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点一到,火山口上方果然传来了一阵机械旋翼的轰鸣声。
聂枭做了个手势,大家悄无声息地各自进入自己的区域潜伏起来。
很快,一个训练有素的魔族小分队,利用重型无人机下方垂吊的绳索,迅速地降落到底部。
最先降下的七架无人机,放下来七个魔族,他们各背着一个奇怪的机器,半人高,暗色的金属表面镌刻着繁复的魔纹。
第八个降落的魔族背上绑着的,是昏迷不醒的叶以棠。
看到叶以棠的瞬间,聂枭的心脏猛地一抽,又酸又疼,此时此刻,他多么想冲出去,抢回那个人,紧紧抱住他。
他不禁往前探了半个身子,被身后的林叔一把拉住了,他回头看了看林叔,林叔冲他摇了摇头。
聂枭狠狠用指甲掐了一下自己的虎口,利用痛楚强行压下立刻不顾一切冲出去的疯狂冲动,强迫自己保持清醒与理智。
他目光扫过那些魔族身上的统一制式装备,一个清晰的徽记在月光下一闪而过——第五空间的标志。
此时此刻,聂枭终于完全确定了长久以来的猜想:赛老板和棋将军,根本就是一伙的。
就在这时,最后一架无人机降下,带队的出现了——不是赛老板,也不是棋将军,竟然是安欣?!
赛老板派安欣这个有点蠢的人类来打头阵,未免也太儿戏,太不合常理了。
只见安欣落地后,脸上那种惯常的,带着点娇蛮的少女的表情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与她年龄外表极不相符的冷淡和泰然。
她口中念念有辞,掌心冲上,飞出七缕深紫色的魔气,在天空中形成一个倒悬北斗七星的形状,然后印在地上的七个点位上。
“安欣是魔族?”林叔的传音在聂枭脑海中响起。
“我也是第一次知道。”聂枭的诧异不比林叔少。
“看样子跟你一样,套着别人的皮囊。”林叔说。
对啊!自己就是借舍,安欣也可以如此啊!
一切都说得通了!
为什么聂枭一直没往这个方面想?大概是安欣表现出的状态太真实,太像个人类的女孩了,娇憨,吃醋,甚至那些少女特有的小情绪,都情真意切,不像是魔族演出来的那种别扭的样子。
这一切导致聂枭先入为主地以为她只是个被推出来的白手套,压根没往复杂里想。
如今看来,当初,需要跟聂枭和叶以棠近距离接触时,主控身体的是安欣的生魂,因为她背后的人怕露馅;而此时这种关键时刻,主控的生魂,就是她背后之人的了。
安欣是赛老板的器身?还是棋将军的器身?或者,赛老板和棋将军,根本就是一个人?
那七个魔族看到点位被确定后,迅速前往自己的位置,并将背着的奇怪机器安置在对应的位置上。
而安欣自己,则走到了一个中心点,双手开始结印,随着她的动作,周身荡漾开一层波动的魔气。
那些魔气不断扩散,延伸,最终将全部七个机器隐隐笼罩,连接起来。
“她在干什么?”林叔用传音问聂枭。
“布阵。七星引路阵。”聂枭说。
“我从未见过如此布阵的,祭器用机器?不用生灵?”林叔说。
聂枭紧盯着那些机械化的祭器,琢磨着,难道,因为七年前那次布阵失败,他们吸取了教训,改进了布阵手段,用这些特制的机器,吸了足够的魔气,来代替**生灵承载和转化魔能?
还挺高科技。聂枭心中冷笑。
十几分钟后,布阵完成。
安欣停下结印,仰起头,看向上方火山口圈出的那一方夜空。
片刻死寂后,夜空中,七颗特定的星辰骤然变得异常明亮,紧接着,七道被星辰之力加强的磅礴魔气光柱,对着火山口底部暴射而下,射向对应的那七个奇怪机器。
机器同时发出低沉而剧烈的嗡鸣,表面镌刻的魔纹疯狂流转,点亮,爆发出刺目的光芒,表示正在转化和导引着这被星辰放大的恐怖力量。
看样子,那七个外围点位的魔族,也被换成了更加稳定的机器。
就在这个节骨眼,蓄势已久的聂枭,对潜伏在周围的其他几个魔族发出无声的信号。
郑济苍立刻收回了施加在他身上的魔气,聂枭重新现形。
他从岩石后面窜出,冲着叶以棠所在的方向狂奔而去,手掌一翻,蓄积多时的魔气悍然冲出,结结实实地轰在了那名看守叶以棠的魔族身上。
“砰——!”
那魔族猝不及防,连惨叫都未及发出,便被直接轰得离地飞起,重重砸在远处的岩壁上。
剩下的魔族纷纷看向安欣,等待着她下达攻击聂枭的命令。
然而,安欣一动不动,眼珠子都没转动半下,只是盯着刚刚布好的祭阵。
聂枭趁机一把抱起依旧昏迷的叶以棠,掉头就朝预设的撤离方向疾奔——他要赶在叶以棠被祭阵锁定,成为阵眼之前,救下他,并顺势彻底破坏这天杀的七星引路阵。
然而,就在他转身迈步的同时——
那七道被机器吸收转化的超强魔能,在中心的上空,骤然汇聚成一道恐怖的暗红色魔能洪流,在空中调转方向,以超越视觉捕捉的速度,朝着聂枭和叶以棠逃跑的方向,暴射而来。
毁灭的气息已迫在眉睫,聂枭不跑了,他紧紧环抱住叶以棠,想帮他抵挡那魔能的冲击,但——
那股足以摧山断岳的魔能,竟然以诡异的角度,避开了叶以棠,冲着聂枭胸口而去。
“呃——!”剧痛瞬间席卷他全身,仿佛每一个细胞都被投入了高温熔炉,又被巨力撕扯。
魔能开始在他体内疯狂运转,渐渐开始有了指向,也似乎在与某种更深层的东西建立连接。
这感觉……是,魔能在体内转化?!
聂枭懵了——阵眼不是叶以棠!
依旧是安驰!
他被那庞大能量钉在原地,完全无法动弹,四肢不受控制地被能量强行摆成一个大字,他被迫松开手臂,怀中昏迷的叶以棠软软地跌落在他脚下的地面上。
紧接着,那魔能洪流将他整个人从地面提起,悬停在了离地数米的半空之中,成为了这七星引路阵的核心。
看着地上躺着的叶以棠,聂枭欣慰地想,幸好他不是阵眼,至于自己,死就死吧!
聂枭此时终于明白了,为什么第五空间不抓自己,甚至要特意放掉自己——自己毕竟有些手段在身上的,抓了自己,自己必然想方设法逃走,会给他们增加很多麻烦和变数。
可不抓呢?只要七星引路阵启动,只要叶以棠在场,作为阵眼的自己——确切说,自己必然会顶着安驰这个躯壳,主动出现,自投罗网,踏入这为他们准备好的祭阵中心。
好一个请君入瓮,好一个以逸待劳。
真是好算计啊!
强大的魔能,在聂枭体内疯狂奔涌,冲撞,似乎要寻找一个出口。那感觉并非单纯的疼痛,是一种从魂魄深处蔓延开来的撕裂感。
运转片刻后,这股力量终于找到了出口,从他后背透体而出,化作一道刺目的魔能光束,打在了他身后那片火山岩壁上。
“嗤——嗡——”
在魔能最盛的中央,空气开始扭曲,空间本身仿佛被一双无形的大手缓慢而坚定地撕开一道口子。
岩壁上,一个边缘闪烁着细碎空间裂痕的漆黑裂缝,正非常缓慢地变大。
回魔界的通道,正在被强行打开了。
就在这魔能冲击最剧烈的时刻,沉寂已久的安驰,醒了。
“隐先生!怎么回事?!我好疼啊!全身……骨头要断了!血管要爆开了!救我……好疼!!”安驰那惊恐,痛苦,带着无尽迷茫和脆弱的声音,在识海中响起。
这孩子的魂魄被高能的冲击从沉眠中惊醒,瞬间承受了肉身濒临极限的痛苦和魔能冲刷魂体的双重折磨。
同样承受极限负荷的聂枭睁开眼,刚想安抚安驰两句,告诉他“坚持住”或者“很快过去”,虽然都是废话,但至少给他一点渺茫的希望。
但安驰的声音在发出一阵痛苦到极致的哀嚎后,重新安静下来。
聂枭心下明了:这孩子毕竟是个人魂,未经修炼,承受力极低,脆弱无比,能在这种冲击下醒来一瞬已是极限,此刻必然因无法承受痛苦和冲击再次晕厥了过去。
就在此时,站在阵中的安欣,忽然迈开脚步,径直冲着被束缚在半空,作为阵眼能量发射源的安驰的躯壳而来。
她走到阵眼正下方,在那片被魔能光束灼烧得空气都在扭曲的区域,站定。
紧接着,一幕令人毛骨悚然的景象发生了——
一道紫色的,半透明的人形影子,从安欣的身体里,缓缓“走”了出来。
影子起初还有些发虚,边缘扭曲不定,与安欣的身体之间还残留着几缕藕断丝连的,烟雾般的紫色能量连接,仿佛剥离未净。
但很快,影子凝实,轮廓变得清晰而稳固,在彻底脱离安欣身体后,显现出一个身材颀长的男子身形。
棋将军,现身了。
男子站定,微微活动了一下脖颈和手腕,并抬头看了一眼悬在空中的阵眼。
当看清那男子的脸时,聂枭彻底震惊了——
那是他同父异母的弟弟,聂恒!
百年的岁月,魔界的风云,人间的潜伏,无数算计与生死……他竟然以这种方式,在这里,在这个时刻,见到了聂恒。
想到莲华寺山洞里那个被扎烂的自己的画像,聂枭觉得一切都合理起来了。
棋将军……聂恒……原来如此……
这根本不是什么人界魔族对本源之地的向往,只是聂恒企图重返魔界的计划。
紧接着,聂恒身形轻盈一跃,魔魂融入了安驰的躯壳之内。
他,就这么进来了?
聂枭屏息,竭力不去影响五感,不让聂恒感知到自己的存在。
同时心里盘算着:现在与聂恒同处一躯,根本没办法对抗,总不能自己打自己。
那么,最好的办法就是等待,等待聂恒离开安驰的躯壳,开始穿越通道,并将大部分心神和力量都用于突破两界壁垒的时刻,那时,便是他发动致命进攻的最佳时机。
然而,聂恒那边半天没反应,不知道在干什么。
不知道过了多久,聂恒忽然用安驰的嘴低声自言自语道:“怎么回事?这通道明明开启了,我试了两次,怎么都过不去呢?通道开启的程度还不够?还是祭阵出了问题?不可能啊,这次,叶以棠明明在场的。”
聂枭心想,叶以棠果然对开启七星引路阵至关重要,但,到底是什么作用呢?
“布阵的古籍上也没说,钥人要怎么使用啊?”聂恒看着昏迷的叶以棠,“难道,必须保持清醒?”
钥人?叶以棠是钥人?!聂枭震惊到无以复加。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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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通道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