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绾靠在石碑左边的阴影里，背紧紧贴着冰冷的石头，呼吸很轻。刚才那几道气息虽然走了，但她知道这种地方的怪物不会轻易放弃。她没动，眼睛也不眨一下，只用眼角看了一眼幽夜——他还跪在地上，银发挡住脸，手指抠进石缝，手很用力。
她慢慢抬起右手，碰了下袖子。血珠还在，包了三层布，但能感觉到里面有点发热。不能留着了，这东西像灯一样会引来敌人。
她把血珠拿出来，放在掌心。运了一股内力裹住，又加了一层魔气封住。接着左手一抬，魔骨鞭从手臂滑下来，绕住手腕，尾端卡进扣子里。她念了一句口诀，鞭子轻轻一震，冒出一层灰雾，盖住全身。她的气息消失了，连心跳都听不到。
这时她才松了口气。但这还不够。她可以藏，幽夜不行。他是魔灵，身上有黑雾，太显眼，很难完全隐藏。
“你还能撑多久？”她小声问，声音很低。
幽夜没抬头，声音沙哑：“现在不走，待会儿就走不了。”
“我没说走。”她顿了一下，“我说的是躲。”
他终于抬头，银发下露出半张脸，紫色的眼睛闪了一下：“你想布阵？这里的气流乱得很，普通幻阵撑不过三秒。”
“谁说我要用普通的？”她冷笑，用指尖蘸了点血，在地上画了个倒三角，七笔完成。动作慢，每一下都落在地上的裂缝上。这是《九幽噬天诀》里的“匿形三叠”，借地形藏人，不是骗眼睛，是骗感觉。
第二组符文画完，她换了左手。手还是很稳，但手指已经开始发麻。刚突破的境界还不稳，强行用魔气，经脉像被针扎。她咬牙继续，第三组符文落下，三个倒三角排成品字形，和头顶的裂缝对上了。
地面轻轻一震，符文亮了一下，然后暗下去。不是失败，是成功了。空气晃了一下，两人的影子变长、变形，最后融进墙里，看起来就像一块凸起的石头。
“好了。”她说，“我们现在是石头的一部分。”
幽夜盯着那些符文看了几秒，忽然问：“你早就懂这个？”
“第一次用。”她活动了下手腕，“书上看的，没试过。”
“……你是拿命在练？”
“我又没死。”她看他一眼，“你要不想当试验品，就闭嘴。”
说完她不再理他，看向四周。陷阱要设在外面，不能太近也不能太远。太近容易暴露，太远没用。她算了下，五丈最合适。
她没起身，手腕一抖，魔骨鞭弹出一点，末端变细如丝，悄悄伸向碎石堆。她用鞭丝勾起一块断掉的晶矿，轻轻放在裂缝边，再用极细的魔丝连到石碑底座。只要有人踩到那个位置，震动会让晶矿掉落，引发塌方。
一个、两个……七个陷阱布完，她额头已经出汗。不是累的，是太紧张。每一步都要算准，错一次就完了。
最后一个陷阱弄好，她收回魔骨鞭，轻轻点了下地面。鞭子末端延伸出一根细丝，连上幽夜的手心。他一愣，还没反应过来，一股微弱的感觉顺着线传了过来。
“心息共鸣。”她说，“我不说话，你也别出声。有情况，我能知道。”
幽夜看着掌心那根细线，沉默了几秒，忽然问：“你以前……也是这么对付凌霄子的？”
“差不多。”她闭上眼，“那时候，我还认他是师父。”
他没再问，慢慢站起来，银发滑落肩头。他看了眼头顶的缝隙，身体一晃，变成一团黑雾，钻进缝隙深处，贴在墙上不动了。
云绾还是靠着石碑，眼睛闭着，意识在体内运转《九幽噬天诀》，维持魔气稳定。她不敢放松。刚才布阵用了不少力气，境界有些不稳，肋骨那里一阵阵疼，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刮。
她掐了下自己的手掌，疼得清醒了些。
时间过去。大厅很安静，只能听见石头慢慢裂开的声音。地下的震动也没停，但节奏变了，不像之前那么急，反而更沉，像是地下有什么东西在慢慢移动。
她没睁眼，也没动。陷阱没响，说明敌人没回来。或者他们在等。
幽夜的感觉一直连着她。那团黑雾趴在缝隙里，眼睛微微睁着，盯着通道入口的方向。他看得比她远，能看到黑暗里有没有动静。
突然，她感觉到——幽夜的感觉变了。
来了。
她没睁眼，姿势也没变，呼吸也保持原样。但右手已经搭在魔骨鞭尾，随时能抽出来。
通道尽头，火把还是灭的。但地面的裂缝里，黑雾又冒了出来，缓缓扭动，像在试探。一道、两道……七八道雾气升起来，拼成几张模糊的脸，飘在空中，不动。
它们没靠近，也没攻击，只是在闻。
云绾压住所有念头，整个人像块石头，嵌在阴影里。她身上的隐匿层还在运行，心跳、呼吸、体温，全都和石头的震动一样。她甚至能让血流慢一点。
一分钟。两分钟。那些雾脸慢慢散开，重新沉进地里。
然后，一切恢复安静。
她还是没动。幽夜也没动。两人像两尊石像，一动不动。
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轻轻呼出一口气。陷阱没触发，说明敌人没进来，或者没发现他们。但也可能对方还在外面找，随时会回来。
她不能松。
她睁开眼，瞳孔是竖的，右眼角的红痣有点烫。她看了眼手中的魔骨鞭，鞭身还有点热，隐匿还在耗魔气。她得省着用。
她动了动手指，通过魔丝给幽夜传了个信号：继续守。
幽夜回了一个“稳”的感觉，就没动静了。
她闭上眼，意识回到经脉，开始整理混乱的魔气。这一战还没开始，她不能先倒下。
大厅里，只有裂缝中丝丝缕缕的黑雾，还在缓缓扭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