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行泽肩膀上扛着黑猫,一路穿过帽子巷来到了一片空草地上。
“你发啥癫?”黑猫从他肩膀上跳下来,在路上它就想喷燕行泽了,神神叨叨的,但是路上已经有行人了,它还要装普通小猫。
燕行泽丝毫不care黑猫的“礼貌”问候,掏出了一株飞蓬草,罗盘,和失败的第四次寻踪指引剂。
他把寻踪剂再次滴在罗盘指针上,这一次,指针没有跟疯了一样转起来,而是左右摆动了两下,缓缓地指向旁边的飞蓬草。
“成了!”燕行泽大喜。
“啥?啥?”黑猫还在状况外。
“我们的寻踪剂成功了。”
“不er?刚刚不是转的跟风扇一样吗?这也没换配方啊。”
黑猫对眼前的景象目瞪口呆,燕行泽笑着把他举起来,一人一猫就这么往草地上一滚。
黑猫“呸呸”两声吐出嘴里的草,从燕行泽怀里钻出来。
谁懂啊家人们?就很无语,谁家铲屎官一把年纪高兴了还在草地上打滚?
燕行泽仰躺在地上问黑猫:“知道为什么在店里和在这里寻踪剂的效果不一样吗?”
“为啥?”
“因为没有干扰。”
“?什么干扰?”
“玩家指南记录寻踪剂的效果指引魔力所在位置,且点明了配置时要添加缓和药剂,防止在低魔力状态下起效。”
黑猫不理解:“所以呢?”
燕行泽又伸手撸了一把猫头,把两只妙脆角撸平,慈爱道:“因为我们开的是魔药店呀,傻孩子,全是低魔力那不就坏了吗?”
黑猫支棱起妙脆角:。。。。。。原来是这个样子吗?
燕行泽看着黑猫一脸无语的样子,又畅快的笑了起来,真是熬夜平等的使人和猫都智商低下呢。
——赫斯特庄园·辛格
阳光穿过橡树葱葱郁郁的枝叶,照进城堡前厅的雕花珐琅彩绘落地窗里,洒下了柔和细碎的虹光。
一只金线缝制的鹿皮球滚落到了棕榈叶纹样的手工地毯上,旁边观景花园交错的枝叶缝隙里出现了一双金棕色的兽瞳,正一眨不眨的盯着翻滚的金球,待金球缓缓停下后,背生双翼,将近两米长的大猫猛的踹断脚下两米多高的科罗拉多蓝杉,朝那只金球扑去。
大猫狠狠地咬住金球,抱住它,两只后腿一顿飞踢,接着猫头一扬,将金球甩出了一道弧线,又再次手忙脚乱地爬起来,将底下的地毯揉的乱七八糟,丝毫不心虚地向金球滚落的方向追了过去。
一猫一球在宽阔的前厅里上演了一场能让打扫的人血压飙升的追逐战,将好好的布景撞的东倒西歪,破坏完后,又把娱乐场所转移到了别处。
不知道撞开城堡里多少个房间后,来到了不许人踏足的书房,金球撞到了带有涂金刺绣的长靴上,往后滚了两圈停下来,被一只带着蓟花印戒的手拎了起来。
鹫猫追到此处,看着自己最心爱的球被讨厌的家伙拿走了,在原地纠结了片刻,试探性的凑了过去。
一个穿着黑色丝绸衬衫的雾灰色卷发男人半躺在沙发上,深海蓝丝绒衬着他的皮肤很白,一条腿随意的搭在另一条上,身体放松地后仰,睁开靛蓝色的眼睛扫了鹫猫一眼。
“事情收尾的怎么样了。”卢卡斯·辛格一手里把玩着金球,带着穗带的金球在他的指尖转的飞快,另一只手去摸鹫猫的脑袋,但被丝毫不给面子地顶了回去。
卢卡斯·辛格眉毛一挑:“啧。”
“都处理干净了,魔法协会办事处那边也打好招呼了,但海德莉小姐那边。。。。。。”仆人欲言又止。
“不用管她。”卢卡斯打断了仆人的顾虑,把手中的金球扔向旁边眼巴巴但又满脸纠结要不要再凑近一点的鹫猫,“告诉伊桑·汤普森,猎魔行动如常进行,魔法协会那边不会有问题的。”
“是的,少爷。”
——帽子巷·白鹿之家
早间的酒馆是没有生意的,哪怕是整条街上最火爆的。
燕行泽再一次来到了白鹿之家,身上背负着黑猫殷切的期望——一份冰镇蜂蜜酒打包。
不过他此行的目的并不只是买酒,酒馆老板利奥·怀特是一名掮客,燕行泽需要跟他谈一笔生意。
上午酒馆一般是不营业的,所以店里只留了一位老头在打扫卫生。
老板利奥·怀特正站在吧台后,用麂皮擦拭一只锡香炉,他的指节分明,但是却有着细小的疤痕和老茧,是一双经历过风霜的手。
燕行泽坐到吧台前的的高脚椅上。
“还没有营业,请下午再来吧。”利奥头也不抬的说道。
“没关系,在下午酒馆营业之前,我们可以先谈一笔特别的生意,关于这次声势浩大的采魔狂欢。”
听到这话,利奥擦拭香炉的手停了,终于抬起了头,映入燕行泽眼帘的,是一张很年轻的脸,大概二十七八岁,面容清俊,皮肤苍白,但右眼却戴着一个黑色的眼罩,让他整个人散发着一股阴翳沉闷的气息。
利奥上下扫了一眼燕行泽,没有立即出声,而是从后边柜子上取下一个瓶子,倒出了一些枯枝放入擦好的香炉里。
转身的时候,燕行泽看到了他的左腿,是木质的假肢。
“有很多普通人想靠采魔来实现一步登天,”利奥拿起桌上燃烧的烛火,凑近放着枯枝的香炉,轻轻一吹,干枯的枝叶一沾到火舌的舔舐,眨眼之间就化为了一堆飞旋的灰烬,轻轻落在炉底,婷婷袅袅地飘出了鹅黄色的烟气。
燕行泽闻到了一股肉豆蔻和香根草的味道。
利奥将香炉挂了起来,转回身含笑看着燕行泽,但笑意未达眼底,透露着一股细微的恶劣:“但是从未有人成功,你知道为什么吗?”
语调散漫加肢体动作忽视,是个对弱势一方施压的惯用手段。
要是燕行泽真是个18岁的年轻小伙,那退堂鼓这时候已经铛铛作响了。
但这里面是个在职场里摸爬滚打很多年的灵魂,而且也是有备而来的。
燕行泽略略一挑眉,微微笑道:“因为狼多肉少?”
利奥看起来有点惊讶,“你的语言像刺刀一样锋利,和你可爱的本人很有差距。”
他在打哈哈,像逗猫一样逗燕行泽。
“是吗?我还能更有差距,你想看吗?”
利奥把麂皮叠起来收好,然后手肘撑在吧台上,两手十指交叉撑在下巴上,笑眯眯地看着他,微微一抬下巴,示意燕行泽可以开始表演了。
燕行泽不为所动,掏出装着寻踪指引剂的瓶子放到吧台上,推至利奥面前,“我想你应该需要这个。”
但利奥一直保持微笑看着燕行泽,像在怜爱地看着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连一丝眼角余光都没有分给桌上的魔药瓶。
一个普通年轻人能拿出什么有分量的筹码呢?
而燕行泽丝毫不在乎利奥无声的嘲弄,反而学着他的样子,手肘撑在摆台上,凑近利奥,几乎是贴着他的耳边说道:“你真的甘心只做一个掮客吗?”
燕行泽左眼的水晶镜贴到了利奥的耳垂,冰凉的触感让他微微后仰。
“我是年轻猖狂,不知天高地厚,但你又何尝不是呢?”
一个成功的商人要深知每一个客户的痛点,对症下药,只有这样,才能从上帝的钱袋子里掏出好东西来。
燕行泽的手搭在他的胸膛上,感受到手下的身体略略僵硬了一瞬,但是有很快缓和下来,手轻轻往上游走,摸到一根细绳,往外一挑,从领子里翻出一枚兽齿状的项链:“火晶鬃狮的牙齿,看样子,怀特先生的少年时光也是非常精彩。”
他加重了“少年”的语调,像是在咀嚼是两个字代表的意味。
利奥眼皮一掀,目光终于是从燕行泽的脸转到了他的眼睛,他在审视眼前这个年轻人。
但燕行泽丝毫不吃来自外部的压力,贴着他的耳边继续输出:“早些年间怀特先生意气风发,带队的猎魔团战果累累,简直是少年成才的典范,连辛格家族都对你抛去了橄榄枝,但你拒绝了,觉得能靠自己走的更远,很可惜,天不遂人愿,一次猎魔行动对你的身体造成了无可挽回的伤害,”
燕行泽停顿了下,目光下移,顶着利奥·怀特要刮人的眼神,看向吧台下木制的假肢,又继续自顾自地说道:“伤好后的你无缘猎魔甚至是采魔行动,尽管你曾经同生共死的兄弟们说不在乎,但你终归是退出他们的圈子,用因为治疗所剩不多的积蓄,当然,也可能是借的,在帽子巷开了这间酒馆,售卖烈酒和信息,一份勉强糊口的生意,但显然,收入应该抵不上你的医疗支出。”
修长的手指勾住项链轻轻一扯,又放任它落回主人胸前。
“所以呢?”利奥冷冷地问道。
“治疗费用是一个看不见底的洞穴,而人的情义是万万不能用金钱去衡量的,所以,你需要一个来钱快且暴利的活计。”
利奥直视眼前的年轻人,尽管他笑的很符合礼仪,但那双漂亮的绿色眼睛里闪烁着属于商人的精明狡黠。
他抿着嘴不说话,但死死扣在桌子上的指节也出卖了他波澜的内心,燕行泽知道他的目的达到了。
燕行泽摸起桌上的魔药瓶,塞进利奥胸前的口袋里,轻轻拍了拍,衣领外的兽齿项链也随之晃动:“第十七街道帽子巷14号魔药店,今晚记得来付账,怀特先生,你的账单是一杯冰镇蜂蜜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