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物是个玄蚼精,不过并非寻常玄蚼。”李荼白解释道。
李荼白:“司正请看,此妖的腿并不包含人身上的四肢,胸腹处的六根巨大肋骨才是此妖真正的腿部。”
贾司正翻看了下妖尸,肋骨尖端都带有泥土夹杂着血迹,手掌却没有,鞋上的土应该也是之前作为人走路时蹭上的。
“这我倒是看得分明,但说此妖非同寻常又作何解。”贾司正皱起了眉头。
“诸位还记得薛采风薛少爷吧。”李荼白问道。
“白姑娘指的是发疯以后力大无比的薛少爷吗?但玄蚼本就能搬起自身数倍重的东西,这个无甚特别之处啊。”年轻弟子中有人问道。
“正是如此,但重点不在这。”
“薛老爷说,薛少爷连续多日做怪梦,梦中成为了一个叫“父吕”的人,身处一个疑似叫“优昙婆罗”的国家,优昙婆罗地大物博,国力富庶,但风土人情与魏洲并不相同,大星挂在空中充当日月。昙罗国民俱头包丝巾,身穿大袍。自称为“甲龙”之后。”
“最近时日,他们的国主在举行盛典,向他们的茯神祈福,择人民众到天上生活。”
“你的意思是……”贾司正沉吟片刻,而后恍然大悟。
“优昙婆罗有不同风貌与家畜是因为玄蚼生活在地底,豢养的是更小的虫虿;大星是用萤石与夜明珠装点洞顶;国民穿大袍带丝巾是为了遮掩异常,模仿常人?”贾司正一连串说下去,越说越顺。
“贾司正说的很对。”李荼白给其一个赞许的眼神。
“但最特殊的乃此国国名,“优昙婆罗”。”
“有前人于四方游历,写了本志怪游记。笔者在其中记载,曾到过一个叫“槐安”的国家,在那里的郡府当了几年太守,度过了好一段美好时光。”
“结果几年后,笔者与敌国交战大败,遭谗失宠,遣返回乡沿途破车惊醒,结果发现自己在一棵大槐树下醒来,旁边是一堆玄蚼惊恐奔走,抬着一根中空的破木棍。”
“而故事中的敌国,不才在下也是后面才刚想起来,名字正叫“檀萝”,意思是纠缠着藤萝的檀树,而不是什么“优昙婆罗”。”
故事讲完,众人皆沉默。
几个小的在一旁窃窃私语。
顾柏接着李荼白的话说:“这玄蚼有入梦的能力。当年的游记笔者也是位老牌修士,却尚未有所察觉,便被其拉入梦中,可见此妖本身就能隐匿妖气,或者无妖气,不过攻击性不强。”
众人思索了一会,却是杨若兰冒了头。
杨若兰问:“楼主,我还有一问,为何薛少爷却没被妖异侵染呢?”
吕青遥却突然小声张了口:“会不会是和资质有关呢?我们在救徐小姐的时候,听她讲那两妖说什么从能从梦中醒来,资质更好之类。”
“我救徐小姐的时候摸了她的脉和骨,发现她天赋不错,有开灵府的潜质。”
于是几个少年如此这般,又将如何赶到徐宅救人的故事讲了一遍。
顾柏摸着鹅沉吟:“确实,当初查验薛采风,我也注意到他似乎颇有修仙潜质。”
“如按这样讲,檀罗蚼选人的标准方才明确,有潜质的选做凶手,食人后更为强大。”
“若薛采风梦中无误,被所谓茯神选中才能上天,上天就是来到地面附身有潜力的人后食人。但被选中的玄蚼少,多出来有潜质的人吃掉可以增长灵力。”
“但是,这也不太对。”
李荼白接着顾柏的话说:“因为这还是解释不了为何薛采风没妖化,而徐老爷妖化后无神志。甚至檀罗蚼群的特质和能力基本就是入梦和隐藏妖气两种,明明无攻击性,为何现在凶性大发且食人?”
耿余这时候耸了耸肩,低声对旁边的朱子豪说:“我怎么看着像后遗症或者副作用呢?”
顾柏耳聪目明,皱眉望向他方向:“你方才低声嘀咕什么?大声些。”
耿余猛一激灵,举箫拱手,大声道:“弟子方才说,此二人症状像是那什么茯神临幸的后遗症!”
顾柏想了想:“若是后遗症那一切就说得通了,因为附身食人本就不是檀罗蚼的能力,或许真有劳什子茯神,给了他们妖术,驱策其上地食人。”
顾柏赞许望向耿余:“想法不错,日后还需愈加勤思。”
听完前半句,耿余本来还心内暗喜;听完后半句,脸又垮下来。
宛如变脸一般。
“顾师兄,白姑娘”,这次贾司正一扫先前颓废情绪,认真了许多。
“此案既明,水落石出,我们何时前去捉拿那檀罗妖蚼呢?也不知它们此时身在何处。”
李荼白想了想,点几下脚尖,感受了下脚底的触感,郑重回答他:
“首先是玄蚼这种东西,既然常于家中窥伺,那么肯定离我们不远,其次--”
李荼白边说边走到玄蚼精的尸体旁,说着就从玄蚼尸体上掰下一根肋骨来,顺带甩了甩,试试手感。
“其次?”贾司正看着李荼白的动作皱起了眉,想着这姑娘好生无礼,回答问题就是了,做什么要毁坏尸体。
“是现在。”这次是顾柏回答了贾司正的问题。
不知何时香香已下了地,此时已跑出停尸堂外没影了,而顾柏手上的拂尘也开始发出莹莹的光辉。
顾柏:“贵客不请自来,无需我等远迎。”
顾柏一甩拂尘,运起灵力,如流星般冲破停尸堂的屋顶,大声道:“诸位白玉京弟子小心,你们此次怀安城之行最大的考验,马上就到了。”
“嘭啪!”
霎时间天塌地陷,停尸堂地面整个被地下的东西翻顶开来,巨大的复足伸出地面,泛着渗人的冷光。
随之而来的是从地下钻出的连绵不断的、如潮水般涌来的各色玄蚼。
随着“咔嚓咔嚓”的声音响起--那是密密麻麻的白蚼不停啃食着柱子的声音。
停尸堂的柱子也似乎寿终正寝,摇摇晃晃,即将如山般倾倒。
众人见事不妙,纷纷运起气来冲破屋顶飞上半空。
本以为出了房间就可以逃出生天,结果看到外面的景象,一众人刚放下的心又从胸腔里跳到了嗓子眼儿。
屋外同样是密密麻麻的蚼群,沿着只只巨大复足破开的地面,向城中四下涌去。
这种不知是蚼是人的妖物,用他们强有力的两只前足,像撕宣纸一样撕破地面,从地下钻出来,而后挥舞着几对复足与口中巨齿,与从屋内冲出去的人战到了一处。
远处城中,火把明亮,火光四射,喊杀之声四起。
由刑案司和城中少数术士组成的巡逻队也遇到了潜伏在城中各处的玄蚼群和玄蚼人。
几乎转瞬之间,以城中官府问灵司为中心,明亮的灵气光团在城中四下都亮了起来,百姓有的大胆些的拿着农具火把等做武器冲出家门,加入了与蚼群的混战。
稍远处的人则选择了闭门不出,等待蚼群找上门来再做打算。只是覆巢之下,焉有完卵,被蚼群一路蚕食过去只是时间问题。
没有人再想问这件事是如何发生的这种傻问题,地下成群的蚼群已告诉了他们答案。
怀安城下所有的地面已经被“檀萝国”的蚼民们挖空了,玄蚼们在监控他们的生活。
众人正待冲下去救场,只见院子里异变窦生,玄蚼群相互垒摞起来,一层层垒上去,以极快的速度造出了一张巨大的王座。
一只明显比其他大的多的人脸怪蚼爬了上去,它六条巨大的腿撑在王座上,两只前爪,也就是人臂带动上半身高高抬起。
它把一只人臂高举向顾柏的方向,上面传来细细弱弱的声音,但这声音十分有穿透力,几乎像是直接从人的耳畔响起。
众人定睛一看,原来是个小人站巨蚼在掌中。
这小人只有成人手掌大小,头包金色头巾,身穿金线绣的五爪金龙宽大龙袍,下蹬一双小金靴。
只听他道:——
本章内故事化用唐代李公佐的《南柯太守传》。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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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6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