筱无忧成为魔尊这些年,将仙界搅得天翻地覆。之后又是孤长依失踪,九天楼独立仙门。仙魔大战不少仙界能人陨落,楚门兴起已成定局。
本以为筱无忧就算死亡,魔界将领就会是一盘散沙,分散盘踞在各个仙城,仙界各个门派又需要去清除残留在仙界的余孽。出乎预料筱无忧的死并没有导致魔军的混乱,他就像是早预料到自己会死亡一样,将自己的大部分权利早就交到了久儿手上。久儿带着筱无忧的灵魂碎片,以代魔尊的身份将大部分魔军魔兽都召回了魔界。
所有人都没想到这个在位几十年的年轻魔尊,竟就连死后都能让大多魔军忠诚臣服于他的统帅,并坚信这个给魔界带来繁荣盛世的男人只是暂时离开,会再次登上魔尊的位置。
魔界撤退后的仙界满目疮痍尸横遍野,遍地都是无人的仙城和门户。在战争中幸存的世家门户开始谋划占领仙城,最好能乘着这股东风成个新门派。
梓珠趁此机会也在各个仙门中游走推销起自家机关阁的机关器,用来给各个仙门重建仙派趁机大赚了一笔。
殷阑到了魔界,久儿依旧是充满了热情的接待了他,筱无忧的死仿佛对她没有造成任何感情伤害。她依旧絮絮叨叨的在殷阑身边讲述魔界的变化,也察觉到久儿没有继承魔界的打算,但魔界无主用不了多久,就又会变回以前那种城邦分立,互相争斗的日子,殷阑提议不如找个人假扮筱无忧继续坐在魔尊的位置上,就算所有人都知道他是假的也没关系,毕竟百年内朝歌城的基业不倒,就没人敢动上位的野心。
久儿和玄麟讨论去哪找一个听话好用不闹事的傀儡差点闹翻了天。殷阑站在魔尊府的边缘俯视灯火通明的朝歌城许久,从容说道:“我该走了。”
久儿停下筱无忧的选角争论赛,没反应过来问道:“尊仙,魔尊可是说过,若是他不在,这朝歌城就要让你来打理。”
殷阑垂眸说道:“可我觉得他没死。”
久儿垂下脑袋,两只手拇指压拇指的玩弄着。沉默了下去,在不愿意接受筱无忧死亡这一点,他们的观念是一样的。
殷阑从魔界交界处离开后奔走了许多地方。他就像是这世上一个普通的游者,游遍千山万水。殷阑有时会在某处停留一两眼,金色的眸子一遍遍的记下美景。妄图在那些上古遗迹或是高人中找到复活筱无忧的办法。
筱无忧看向身边无法回应自己的殷阑。他好像见到了当年藏尊墓中初见的殷阑,眼中没有生气,像是一潭逐腐烂死去的池水,本属于他的生命力正在不可逆的流逝。
在筱无忧死去的第十年,殷阑在万怡门下一间客栈暂住,按照他原本的计划,是上万怡门讨要通灵的琴谱,可刚住下就被一个白发狐耳的少年闯入房间。
仙界中有不少不人道的修士会猎杀仙界的妖族,所以有灵智,修为不高的妖族都不会轻易上仙界,更何况是直闯孤绛尊仙的房间。
白狐少年自顾自坐下给自己倒杯茶,啧啧嘴说道:“小妖肃语馆白渊,此番前来是受了主子陌殃的委托,有一物要赠予孤绛尊仙。”殷阑不喜欢白狐,身为妖族的白狐也不可能喜欢殷阑。
殷阑和那白狐少年站了两米远,掌心也握住了孤绛剑柄,说道:“我不需要。请回吧。”肃语馆就是个深坑,跳进去,谁都是要被里面的陌殃敲骨吸髓,他自认为自己不需要陌殃的“好意”。
“小妖也不想来找孤绛尊仙,只是我家馆主说了,此物只要亲自交给尊仙,至于如何处理那是尊仙的事。”白狐少年对殷阑的态度轻蔑,随手将一本古籍丢在桌面就化作青烟消失。
肃语馆了解天下事,自己从藏尊墓出来近百年,现在突然拜访,恐怕是知道殷阑在满世界找还魂法术的了。
通灵两个字早就成了殷阑脑子里紧绷的弦,小狐狸一消失,他甚至来不及怀疑是否有诈,两步并三步的奔过去打开卷轴。
打开那卷轴,果然是召魂术。里面详细记载了阵法和材料。血亲做引子,再以另一个七天内死去的血亲躯壳做载体,在鬼节鬼门大开时将死者的魂魄引入其中,亡者就能复生再临人间。
筱无忧看着上面的法子,想起了关于最初在桃花城,那狐王给蜀家小少爷召魂的法术。
筱无忧身为筱家人,很清楚一件事,筱家人祖辈相连,生生世世生于司鸥死于司鸥,筱家不是仙门,只是以司鸥城为中心的世家。但司鸥城中也没有可以依附的仙派,城中除了少数挂名的仙门宗师,就是司鸥城中修炼成长的仙民,还有筱家少数修炼的筱家人。
筱家中大有延年益寿的丹药,不用为了长寿而修炼,又是世间罕见全族信仰只有筱家天医的门户,他们愿意一生在消耗在筱家奉献给丹药和世人。
所以百仙会当年才能将筱家连同司鸥城烧杀虐夺得一干二净。
就算是在四界游历的筱家人,也会因为没来得及反应摘掉自己筱家人的身份而被举报虐杀。
殷阑收到这份召魂法术的时间,离司鸥被毁已经有近百年,加上有人故意对筱家人的绞杀,想找两个人和筱无忧有血脉关系的直系召魂,就是天方夜谭。
陌殃肯定算准了这点,这是要给殷阑点微弱的希望,再把他往坑里带。
转眼间又是十多年,就连静椎椎都进到了内门。
殷阑推开了肃语馆的大门。
刚满十岁的小桃坐在掌柜的椅子上,只有半个脑袋从高高的柜台上露出。眼睛扑闪扑闪的好奇打量着来访的殷阑。一旁的白狐少年正忽悠着她去给殷阑倒茶。
殷阑被请到偏室,陌殃也早就在里面等候许久。
两人只简单说了几句,殷阑便开口说道:“我要活着的筱无忧到我身边来。”
殷阑的话意味明显,他不信任陌殃,所以把要求提成,活着,拥有筱无忧灵魂的本人,既不是尸体也不是仿造的筱无忧。
陌殃依旧保持浅笑,思索片刻才假装为难的说道:“嗯,我这倒也不是毫无办法。只是这复生之术是禁术,不知尊仙可是给得起报酬。”
殷阑直接问道:“你想要什么?”
陌殃说道:“上古的修士在不断的修炼中,魂魄和身体会逐渐融合,先是骨到肉,最后就连发丝都变成一体,而你恰好,有这番机缘。”
白狐少年从灵环中拿出一柄短刀,双手奉到殷阑面前。陌殃的指尖滑过殷阑胸口,笑而不语。
殷阑能感觉到被陌殃触摸过的地方正在发烫。灵力源源不断从此处遍布全身。
殷阑没有接过短刀,指尖穿入胸膛,白皙的皮肉被划开,鲜红的血液涌出不过片刻就染红了半边衣衫。
殷阑面色如常,就如同那皮开肉绽的不是自己。
一旁的筱无忧瞪大了双眼,他猜到胸口的伤口和陌殃脱不开干系,却从没设想过,竟然是殷阑自己生挖出来的。
他生性最怕疼,生生挖开了自己的肉,每一刻的痛觉都被放大了无数倍,那该有多痛。
手指伸入肌肤中,竟真从里面挖出一片指节大小的金色碎片,递向陌殃说道:“够了吗?”
鲜血沾满了指节,如同细小蜿蜒的小溪顺着往下淌。
陌殃故意吸了一口烟拖延时间。那金色碎片和殷阑共生一体,散发无数灵力瞬间充盈整个房间。
白狐少年拿起碎片,用手中细软的绸布擦干净血液递给陌殃。
陌殃两指抵住碎片抬手举高,那碎片和殷阑的眸子一样散发着漂亮的浅金色。在灯火下金光熠熠,像是颗耀眼的明星。
殷阑透过宝石看向殷阑,语气感慨的时笑道:“孤绛你活到这个岁数,也该知道像筱家小少爷这种人,他是比常人温和优秀,但千万年来这种人,你遇到的还少吗?”
殷阑只觉得身体的灵力在不断的流逝,而且恢复得极慢。他只能简单说道:“世上有千万人如他,但只有他一直在我身我边。”
“我非他不可。”殷阑语气坚定回答。
四界偌大,在这个法术横行的时代。想创造一个人何其容易。以殷阑的身份地位,只要他有半分这种想法,他的身边就能出现无数个“筱无忧”。但哪怕是百分百的相似,也不是那个曾经在筱府,千流门,朝歌城一次又一次靠在他怀里,互相扶持救赎的人。
那是他在千万年暗无天日的牢笼中见到的第一束光。纵然世界之外会有无数比他更加明亮完美的存在与殷阑又有什么关系。他灵魂记忆刻下最深的,只会是那藏尊墓中,如同初生雏鸟睁眼看到的第一个人。
筱无忧他还没被岁月磨平棱角,又在筱家的保护下自由恣意的生长,那最鲜活的样子,是殷阑漫长岁月从没有过的。
筱无忧肆无忌惮的靠近和依赖,就连活了无数岁月的殷阑,都在不经意间陷入了他温软的泥沼陷阱,早就不可能还有翻身的机会。
“那尊仙可是想过,倘若他是转世,遗忘了自己是那筱家少爷了呢?”透过手中的金色碎片看去的殷阑更加孱弱,哪怕只剩一口气也要站在他面前。
殷阑说道:“我不知道。”正因为不知道如何面对转世的筱无忧,他做不到放筱无忧下一世的自由,更接受不了筱无忧彻底忘了他,所以才更迫切的想要找到筱无忧。
殷阑问道:“我何时能再见他。”
陌殃满意笑道:“定在尊仙有生之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