筱无忧呼吸停滞，望着天空上的薄雾。这是凌海之端，人间神明脱胎换骨，九天玄女白日飞升的地方。
四界众生信仰的归属之地，凡间真正离神最接近的地方。世上也只有神女一人能在最接近神的地方布下法阵。如果不是他们曾经在熹城走过一遭，恐怕也不知道这雾是炼化清魄和困住游魂的法阵中心。
殷阑竟觉得一阵恶心。
筱无忧扶住他的后背让他不那么难受。殷阑的反应在他预料之中，这个世上所有人都信仰崇拜神明，这种信仰不会被岁数阅历冲淡。
在殷阑的潜意识中，他们出生时就坚信着保佑着自己的东西，在害他的信徒。
筱无忧轻声说道：“我们先出去。”
殷阑摇头，脸色发青说道：“小心打草惊蛇。”
现在进出九天仙门太危险了，无论九天仙门要做什么事情，都不能影响到他们放走孤长兮这件事。
筱无忧只好先找个客栈安顿。
殷阑说道：“离玄女大会不到三日，神女大典依旧照常举行，九天仙门中也没有任何动静。”
筱无忧走到窗前，天上的雾气和熹城的不大相同。熹城的是黑雾，九天仙门的雾气清透，所以在城内没有灵力护体的仙家，才很难察觉到异样。
殷阑道：“南府，丹塔，还有西洲画舫的孤长兮，他们最大关系就是清魄。”清魄出自蟒荼氏身上，九天仙门是世上最多蟒荼氏的地方。
筱无忧说道：“如果九天仙门也有这种雾气，和顺荣老人一伙的就不止孤长兮了。”他用口型说出孤长依的名字。
孤长依在九天仙门有上千年，论资历和对九天仙门的熟悉程度，远远不是孤长兮能比拟的。很可能就是孤长兮在外活动，孤长依在内布局。
殷阑点头认同他的说法。这对母女和九天仙门有什么仇怨要对世信奉自己的族人下手。
殷阑道：“离神女大会还剩三日，恐怕很难调查出什么东西了。”
仙界中各个门派分明，等级森严，除非有实际证据关系苍生，像九天仙门这种自家作践自家人的情况就连他都少见。
筱无忧说道：“只能是走一步算一步了。”
这两天调查下来，九天仙门中的子民务实，吃喝娱乐的营商都不太放在心上，生活都被信仰和修炼占据了。难怪南家的祖先要离开九天仙门，在这种条条框框的地方生活，再是华丽富裕人也会变得麻木。
门内的仙客已经越来越多，街道上都挤满了人。此次来九天仙门中不少真正的仙门老祖，而且今天，就是神女大会的日子了。
“尊仙？”
殷阑回头看去，竟看到那一身白衣青纱，九天仙门打扮的小桃。她愈发的风韵，手里勉强抱住那只胖胖的白毛狐狸。身边还站着个同换了身白衣青纱的陌殃。
看来这次的神女大会大有来头，能引来陌殃这种人的围观。
小桃看到筱无忧在身边，更是激动的喊了声：“先生！”
那探头探脑的小桃确认了两人身份，激动就扑到两人跟前。她大大咧咧的性格一点都没收敛，要不是怀里还抱着只大白毛狐狸，估计恨不得要扑到两人身上。
小桃说道：“尊仙，先生，你们也来看玄女大典呀。”
陌殃走到小桃身边说道：“玄女不就在这吗？”
小桃靠近筱无忧身后那傀儡状态的孤长兮，弯下腰就能看到那张藏在斗篷下的脸。可刚见到孤长兮时，小桃的脸色就黑得难看，语调奇怪的问道：“玄女长这样吗？”
天底下长得最像九天玄女的人，就是这副不人不鬼，皮包骨的样子？
殷阑惋惜说道：“小桃，她只是遇到了些不好的事。”孤长兮曾经拥有和白点岚不相上下的美貌和惊世的才华，只是不幸的人生夺走了大多属于它的东西，留下了一副连美貌都失去的躯壳。曾经高傲的人，恐怕也不愿意被小桃这样点评。
小桃脑袋偏向一侧，依旧认真的打量着面前的孤长兮。她生生世世呆在肃语馆，骨子里充满了对众生的漠视，她不在乎孤长兮曾经有多风华绝代和凄惨过往，如今她这副模样，在她眼中就是不配那玄女的名字而已。
筱无忧注意到陌殃身边也有个穿着斗篷的奇怪男人，斗篷下露出半张男人的脸。
殷阑问道：“陌殃，这天上的雾和在那熹城中的雾气，可是有关联？”
“有。”陌殃看向头顶，笑道：“是些上古的小把戏。”
殷阑问：“那这些雾气，是什么作用。”
陌殃笑道：“二位不是已经见识过了吗？以魂融骨，成神成魄啊。”
筱无忧问道：“清魄？”
陌殃摇头。
殷阑注意到成神二字，问道：“有人想成...”
殷阑还没将话说完，陌殃就将食指抵在自己唇上说道：“我可没这么说过。”
那到底是谁想成神，孤长依？还是那次丹塔的顺荣老人。
陌殃不想再等两人研究完是谁想成神，给小桃示意了一个眼神。
小桃突然上前去拉住殷阑的手，撒娇道：“尊仙，你过来我有话想问你。”小桃真不愧设计天生蛮力，拉住殷阑的手腕毫不费力的就往街上的另一边带去。
陌殃见小桃将殷阑带走，才恢复平日里那副冰冷神情，提醒筱无忧道：“孤绛恢复得还不错，只是这魂生骨的禁术毕竟不是长久之计，魔尊还是早做决定啊。”
这是趁机来提醒自己早点拿那魂术孤本来了。
筱无忧点头说道：“说起此事，我也有一事要问馆主，你可知这世上还有遗留的筱家血脉。”
“筱家血脉吗？”
筱家和蟒荼氏不同，并不是一个族群。而是点神录中的天行者的子嗣衍生出来的血脉，本质上只是仙人之后。他们流落人间，如果没有信物，找个筱家人，无疑是大海捞针。
小桃将殷阑拉到一边，激动笑道：“孤绛尊仙，我就说嘛，先生绝对喜欢你的。”
“还好他没把以前的事情全忘了。”殷阑笑得苦恼，心想这世上已经没多少事情瞒得住精明的小桃了。
小桃嘿嘿的傻笑着。
殷阑说道：“还好，他还没转世。”
小桃笑道：“转世了也没关系啊。”
殷阑摇头。
小桃不解：“不一样吗？他只是把以前的事情都忘了？”
殷阑用最直白的话解释道：“小桃，我见过很多世的你，有爱笑的，温柔的，淡漠的，也有狠辣的，哪一世，我都能在隐约找到你的影子，但是却也都不像现在的你。”
小桃低下脑袋，抚摸着手里的大白狐狸，嘀咕道：“这话，我听白哥哥说过。”她也早就明白了，成就一个人都很多因素，生活，经历，家庭，都会成为未来她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她的灵魂只是其中的一部分，她如果转世了，她依旧是她，也不可能成为和这辈子一模一样的她。
小桃又说道：“可是我不在乎，我只要是我的就好了。”
殷阑笑道：“是啊，他只要还是他就好。”他想如果筱无忧转世了，他也会带筱无忧回千流，哪怕只能在他身上找到这一世的影子。
所以一开始见到南竹生模样的筱无忧时，害怕过如果这只是他转世，他又应不应该将他留在自己身边。自己喜欢的，会是转世后的他吗？
殷阑看向筱无忧的方向，他正好也在看自己。
四目相对，筱无忧朝他一笑，落在他发丝上的阳光都没他灿烂。那是只对自己才会露出的少年气，是至死都只属于自己一人的少年。
殷阑看着他，小声说道：“是他就好了。”
茶馆内各个仙门的人交谈的声音响彻，二楼几个仙民乐师在调试手中武器，清脆悠然的琴声从雕花缝隙中穿过回荡在茶楼中。
筱无忧坐在靠护栏的位置，刚好能看到通向中央仙台的街道，细细大量着往来的人群说道：“两天了，梓珠和千流的弟子还没到吗？”常理来说千流离九天仙门万里远，为了避免路上意外都会提前启程。
九天仙门辽阔，里面不能使用神识和机关鸟。但他们都在中央仙台一整天了，不应该连个千流弟子都遇不到。
筱无忧说道：“师尊，你看。”
千流的弟子没遇到，却看到了更有意思的事情。
央词身穿红衣跟在天玑阁的队伍中。小说中楚炎的恩师，不在楚炎身边，现在像是另起炉灶，这不比小说番外有意思。
筱无忧那看央词的眼神都冒光了。殷阑看他那翘起尾巴就知道想什么，说道：“你看央词的样子，像不像婆媳不和？”
筱无忧立马醒悟，难怪前几次见到央词的时候，他和楚炎白点岚的关系非常微妙，央词现在真的很像婆媳斗争失败出来独立门户的婆婆。
筱无忧唏嘘道：“这可是楚炎亲口说过是再生父母的人啊。白点岚和央词，都不像能闹出这种矛盾的人。”央词豁达，白点岚沉稳隐忍，这两人聚到一个撕破脸皮这种事，筱无忧是怎么都脑补不出那场面。
殷阑就比筱无忧看透得多，问道：“你还记得上次我们在九天仙门，央词喝醉后吗？”
“上次神女大典。”上回央词喝醉酒后喃喃低语，楚炎一身黑衣抱走央词的事还历历在目，那师徒两人黏黏糊糊的对话和行为，从哪个方面看都不像单纯的师徒关系。
筱无忧瞪大了眼睛伫在茶桌前，脑子里飞速转了又转差点当机。
殷阑还补充道：“连我们都看出端倪，更何况是长了颗玲珑心的白点岚。”
筱无忧大为震撼，极力否认说道：“师尊，这是本玄幻文，他不可能喜欢男的。”
楚炎可是开后宫的王者，虽说现在楚门明面上是白点岚在打理，可整个仙界都知道，那楚门，魔界，九天仙门里都是他的红颜知己。
这种人，绝对是个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