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绾的右手还握在鞭柄上，指节发白。她站在石坪中央，脚底踩着烧焦的裂痕，呼吸很浅，但没乱。玄冥子站在浮石上，黑斗篷裹着身子，面具后的双眼盯着她，一动不动。
风卷起灰，吹过两人之间。
谁都没说话。
可这安静撑不到三息，玄冥子冷哼一声，袖口猛地一抖。三团灰紫色的雾腾空而起，在空中迅速凝成鹰形，翅膀张开时带出腥臭味，直扑云绾面门。
她没退。
左手一抬，魔骨鞭“啪”地抽出半截，鞭梢横扫，抽在第一只蛊鹰身上。那东西炸成黑水，溅了一地。第二只扑到眼前，她侧头避过，鞭尾顺势甩出，正中第三只腹部，直接撕开。
三只全灭。
但她喉头一甜，一口血涌上来，从嘴角溢出。这一击耗了最后一点力气，经脉像被刀片刮过，连抬手都费劲。
可就在她收鞭的瞬间，丹田深处突然一震。
那股沉寂已久的魔气山峦，动了。
不是缓缓松动，是整座山根都在晃。一股热流从脊椎冲上后脑，又猛地砸回心口。她浑身一僵，膝盖差点软下去，硬是咬牙撑住。
玄冥子察觉不对，手指在掌心敲了三下。
没有毒雾涌出，也没有蛊虫爬行。他只是在试探。
云绾没理他。她闭了闭眼，把注意力沉进体内。那一片原本干涸的魔海，此刻正翻起巨浪。那些被压在最底层的魔息，像是被人推了一把，开始往上冲。
《九幽噬天诀》自动运转起来。
她知道这是机会——也是险局。现在突破，等于在刀尖上打坐。一个不小心，经脉崩断，轻则修为尽废，重则当场暴毙。
但她没得选。
玄冥子不会等她喘口气。
果然，第二波攻击来了。这次不是蛊鹰，而是七条细如发丝的黑线，从袖□□出，贴地疾行，眨眼间已绕到她脚边，猛地向上缠。
她没躲。
反而往前一步，主动踩进那片黑线交织的区域。
左臂传来剧痛，一条黑线已经钻进皮肉，顺着血脉往心脏爬。她闷哼一声，额头冒汗，却笑了。
疼得好。
越疼，意识越清。
她任由那东西往里钻，另一只手按住右眼尾的朱砂痣。皮肤烫得吓人，像是底下埋了块烧红的铁。她不管，继续加压。
体内的魔气轰然炸开。
第一重大穴破！
第二重大穴裂！
第三重大穴碎！
三声闷响在她脑子里炸开，像是有人拿锤子砸钟。她眼前发黑，耳朵嗡鸣，整个人摇了一下，差点栽倒。但她撑住了，双脚死死钉在地上，脚底青石“咔”地裂开一圈。
头顶空气开始扭曲。
一道无形气旋缓缓成型，越转越快。周围的碎石、灰烬、断刃，全都离地半寸，围着她打转。她的长发无风自动，暗紫色的发丝飘在空中，右眼尾的红痣亮得刺眼。
玄冥子终于变了脸色。
他后退半步，手指停在半空。
袖中的蛊囊开始震动，像是里面的东西察觉到了危险，疯狂挣扎。但他来不及管这些。他盯着云绾头顶的气旋，眼神第一次透出真正的忌惮。
这不是普通的突破。
这是以战养境，拿命换阶。
他练蛊两百年，见过太多天才陨落。可从没见过谁能在魔气枯竭、毒素未清、旧伤未愈的情况下，硬生生把灵师巅峰的瓶颈给撞开。
更没人敢在这种时候迎着攻击冲进去。
可云绾就这么做了。
她不仅没躲，还主动让蛊虫咬自己，用痛感刺激神经，逼《九幽噬天诀》全速运转。现在，那股力量已经不受她控制，开始反噬经脉。
她盘膝坐下，双手结印，掌心相对，虚悬于丹田上方。
魔气在体内横冲直撞，像是要把她撑爆。她咬牙，把每一丝乱窜的气息都往中心压。周身魔纹浮现，暗红色的线条从脖颈蔓延到手臂，再到指尖。瞳孔彻底变成竖瞳，颜色深得像凝固的血。
“轰——”
一声闷响从她体内传出。
不是来自外界，是来自骨头深处。
像是有什么锁链断了。
灵王之境，破！
一股威压自她身上炸开，呈环状向外扩散。地面瞬间裂开蛛网般的缝隙，碎石飞起又落下，像是被无形的手拍回原地。空气扭曲，光线都变得模糊。
玄冥子踉跄后退，一脚踩空，差点从浮石上跌下来。他扶住边缘，面具下的脸终于露出惊色。袖中的蛊囊“砰”地爆开，黑雾四溅，剩下的蛊虫一只接一只死去，化成黑水顺着袖口流下。
他死死盯着云绾。
她坐在那里，头发飘着，魔纹闪着光，气息节节攀升。明明脸色苍白得能看见青筋，偏偏那股气势压得人喘不过气。
灵王。
货真价实的灵王。
不是靠外力堆上去的境界，是实打实用魔功撞开的关卡。这种突破方式最稳，也最狠。一旦成功，根基比同阶强出一大截。
他想出手。
可手抬到一半，又放下了。
现在冲上去，等于送死。云绾虽未完全稳固境界，但灵王威压已成，哪怕她坐着不动，他也得拼尽全力才能靠近十步之内。更何况，她手里还握着那根要命的鞭子。
他站在浮石上，黑斗篷微动，没再进攻。
云绾也没动。
她闭着眼，还在调息。体内的魔气还没完全归位，有些地方还在隐隐作痛。但她知道，自己挺过来了。
她睁开眼，看向玄冥子。
对方没逃，也没攻，就那么站着。
她扯了扯嘴角，声音沙哑：“怎么？不放蛊了？刚才不是挺能敲手指的吗？”
玄冥子没答话。
面具后的目光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看着云绾，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人。曾经那个被他挂在密室墙上日日亵渎的画像，如今坐在满地狼藉中，一身煞气，眼神亮得吓人。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这个女人，再也踩不进泥里了。
她已经站在高处，低头看他。
他手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做，只是缓缓收回袖中残破的蛊囊。
云绾慢慢站起身。
腿还有点软，但她站直了。魔骨鞭重新绑回腰上，动作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她站在原地，没追，也没说话。
两人隔着二十丈，谁都没动。
远处一块石头滚下来，砸在地上，“咚”了一声。
她的右手，又握上了鞭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