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江景壹号，林栖站在镜子前，陷入了人生中最深刻的第二次哲学思考——
穿什么？
上次去陆家，她穿了那条淡蓝色连衣裙。
这次回自己家，穿什么？
太正式了显得刻意，太随意了显得不尊重，太朴素了显得寒酸，太花哨了显得浮夸。
太难了。
她正纠结着，陆时琛走过来。
“这件。”
他指了指衣柜里那件白色针织衫和浅蓝色牛仔裤。
林栖看了一眼。
“太普通了吧？”
“不普通。”他说，“好看。”
林栖看着他认真的表情，决定相信他的审美。
反正这人看她穿什么都觉得好看。
十分钟后，林栖换好衣服出来。
陆时琛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他今天穿得很休闲——白色T恤，浅灰色休闲裤，外面套一件藏青色开衫。头发打理得整整齐齐，看起来像个刚毕业的大学生。
林栖愣了一下。
这人，穿成这样，是去相亲的吗？
“好看吗？”他问。
林栖点点头。
“好看。”
他笑了。
两人出门。
上车的时候，林栖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陆时琛，你紧张吗？”
他想了想。
“有一点。”
林栖有点意外。
“紧张什么？”
“怕你爸妈不喜欢我。”
栖看着他，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堂堂总裁，去见她爸妈，居然会紧张。
“放心吧，”她说，“他们喜欢。”
“你怎么知道？”
“因为……”林栖顿了顿，“因为你对我好。”
陆时琛看着她，眼睛亮亮的。
“那就好。”
车子开动了。
林栖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风景。
老城区越来越近。
那些熟悉的街道、熟悉的店铺、熟悉的烟火气，一点一点地映入眼帘。
她忽然有点紧张。
不是担心爸妈不喜欢他，而是——
他们真的能接受吗？
一个从天而降的女婿，失忆的，有钱的，和她完全不是一个世界的。
他们会不会觉得她在做梦？
会不会觉得她不现实？
会不会劝她赶紧清醒？
车子停在一个老小区门口。
林栖深吸一口气。
“到了。”
陆时琛看着窗外那栋六层的老楼，表情认真得像在研究一份重要文件。
“就是这儿？”
“嗯。”林栖点点头，“三楼，没电梯。”
她看了他一眼。
“能爬吗？”
他点点头。
“能。”
两人下车，上楼。
楼梯很窄，光线有点暗，墙上贴满了小广告。
陆时琛走在后面，一只手扶着栏杆，一只手牵着林栖。
林栖回头看他。
他表情平静，没有一丝不适。
走到三楼，林栖停下脚步。
门口站着一个中年女人。
穿着家常的碎花衬衫，系着围裙，手里还拿着锅铲，正笑眯眯地看着他们。
“妈。”林栖叫了一声。
林母的目光越过她，落在陆时琛身上。
上上下下打量了三秒。
然后——
“哎呀，真人比照片还帅！”
林栖：“……”
妈，您能不能矜持一点？
林母已经热情地迎上来，一把拉住陆时琛的手。
“快进来快进来！路上累不累？饿不饿？妈做了好多菜！”
陆时琛被她拉着往里走，回头看了林栖一眼。
眼神里带着一点茫然。
好像在说：你妈好热情。
林栖忍住笑，跟上去。
屋里确实不大。
客厅也就十几平米，沙发是老式的布艺沙发，茶几上摆满了水果和零食。电视正在放新闻，声音调得很小。
但收拾得很干净，窗台上还摆着几盆绿植，在阳光下绿油油的。
陆时琛被按在沙发上坐下。
林母端来一杯茶。
“喝茶喝茶！这是你爸珍藏的龙井，平时都不舍得喝！”
陆时琛接过茶杯，认真地道谢。
“谢谢阿姨。”
林母笑得眼睛弯成一条缝。
“不客气不客气！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林栖在旁边听着，心里咯噔一下。
一家人？？？
她妈这进度也太快了吧？
门口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一个中年男人走进来，手里拎着一袋水果。
看见陆时琛，他愣了一下。
林栖赶紧站起来。
“爸。”
林爸点点头，目光落在陆时琛身上。
两个男人对视了三秒。
林栖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然后林爸开口了。
“你就是小陆？”
陆时琛站起来，礼貌地点头。
“叔叔好。”
林爸上下打量了他一遍，然后点点头。
“坐吧。”
他放下水果，在林栖旁边坐下。
气氛忽然有点微妙。
林母在旁边打圆场：“老林，你看小陆多精神！长得也好看！”
林爸没接话，只是看着陆时琛。
“听说你失忆了？”
陆时琛点点头。
“是的，叔叔。”
“什么都想不起来？”
“大部分想不起来。”陆时琛说，“但是记得林栖。”
林爸的眼神微微变化。
“记得她什么？”
陆时琛想了想。
“记得她是老婆。”
林爸愣了一下。
林母在旁边笑得合不拢嘴。
林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这人，能不能别一上来就说这个！
但陆时琛一脸认真，继续说：“还有，记得她喜欢吃虾，不喜欢吃姜。记得她摸鱼的时候喜欢看斗鱼打架。记得她生气的时候会抿嘴，高兴的时候会眼睛弯起来。”
林栖愣住了。
这些……他怎么会知道？
她好像没告诉过他这些。
林爸的眼神更复杂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问：“那你以后怎么办？”
陆时琛看着林父。
“叔叔，您说的是什么意思？”
“我是说，”林爸顿了顿，“你要是想起来了，怎么办？”
这个问题，林栖也问过自己很多次。
但陆时琛的回答，和她想的不一样。
“想起来了，她还是老婆。”他说，“想不起来，也是老婆。”
林爸看着他，没说话。
陆时琛继续说：“我不知道以前的事，但我知道现在的事。现在，我想和她在一起。以后，也会想。”
他顿了顿。
“叔叔，我知道您担心什么。您担心我只是失忆了，一时糊涂。您担心我想起来之后会后悔。您担心林栖受委屈。”
他握着林栖的手，紧了紧。
“但是叔叔，就算我想起来，我也不会后悔。”
林爸沉默了。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林母开口了。
“老林，你看人家孩子都这么说了——”
“行了，”林爸打断她，站起来，“先吃饭吧。”
他看了陆时琛一眼。
“吃完饭再说。”
林栖的心又提了起来。
她爸这态度，到底是满意还是不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