,赶忙捂嘴。
学子丙:“所以他到底是来干嘛的?”
学子乙:“谁知道呢。许是林先生旧识罢。快走快走,再晚斋舍该关门了。”
几人匆匆离去,青石板路上只余下细碎脚步声和渐远的私语:
“不过话说回来……那公子长得真是俊俏。”
“可说不是,那模样到还算配的上林先生……”
“嘘!慎言!慎言!”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93章 第93章 偷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