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雾霭缓缓流动，湿润的风雨扑面而来，冬日薄雾，依旧潮湿。
墓园静谧无声，雨丝绕着墓碑与荒草盘旋浮动了，万籁俱寂。
华素馨葬在高级墓区，人烟愈发稀少。
程复莫臻两人身着黑色西服大衣，拾级而上。
墓碑上印着女人柔和安然的面孔，仔细看程复和她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如果程复也如此安静忧郁。
两人除去杂草落叶灰尘，摆上了华素馨爱吃的糕点，S市一家老字号的糕团，莫臻记得，前一天就和程复去排队。
程复斟了半杯杨梅酒，华素馨生前就爱在小院里独酌杨梅酒，昏迷的那天白裙子上倾洒斑斑点点的玫红色酒迹。
酒液被轻洒在墓前，程复犹豫半晌，道:“妈妈，我现在都好，别担心我。”
莫臻站在半米之外，静静凝望。
拾级而下，莫臻并没有发现程复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直接回去吗？”程复道。
“嗯，今天不用加班。”
雨下大了，黑色卡宴缓缓驶出雨幕，整个S市都笼罩在大雨之下。
“她死了以后，我自认为自己已经是独身一人。”
莫臻转头看向他，“父亲不陪伴你，你的朋友也很多啊，乐观点，妈妈看到你不开心也不好受。”
程复道：“不，她死了是解脱了，她早就不想活了。”
莫臻一时半会不知道该怎么回应，转头望向窗外的雨幕。
“我有一天会不会也变成她这样。”
莫臻不忍他陷入情绪旋涡，“你和她是不一样的，只是长得像，阿姨没有这么不堪，她心里肯定有难以消解的痛苦。”
程复握着方向盘的手有些颤抖，道：“她刚走的时候我也这样劝解过我自己，其实现在我才发现，我和她很像。”
若是让五六年前，依旧保持少年心性与热恋态度的莫臻，肯定像一个盖世英雄般信誓旦旦道：“放心，有我在，我会一直陪你到地老天荒。”
可现在的他，理智，不愿承认的冷漠，只是拍拍程复，徒劳地安慰。
短暂的悲伤像面具一般迅速从程复脸上撤离了，回去后，他依旧是他。
手机上提示雷电黄色预警，窗外阴云密布，两人久违一整天共处一室。
程复在书房，莫臻在客厅看电视，时不时回莫韶的消息，程复处理完工作上的琐事就一同坐在沙发边，莫臻靠在贵妃榻上，两个人之间隔了一道楚河汉界。
程复装作不经意道：“这什么电影？”
“花样年华啊，你不知道吗？”
“我知道，只是太久没看了。”
莫臻看得不那么专注，手机里莫韶叽叽喳喳分享校园日常，从组会倒计时12小时到倒计时2小时，足足发了十几条。
莫臻：“别紧张，导师不会吃了你们的。”
妹妹：“呜呜呜是真的会！”
抬头发现程复坐得近了些，程复道：“你怎么看个电影都不专心？”
“有人给我发消息。”莫臻解释道。
“你平时不见得会回我消息这么快。”
莫臻安慰自己今天程复是伤心人，不要和他计较了，又解释道：“对不起啦，我看到都立刻回。”
“那你敢不敢让我检查手机？”程复毫不退让。
莫臻哑口无言，自己确实是没什么好心虚的。只不过这个桥段实在是眼熟。
手机被抽走，程复像班主任一般检查作业。
“莫韶凭什么和我都是置顶？让我看看，这小丫头给你发这么多条消息，把你当男朋友了不成？”
莫臻头疼道：“你别乱说，她不给我发给谁发？”
“让她自己找男朋友去，什么‘被导师骂了可以投入哥哥的怀抱吗？’臭丫头说话这么油腻，我都不敢这么说。”程复简直要被气笑了。
“嗯？‘我室友想要我哥哥微信，我要考察考察，你说给不给？’莫臻？你什么时候还去大学里招蜂引蝶了？”
莫臻忍功大涨，“我不是上班就是上班，还招蜂引蝶……”
“这个莫韶每天都给你发些稀奇古怪的东西，你还句句有回应，闲得慌。”
莫臻倒在贵妃榻上，把抱枕压在脑袋上，进入闭关状态，程复一把把抱枕甩了，莫臻便像死鱼一样躺在沙发上。
“我看看，这个小周，还想约你今天出去吃饭，这又他妈是什么人，不知道今天下大雨吗？加入黑名单。”
莫臻死鱼打挺，“诶诶诶，这是同事，删了还要加回来多没面子，我没答应要出去吃饭。”想要飞夺手机，被程复一把按住脑袋。
程复反复检查，就这两个可疑人员，又忽然警钟大作，在各大APP搜关键词，终于喘了口气。
两人从墓园回来都洗了澡，莫臻浑身香喷喷头发乱蓬蓬，颇有年少之姿，刚刚程复和他玩笑，又露出这两年少有的活泼姿态。
程复心猿意马，抚上莫臻白嫩双腿，唇舌交缠，单手一钩，莫臻的浴袍就像流水幕布般展开了，电影还在播放，窗帘没拉，两人媾和的身影倒映在电视上，与电影剧情融为一体，电影结束，两人的双簧戏依旧未结束。
程复单手托起莫臻，莫臻迷蒙地攀附在程复宽阔的肩头，迎面趴跪在柔软大床，后方门户大敞，辗转反侧，直至天黑。
清理完毕，两人身上都带着热乎劲儿，莫臻脸颊生晕，双眼迷蒙，可谓是有求必应，程复将他揽进怀里，摆弄他的手指。
两人此刻都很享受事后温存的安静时光，没有争吵，很久都没有这样过。
一夜无梦。
隔天，雨过天晴，街道柏油路上水汽犹在，被阳光一蒸，潮嗒嗒惹人心烦。
莫臻在办公区的空调下神清气爽，昨夜久违地活动筋骨倒没累着他。
周至诚来回看向他，被莫臻给忽视了，萍水相逢，没必要惹出是非。
活儿也不重，面前摆下一杯咖啡，是小周，莫臻道：“谢谢啊，不该让你请我喝的。”
周至诚又回到那副紧张拘束的模样，“没事的，莫前辈，还是我请。”
莫臻朝他笑笑，并不希望他尴尬。
吃饭时，周至诚自动坐到莫臻旁边，老吴戳戳莫臻道：“莫莫，你看你多招人喜欢。”
“当然啦，我知道老吴最喜欢的还是我。”
老吴顿时面如土色，哈哈大笑，莫臻对周至诚无奈摇了摇头。
“前辈，谢谢你。”周至诚悄声道。
夜间又有小雨，天气捉摸不透，莫臻想着现在开车回去又堵在半路，于是就在原位摸鱼玩起了手机。
这会他可以好好处理手机上的消息了。
臭脾气：“我老爹依旧不死心。”
莫臻：“什么？”
臭脾气：“相亲啊，说好跟合作伙伴一起吃饭，结果人家女儿来了。”
莫臻：“那你跟人家客套客套，不要让人家女孩子难做。”
臭脾气：“你倒是体贴（生气JPG。）”
莫臻：“难道不对吗，难道你要掀桌子走人？”
臭脾气：“已经掀了。”
莫臻：“……”
臭脾气：“你不应该怒气冲冲跑过来宣誓主权，然后把我带走？”
莫臻：“你当演电视剧呢，我和你得被你爸一起暴打。”
臭脾气：“苦命鸳鸯，这不是很浪漫？”
莫臻：”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莫臻坐在工位上对着手机面露笑意，周至诚鬼鬼祟祟站至一边，“莫前辈，不下班吗？”
莫臻被吓了一跳，道：“哦，我过一会就走。”
周至诚道：“我今天开了车，我可以载前辈回去。”
莫臻笑道：“那我的车岂不是要在公司地下室加一个晚上班了？”
周至诚知道自己又犯傻了，脸红了，莫臻道：“这样，一起下去吧。”
漫长的电梯下行，莫臻今天精神还算不错，程复晚回来的话，他打算去小区对面清吧喝一杯。
电梯人有点多，莫臻和周至诚挤到了一块，周至诚有些欲言难止。
在地下车库即将分别之际，周至诚喊了一声：“前辈！”
莫臻回过头。
周至诚鼓起了万般勇气，“前辈，结婚了吗？”
莫臻感到莫名其妙，抬手道：“我手上又没戒指。”
说罢，背对着他摆了摆手，上车发动了。
自己年纪小的时候，是这样的愣头青吗？
青黄梧桐叶黏落在街道水泥地，风呼呼地粘连了几下才吹远。
打开门，熟悉的玫瑰香薰，阿岚正在收拾酒柜，回头，眼中涌现出惊讶之色，“稀客来了。”
莫臻坐到老位置，这里能看到窗外全景。
阿岚道：“金汤力还是马天尼？”
莫臻道：“马天尼吧。”
阿岚笑道：“真不错。”
莫臻尝了一口，以前竟没发现马天尼度数有点高。
说起荔枝马天尼，莫臻第一次喝是在新加坡一个教堂对面的酒吧，眼前花团锦簇。酷暑难耐，毕业旅行挑在新加坡好像不是个好选择。
彼时身边还有一人也尝了一口马天尼，笑着说自己喝不了度数这么高的，莫臻突然觉得有个可心的人陪着夏日并不难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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