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呢？”
说完了自己，慕浅浅看向百里将离：
“你的名字又是谁给你取的？又有什么寓意呢？”
看着慕浅浅的乐观，百里将离默了默。
算了，这世上多得是，人教人百言无用，事教人一次入心。
轩辕慈到底是慕浅浅的师父，和慕浅浅生活了很久，可以说慕浅浅是太白宗养大的。
如果她这个才见慕浅浅第二面，就告诉她，她的师父，她的宗门，她从前所依赖、仰仗的身边的一切，都不是什么好东西的话。
慕浅浅不会听也不会信。
至少易地而处，慕浅浅这么跟她说，百里将离是不会信的。
她也没必要为一个区区药引，可怜多言。
希望等那些虚伪的面具戳破之后，慕浅浅能哭得好看一点儿。
啊不对，要哭得丑一点，才好看。
“百里是上一任魔尊的姓。”
百里将离道：“至于将离……”
“你知道《闻敌赋》么？”
“呃……”慕浅浅顿了顿，“你知道的，从小我就没学过什么诗书礼易乐春秋。”
“你要是问我柴米油盐酱醋茶，我肯定知道。”
“哦不对，酱醋酒，柴米油盐酱醋酒。”
百里将离：“……”
“将踏白骨离人泣，屠尽仇雠不回头。”
“我自己取的名字。”
听起来……血腥气有些重。
“你是有什么，一定要杀的仇人吗？”这很像是在发誓，一定要杀人满门的那种，慕浅浅下意识问道。
“当然。”百里将离表示，“很多。”
一边说着，凌厉的目光落在慕浅浅身上。
慕浅浅：“……”
她忽然想起来，百里将离的仇敌，似乎，正是她所代表的太白宗，以及太白宗所代表的仙门正派。
“烤肉好了！”
鼻尖的香气和滋滋的油声给了慕浅浅台阶下：“闻起来好香啊！”
“你吃吗？”
慕浅浅看向百里将离：“妖兽肉你可能不太喜欢。”
上辈子百里将离就因为嫌弃妖兽长得太丑，而不吃妖兽肉，只有极少数的时间，非常偶尔的时候，被她骗着哄着，才肯尝那么一小口，全当陪着她吃。
“或者稍微等一小会儿，吃烤红薯也行。”
“上一世你就夸我做饭很好吃，最喜欢吃的就是我做的烤红薯了！”
可是这一世的百里将离，毫不犹豫地拒绝了慕浅浅：“不必了。”
慕浅浅顿在原地。
就听见百里将离又道：
“慕浅浅，本座想还有一件事情，本座需要提醒你。”
“不要把本座当成她。”
“本座不管你口中的上一世是真的还是假的，都不要把我当成她。”
“本座不可能成为你口中那个，后来护着你的人。”
“尤其是现在知道了这些东西之后，更不可能。”
慕浅浅听见百里将离说：
人是由记忆堆砌而成的存在，而记忆，是由经历构成的。
经历不同，人便不同。
前人的每一次回首，都带着不可复制性。
无论是重生还是轮回，经历变迁，心境流转，昨日之我非今日之我，旧日之人亦非眼前之人，除非从未分离，否则故人不可重逢。
若执意在她身上寻找故人的影子，只会无功而返。
人生如流水，不可回溯，亦不可混淆。
百里将离的声音很冷硬，充满理智：
“慕浅浅，本座如果真的在乎一个人，是不可能告诉那个人，你做饭很好吃的。”
“尤其是在弱肉强食的修真界，尤其是在那个人很弱的情况下。”
“你明白我在说什么。”
“你口中的那个人，不是我，我没和你做过那样的事情。”
“失之毫厘，差之千里。”
慕浅浅在吃东西：“你不吃我吃。”
七品的灵剑映着亮闪闪的火堆，寒芒未敛，只是剑上本该滴落的猩红色鲜血，变成了黄灿灿的油脂，烤肉香气扑鼻。
吃起来也很美味，肉质鲜嫩多汁，中间用来隔断解腻的红薯也清甜软糯。
不过类比放在火堆里闷烤的红薯来说，还是后者更为美味。
粗粝的灰扑扑的外皮下藏着大地的馈赠，指尖只需要稍微一用力，金黄的瓤便露了出来，带着热腾腾的香甜气，贴近表皮的那一层，还会有丝丝缕缕的焦糖，又甜又糯，还带着焦香，是慕浅浅最喜欢的味道之一。
就是刚烤出来的有点烫。
咬进嘴里，能烫得人心口疼。
所以，那个百里将离真的在骗自己么？
“你如果想变强的话，我可以帮你。”
百里将离轻轻地，微不可查地叹了一口气。
“看在你还算合我眼缘的份儿上。”
“不用了，我只想当个废柴。”
慕浅浅嘟着嘴，正在对着红薯和烤肉吹气，左一口，右一口。
不就是烫么，吹凉了就不烫了。
“你走吧，我现在不想和你说话。”
蛇嘴里吐不出象牙，没一句好听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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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里将离曾认识一个人，那人本来是天之骄子未来翘楚。
可她仗着少年心气，外出游历，去了凡人界，在那里，她爱上了一个人。
一个根骨不佳，天资不行的废物。
少女哪儿信现实啊，更何况是一个骄傲的少女，于是她找来了各种天材地宝，为废物强行续命。
当然废物还是废物，即便如此也只活了百年不到便死了。
可少女，准确的说已经是妇人了，不接受废物，也就是她自己的爱人死了。
上天入地，遍寻法宝神兵，灵丹妙药，最后将那废物的魂魄重入轮回。
甚至，她为了那个废物能活得久一些，这次，将自己的灵根挖了一半给对方。
可最后她得到了什么呢？
轮回转世之后，她的爱人不是她的爱人。
废物有了她一半的灵根，有了天资，踏上了修仙之路，而后将她的另一半灵根剔了出来。
她的爱人将她当做炉鼎，辗转赠送他人。
她的爱人将她拆分成块儿，研磨成粉，用以炼丹入药。
多么伟大，多么刻骨铭心的爱。
轮回转世之后，她身上的每一寸，都成了爱人的养料补品，一层一层，被盘剥了个干干净净。
往事历历在目。
魔殿的王座之上，百里将离半靠着椅背，一手撑着头，另一只手捏在扶手之上。
越是回想，她的呼吸便越是急促，神色也越是冷肃，甚至眼中开始出现了猩红之色，如墨的瞳孔颤抖着收缩，变成两道细细的竖瞳，这是魔修兽化发狂前的征兆。
“咔嚓——”
由坚硬的玄铁岩雕刻而成的扶手被捏碎。
“魔尊！”
一团发紫的黑雾忽然出现在大殿之中，鸦青显出身形，连滚带爬地唤道，一边挥手打出一道魔气！
暗红色的魔气迸发而出，紫雾撞上去的下一刻，便消散了。
鸦青跪在地上拱手：“魔尊。”
“可是噬情蛊又发作了？”鸦青满心满眼全是担心，“属下这就去把慕浅浅抓过来！”
“不必。”王座之上，百里将离抬起手拦道。
那双好看的眸子紧闭着，阻绝任何关于脆弱的窥探，再睁开时，一切又都恢复了正常。
“查到了吗？”
百里将离在让鸦青查慕浅浅的心脏，她需要无垢之心。
鸦青摇了摇头：“那慕浅浅身上古怪极了，属下尚未有头绪！”
“属下失职！”
深吸了一口气，百里将离压下心中的躁动怒意：“此事不怪你。”
“她最近什么动向？”
鸦青有些茫然：“您说谁？”
百里将离看向鸦青：“你觉得呢？”
刚站起来的鸦青又一膝盖跪在了地上，不过好在她已经反应了过来：“慕浅浅近来一直在炎麟沙的柴房，没和其他人交流接触过，只除了小苍会时不时出现去蹭点吃食。”
“看起来身体很好，吃得很香，睡得也很熟。”
“对了，您先前给的那几十斤豪猪肉，还有红薯，她已经快吃完了，属下还要再去备一些吗？”
百里将离：“……”
“不管她。”
“继续去查。”
“是！”鸦青领命。
再度站起身，要往门外走的时候，女人有些犹豫。
想了想，鸦青还是回过了头：“魔尊，属下有一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百里将离：“放。”
有屁就放，魔尊好像心情不大好。
“真的有人，能够穿越时空，重生吗？”鸦青如今已是化神九层，眼里全是对于世界出现未知能力的好奇。
轮回转世她知道，也见过，用一些天材地宝秘法之类的，能够锁住一个人的灵魂，再重新投入凡间，甚至投入魔窟也可以。
但轮回转世，也是未来的事情，并不能改变时间顺序，回到过去。
鸦青对于修真界的认知，一直都是，过去无法改变。
“可能吧。”
百里将离却给了她另一个答案：“飞升成神，或许可以。”
这也是鸦青的另一个疑惑：“真的有人能飞升吗？”
三百年了。
鸦青已经修炼了三百年，从来没看见过一个飞升的修士，甚至所有的修士飞升传闻，都已经是五百多年前的事情了。
“能。”
对于飞升，百里将离十分肯定。
至于重生。
她曾在上一届魔尊的私库中，见过一页残破的铜片，上面篆刻着有些古老的经文。
巧合的是，她正好认识那些字。
用简单的话来说就是：神者，可以将一切推翻重来，是为神迹。
只是这修真界，已经数百年没有再出现过一个飞升之人了。
“魔宫不养闲人。”
“她这么喜欢吃，把她送去药老那儿吧。”
鸦青身躯一抖：“您是说，禁河边那个，和魔株……男女不分的药老吗？”
魔窟也没有第二个药老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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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不要把本座当成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