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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少落魄

一百年前,西南。

十方魔域。

彼时的百里珣远不及弑父称尊时风光,在万魔殿,他不过是魔尊百里彧众多子嗣中的一个。

魔修行事不羁,放荡多情,魔尊百里彧更是其中翘楚,红粉遍及灵都九州。连孩子也如雨后春笋般冒出来,被他随意安在后院,往往连个名头也少有。

东南疆域有一种秘术,号作“蛊”。传说把许多毒虫放在器皿里,使互相吞食,最后剩下的不死毒虫称蛊。

魔宫便是头一号。

百里珣生母无名,根骨平平,在百里彧扎堆的儿子里并不起眼,也最受轻慢,百里彧大概连他的名字都记不起来。

魔宫里的日子不好过,但也一路磕磕绊绊长到十三四岁。

十方魔域近来不大太平,灵都九州又动荡了几分,同一心考虑温饱寒暖的百里珣而言,是再无所谓不过的事情了。

“你是谁?是谁让你进来的。”百里珣将那好不容易得来的一颗丹药藏进手心,收到储物袋中,抬起一双凤眼,眼睫纤长,薄唇轻抿,凌厉里平添了几分寒意。

他身侧灵力倾泻,直逼到来人面前。

他并不同这里大多数人一般修魔。

他竟然修道。

魔尊的儿子竟然在十方魔域里修道。

只是在这魔宫中浸淫多年,气质倒像是魔道中人,勾人夺魄。

回到院子里,百里珣便见到有一个人在他房中鬼鬼祟祟。

“我看你受伤了,所以……”那人一袭白衣,看着有几丝柔弱,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手中端着一盘药膏,止血的纱布卷在一起。

这人不像是有灵力的样子,周身也不带一点妖魔气,难道是个凡人?

百里珣知道,万魔殿时常会多出些陌生的凡尘男女,这些容貌上乘的凡人被捉进魔宫做小侍,除却端茶倒水,还另外做一些……

而这些侍从到了一定年纪,就各自发落,或是……就地处死。

也有人不甘愿待到色驰爱衰弃置不顾,见过修士通天贪恋修炼一途,主动留在魔宫侍奉。

更多的,只是不愿死去,期盼能成为众魔兵的一位。

百里珣只觉得可怜,心道是兔死狐悲……他们和自己也没什么两样。

只是没想到竟然会有人攀附到他身上来,百里珣暗自嘲道,怕是找错人了。

他能怎么样呢。

魔修恣睢不羁,百里珣也是虎口夺食,哪里有平白多一份分给旁人的道理。

他自身难保。

至于身上这些伤,百里珣垂下眼。

那伤口看着吓人,为了抢那一颗玉髓丹,百里珣整只右臂被扯下一截,几根手指都已经找不见了。

半边身子血肉模糊,还在往下涌血,一簇一簇。青色的筋像一条贫瘠到即将要干涸的河川,趴伏在苍白的河床上。

失血的手臂一再透明,被他垂在身侧,破烂的袖袍被风吹着跑,又黏在染血的皮肤上。

百里珣已经习惯,并不觉得有什么,只略微扫了一眼就再次抬起头。

一时不习惯,这么十几年也该是刻入骨髓了。

百里珣抬眼冷声道:“从我的院子里出去。”

那人咬了咬唇,似乎很不甘心,再一抬眼已然是柔情似水。他犹豫几番还是起身,把手中托盘放下,开口道:“那,那我把东西放在这里,你赶快处理一下罢。”

他说着,恋恋不舍一步三回头走出屋去。

百里珣本也没盼着他一介凡人能拿出些什么上等药材,见了那盘上之物还是不由地无言。

不过只是些金疮药,治凡人皮外伤的药膏,和一把止血的药草罢了。

这多半也是一个凡人能拿出来最好的东西了。

百里珣收回视线,没再多看一眼,用好手掀开帘子,到里间去了。

百里珣本以为他只是一时兴起,得不到好处自然不再来,谁知道这人着了魔一般雷打不动来他院子里面。

“你没有别的事情做吗。”

百里珣十三四岁的时候脸太嫩,他身边的人太少,几乎不与外人讲话。

百里珣的视线扫过白玉珩,最后落在桌上那碟桃花酥上。

白玉珩带来的糕点摆在桌上,几个酥饼还冒着热气。

百里珣早已辟谷,他投身仙道,只以天地灵气为食,并不再用这些。

白玉珩却好像不在意,就算通通冷透进了后山的鸟兽嘴里,也依旧带来。

他年长他几岁,比他高许多,不把持长辈姿态反倒讨好。

百里珣初时觉得烦,后来也习惯了。

他身边太安静。

所以偶尔觉得,有个人也好。

白玉珩见到百里珣立刻扬起笑来,“你回来了。”

“十方魔域最近动荡得很,没有要用到我们的地方。”白玉珩轻声问道;“听说,魔尊从东州天门山处得了一个宝贝,现下两派闹得不可开交大动干戈,……你知道吗?”白玉珩紧紧盯着他的脸,似乎在观察着他的神色,

百里珣怎么会知道这些,他疲于在魔宫内外奔命,每日得以安睡已是不易,哪里来的闲情逸致去理会正邪两道之事。

百里珣不言语。

他根骨不算上佳,难得的是有一根上乘灵根。

才勉强在这弱肉强食的魔宫站稳脚跟。

百里珣才从幽冥海回来,身上的血还没干,连脸上都黏得到处都是。百里珣用手指蹭了蹭,只把那道红扩大了范围,染得眼下也有层薄粉。

百里珣收回手,绕过白玉珩走进里间,将他丢在外面。

白玉珩被晾在一边也不在意,显然也是习惯了。百里珣就是这个性子,要讨他喜欢不能急于一时。

不过,白玉珩捏着食盒咬牙,现在不理他,之后可别后悔……

百里珣连脸都来不及再擦,血迹印在半边脸上,凌乱的额发垂下来,散在脸侧。

他把一个小炉从袖中取出,这是他从幽冥海中得到的宝物。

幽冥海是魔族试炼之地,是秘境的一种。

每十年开启一次,他此番进入幽冥海,得到最大的机缘就是这个丹炉。

离火炉。

不知是哪个大能前辈留下的宝物,也不知有何妙用,只是单看其间散发的灵气便知道此物品质必然上乘,是个不可多得的宝贝。

他来不及休息,就要试练一下离火炉,试试他究竟有何功效。百里珣当即从储物囊中取出一小把草药,几番配制后投入炉中,看看能结出何种丹药。

药材入炉,百里珣心念一动,一小簇火焰燃起,炉中乾坤运转。

百里珣正聚精会神盯着离火炉炼丹,却忽然听到外间有喧闹之声乍然响起。

百里珣闭了闭眼,本打算不再理,谁知一道凌厉剑风袭来,生生把他的房门劈开,门板摔在地上重重一声,惊得院外林中鸟飞四散。

百里珣马上收起离火炉,起身走到外间,就见有两人神色嚣张的执剑而立。

百里珣这小院本来荒废多年,是他和……一起修葺齐全,在魔宫最偏僻的角落,无人问津,竹篱外就是一眼望不见头的魔域群山。

夜间常有鬼怪妖魔进犯。

这时候却是闯进来了两个魔修。

白玉珩站在一旁,满脸不怼。桌子被掀了个干净,糕点撒了一地,被来人一脚踩烂。

百里珣抬起眼,眸光淡淡,手中运气,那把藏在储物囊中的佩剑立时飞到百里珣手中。

动作时,隐隐有一小股灵气缠绕在手指间。

“听说你小子在幽冥海得了不少好东西啊,也给我们见识见识呗。”来人调笑着。百里珣其实不认得这人的脸,但他认得他的剑。

他们在幽冥海中见过,这人许是见他全身而退,认定他得了什么机缘,上门来抢了。

魔修一步步逼近,手中剑刃寒光毕现。

箭已在弦上。

百里珣开口,轻轻吐出两个字,“出去。”

他长相肖父,还未张开已有了不容人的气势,面上染血更加三分气势,险些把那两人震在当场。

不单单只是简单一句话出口,更裹挟着剑意灵气,刮面而过。

不过刚从秘境中出来,这人的修为竟然就提升至此。

白玉珩见状得意起来,“你们这些看人下菜碟的魔道渣滓,刚刚不还是喊打喊杀的么?怎么不继续了?”

被百里珣一剑吓住也就算了,这凡人竟然还敢蹬鼻子上脸!为首一人当即恼凶成怒,哪里有被这毛头小子压一头的道理,提剑劈来,“敬酒不吃吃罚酒!”

百里珣还未有所动作,白玉珩立时动身朝他扑来。

百里珣一时兼顾不及,为了将那两个魔修剑意抵过,被白玉珩生生带下地,滚了几圈。

“百里珣小心!”那剑没劈到百里珣身上,反倒伤到白玉珩后背,他柔柔躺倒在地。望向百里珣的目光模糊,隔着一层水汽。

百里珣眉头微蹙,剑气震不住他们两个,现下不打也得打了。

找他麻烦的人不少,若是平常可能没这么好对付,只可惜那人说的没错,他在幽冥海中确实得了不少好东西,层层剑心就是其中一件。

十方魔域自然魔修扎堆,人修功法典籍知之甚少,就连百里珣入道,也是借着三两破书由着一根天授灵根引路。

这么多年才跌跌撞撞摸到门槛。

在幽冥海中,他找到了前辈遗落下来的仙法典籍。对他修道,简直是天大的机缘。

为了那些,

不知又有多少人陪他下去见了阎王。

见人都跑了,白玉珩才不再装死撑起身子坐起来。

百里珣这才想起来他。

薄唇动了动,不知道该说什么。

说到底,这人是为了他才受伤。

也算是受了无妄之灾。

半晌后百里珣想起自己的离火炉,他暗自取出那颗炼制完了的丹药,伸手递给白玉珩。

“滋补身体的。”没有毒。

见白玉珩没有动,百里珣眨了眨眼,还是没说出口。

很快,几乎是下一秒。白玉珩立马接过笑道:“我可舍不得吃,我要留着。这是你第一次送我东西。”他把丹药收好。

百里珣不明所以地看了他一眼,白玉珩的后背还在往下渗血,他本人也正皱着眉头一脸苦色的看着百里珣。

那为什么不吃?要这样眼巴巴的站着。

不懂,百里珣用衣袍把手上染血的剑刃擦干净,抬眸对还在挤眉弄眼的白玉珩道;“以后不要再来我的院子了。”

“为什么?”白玉珩差点连柔弱也不装直接跳起来了,这个人怎么这么难伺候?他连苦肉计都用上给他挡刀了!“我刚刚还救你了!”

救他?

百里珣无以言对。

白玉珩刚刚那一下对他来说实在算不上什么保护。

只是,从没人对他说过这样子的话。

救他。

百里珣甫一出世,失恃失怙,一人在这十方魔域万丈红尘中摸爬滚打,从来没有一个人真心对他说过心疼、有过珍护。

“我知道你和别的那些魔修不一样,你为什么不肯承认呢。你虽身处魔道,却修仙术……其实你内心里是向往做个好人的。”白玉珩看着他,目光真诚,好像心里真的是这么觉得。“我可以帮助你的呀。”为什么不能接受他呢?

白玉珩情真意切。

竟然一副要劝他弃暗投明的样子。

惩恶扬善,造福一方。

视天下苍生为己任。

好人?

问过死在他手上那些亡魂没有。

况且,

况且他入道也不是为了什么心怀大义,惩恶扬善。

只是曾经有个人和他说过,往后行走天下江湖,魔道是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修了正道才能受人几分薄面得人喜欢。

百里珣垂下眼,眼里那点情绪烟消云散。有点后悔把丹药给出去了。

果然是个奇怪的人。

白玉珩喜滋滋地抱着丹药走了。

百里珣暗自摇摇头,没明白过来。

白玉珩带来的糕点连着盘子碎了一地,百里珣本想打扫干净,忽然就见原本踩在梁上被打斗惊飞的小燕子踮着脚站在门外。

百里珣抬头望去,那燕子也歪过头看他,翅膀一动一动。

百里珣低头拨开碎瓷片,把七零八落的桃花酥盛在掌上,落灰的部分已经被他摘了去。弄了满满一手,眼睛不时望向那鸟儿,怕它等不及先飞了去。

他冲着那只燕子摊开手,“嗯。”

凉掉的糕点泛着油腻的甜香。

鸟儿站在门槛外像是迟疑了半晌,见百里珣半天不动,才在原地蹦跶了几下,终于扑腾着翅膀落到百里珣手边,啄食他手上的桃花酥。

“好吃吗?”百里珣轻声问道。

燕子叽叽喳喳,他也听不明白。

鸟儿越吃越急最后直接两脚踩在他手心里,百里珣手上骤然暖了一块。过长的额发因为低头微微遮住了百里珣的眉眼。

见鸟儿埋头苦吃半天,百里珣乘机伸出手指摸了摸它的羽毛,鸟羽入手温软,好轻……

猛地被他这么一碰,手上的燕子立马吓得飞了出去。

扇着翅膀消失在天边林中了。

怎么不多吃点。

缩回手,百里珣脸上懊恼一闪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