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绾站在原地，闭上眼睛，开始调息。她体内的新力量还不稳定，像刚点燃的火苗，一不小心就会乱窜。她不敢动，也不敢分心，怕呼吸重一点，压住的魔气就会冲出来。头顶有七道黑影浮着，幽夜站在三步远的地方，呼吸很轻，几乎听不见。
突然，地面晃了一下。
不是错觉。脚底猛地一沉，像是有人从下面撞了上来。云绾睁眼，还没反应过来，第二下又来了——更重，更快。头顶的岩石“咔”一声裂开，碎石砸在她肩膀和背上。她没躲，立刻抬手，掌心朝天。《九幽噬天诀》第二重的心法自动运转，暗红的魔纹从小臂爬上胸口，形成一层薄薄的护膜。
空气里的魔气乱了。原本平稳的黑雾开始打转，像被搅动的水。几股气流冲进她的经脉，肋骨处传来一阵阵钝痛。她咬牙，把刚稳住的真元重新调动起来，顺着新的经脉走一遍，强行把乱流压下去。
她看向那块石碑。
石碑已经没了光，裂纹干枯，符文消失，像个空壳。但她不敢放松。右手一抬，指尖挤出一滴血，左手快速结印，掌风扫过石碑表面，逼出残余的能量，缠进血珠里，收进袖子的布袋中。这东西还能用，不能浪费。
第三下震动来得更急。
这次连站都站不稳。她弯膝，靴子死死抓地，才没摔倒。眼角看到幽夜——那个银发少年单膝跪地，一只手撑在地上，指节发白。他头上的七道黑影剧烈扭曲，像快散掉的烟。
“怎么了？”她低声问。
幽夜没抬头，牙关紧咬，额角渗出血丝。他抬起左手，在空中划了个符号，指尖一弹，喷出一口血雾。血雾落地没散，变成一圈暗色纹路，把她和自己围住。纹路一闪，多了一层看不见的屏障，外面的震动小了一些。
他喘口气，抬头看她，嘴唇发青：“主人……有东西醒了。”
“什么？”
“不是人。”他咽了下口水，“是这魔窟里长出来的怪物。它闻到你的气息，正往这边来。”
云绾眯眼。她没问是什么气息，也没问还有多久。她知道问了也没用。这种地方的东西，不会讲道理。
她低头看手中的魔骨鞭。
鞭身还亮着，是功法刚成的余热。她慢慢把它缠上右臂，一圈，两圈，直到鞭尾卡进腕扣。然后，手指轻轻按在鞭柄上，默念口诀。鞭身微震，冒出一层淡淡的灰雾，盖住了她身上的魔气波动。
她没说话，只做了个手势：闭气，贴墙，别出声。
下一秒，她一闪身，靠在石碑左侧的阴影里。双脚分开与肩同宽，重心下沉，呼吸放得很慢很细，像一块石头扎进土里。
幽夜没动。他还跪在地上，但手伸到了云绾脚边的石缝旁。他能感觉到，地下有东西在爬。不止一个，好几股。每一道的气息都比她强，而且速度快得吓人。
大厅变冷了。不是风吹的那种冷，是整个空间的热量都被吸走，呼出的气都带着白霜。地面裂缝里冒出黑雾，不是普通雾气，会动，像有意识一样，在地上爬行，慢慢拼出一张张扭曲的脸。
云绾盯着最近的一道裂缝。
她不动，但眼睛变了。瞳孔变成竖线，右眼尾的朱砂痣有点发烫。她能感觉到三股气息，至少三个，都在靠近。速度越来越快，像是知道这里有人动了不该动的东西。
她左手悄悄摸向袖中的血珠。那里面封着石碑最后的信息，不能丢。右手搭在魔骨鞭尾端，随时可以抽出。
幽夜终于站起来。他没靠近石碑，而是退到云绾斜后方半丈远，双膝微屈，双手撑地，怕体内的魔核再震起来。他把七道黑影收拢，缩到肩头，像披了件看不见的斗篷。
他低声说：“它们认得这地方。以前杀过很多人。”
云绾没回应。她知道他说的是真的。这种传承之地，从来不是让人随便拿东西的。活下来的，都是踩着尸体上去的。
头顶又是一震。这次没有落石，但地面在她脚前三尺裂开一条新缝。黑雾涌出，直接凝成一只手掌，朝她抓来。
她没动。
那只雾手在半空停住，像是碰到了什么，停了几秒，又缩了回去。
她屏住呼吸。刚才那一瞬，她用了魔骨鞭的隐匿功能，连心跳都放慢了。
远处通道尽头，那盏熄灭已久的火把，突然亮了一下。
不是闪一下，而是稳定地亮了两息，像被人点着。然后，又灭了。
云绾眼角跳了跳。
她没看那边。她知道，现在看也晚了。来的已经上路了，还不止一个。她只能站着，不动，不出声，等它们过去，或者……等它们发现不了她。
幽夜的呼吸越来越浅。他几乎趴在地上，银发遮脸，只有耳朵微微抖动，听着地下的动静。
云绾掐着自己的掌心。疼，但她需要这点疼保持清醒。她不能睡，不能晕，更不能在这时候突破反噬。她刚提升的境界还不稳，稍微松一点，就会被外面的乱流冲垮。
时间一点点过去。
震动没停，但节奏变了。从猛烈撞击，变成缓慢推进，像是有什么巨大的东西，一步一步踩着地面走来。
她忽然明白——这不是巡逻，是搜查。
它们知道有人动了石碑，顺着魔气的痕迹找过来。
她低头看了眼袖中的血珠。那里面有一点能量波动，虽然被封住了，但不一定能瞒过去。
她轻轻把血珠移到左袖最深处，用衣服裹了三层。
头顶的黑雾人脸又出现了。这次更多，几乎填满整个大厅。它们不说话，也不攻击，只是静静“看着”，像在等命令。
云绾右脚往后挪了半寸，更紧地贴住石碑阴影。
她能感觉到，有一股气息到了通道拐角。很近，可能只剩二十步。另一股在侧壁裂缝里穿行，稍慢，但也快了。第三股还在地下，正在往上顶。
她闭眼。再睁眼时，瞳孔已完全变成竖线，暗红魔纹在皮肤下游走，随时准备爆发。
幽夜的手指抠进石缝。他低声说：“别动。”
她没动。
那股最先逼近的气息，在通道口停住了。火把没亮，但黑暗中有微光闪了一下——像是眼睛睁开了一瞬。
然后，它走了过去。没有停留，没有回头，像是没发现什么。
另外两股也先后掠过大厅边缘，一个从头顶飞过，一个从地底穿行，全都离开了。
震动渐渐远去。
云绾没放松。她知道，这种东西，不会只来一次。
她站在原地，背靠石碑，呼吸极轻。魔骨鞭缠在右臂，冰冷的触感让她保持清醒。头顶七道黑影缩成一团，幽夜跪在半丈外，额头抵地，一动不动。
大厅恢复安静。
只有地面裂缝里，还冒着丝丝黑雾，缓缓扭动，像在回味刚才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