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千士兵吃饱饭后,纷纷驾马往回家路赶。这里是紫千国边界距离京城还有五六百里地,淮香总算能坐在马车上歇会儿了,她坐的马车有棚子遮阳,一路上摇摇晃晃,总算走过坑坑洼洼的鸡肠小路。
拉淮香的马夫正是张火明,这个少年在军营中是最勤快的一把手。马车也是走走停停,时儿遇到风沙,就让马停会儿,时儿遇暖流,就让马多走会儿,可怜了马儿铃铛大小的眼眸子,在耀眼的烈阳光辉下,陷进去几颗随风滚的沙粒硌的双目泪汪汪。淮香听张火明道:“这几日京城外也是风沙大,柳絮纷飞,就这种鬼天气,淮喜还想着出城到佛山游玩三天。”
淮香眯起疲倦的眼,一手扶脸,没仔细听,坐在车棚里双脚轻快地摇摇晃晃,自觉快活道:“那是我妹妹想去,你又不在她身边,自然劝不了。”说完,淮香又想起什么,健谈道:“那她带斗笠了没?带斗笠好避尘,省的得了沙眼病又要请郎中看病。”
张火明一鞭子打在马背上,喊了“驾”一声,马儿跑的更快了。半晌,他答道:“当然带了,面纱都带了。甚至保镖和茶客出门也带了三四个防身,不用怕路上遭遇土匪头子还是打劫的了。”
淮香打个哈欠,迎面是黄土飞扬,淮香停下晃发酸的腿脚,拿起手帕一擦脸上的灰尘,聊一句是一句,没头没尾的恹恹道:“你不是随我出征了吗?怎么还知道淮喜妹妹这么周全的情报?”
张火明笑了下,颔首道:“军营里有人喜欢她,自然记得这些事情,我这边有情报网,问的到她人的事。”
“呼——”风尘袭过,张火明举起袖子一挡脸,又拿起羊皮囊喝口水,润润干哑的嗓子,唇角早因风吹日晒干裂开来有点血渗出来了,有点微疼,口腔里总是弥漫一股腥甜味,咽了张火明胃里倒腾,反胃的一捶胸口,又扬鞭打了下马背。他道:“将军您已经两三天没睡好觉了,先睡会儿吧,距离京城还有好几天呢,驾!”
淮香会意了,平躺下来,双手搁在脑后门,架着头,轻轻“嗯”了一声,闭上沉甸甸的眼皮,道:“谢你开马车带我。”张火明一微笑露出雪白的牙齿,连忙道:“都是小意思了,淮香将军。”
就这样马车一路上车轮爬过簸箕的山路,摇摇晃晃三天才绕出群山万壑,路上捎的干粮早吃完了,士兵饥一顿饱一顿的,渴了喝路边溪水,饿了吃蚂蚱,颠簸寂寥,总算行到京城这一带。
四日后,京城,东方。
京城内好不热闹,行人熙熙攘攘上鹊桥,车水马龙,人声鼎沸。卖什么的都有,物美价廉,琳琅满目,一片花花绿绿应接不暇。这会儿卖小笼包的铺子刚掀开蒸盖,热腾腾的肉包香味扑鼻而来,士兵们馋的直流口水,纷纷丢几两小铜钱买小笼包子。这大热的酷暑天,卖冰糖葫芦的人满脸热的通红,依旧搓搓手,兴奋的叫卖。
淮香昏昏沉沉睡了三天,一觉醒来已到京城,马车也慢了下来,毫无疑问,都在等乱买东西的兵人集合。淮香想着淮喜妹妹喜欢吃冰糖葫芦,于是跳下马车,走到稻草棒上叉冰糖葫芦的老贩面前,随意道:“伯伯,这个冰糖葫芦怎么卖的?”
卖冰糖葫芦的老贩道:“二十文钱一串。”淮香一听是便宜货,立刻掏出荷花包,从包里掏出一小块豌豆大小的碎银子,递给他,道:“来三串,打包带走。”
老贩从稻草棒上取下三串上好的冰糖葫芦,接过碎银子道:“好嘞!慢走不送!”
淮香拿起老贩给的冰糖葫芦,自己嘴里叼一串,一手拿两串,正吃的津津有味,这会儿,匆匆走来一名小卒。
小卒道:“不好了,将军大人!”
淮香把手头两串冰糖葫芦放在张火明停搁置的马车棚里,问道:“怎么了?”
小卒急忙道:“陛下要动用守城玉的法力,给整个京城罩住!”
这守城玉正是上古青龙血脉凝结而成的血玉,法力强大,一旦动用城门上的守城玉开结界,便是给整个京城下了死结界。言外之意,城外的人进不来,城里的人也出不去。正是专门预防魔兽进攻的灵玉。
淮香听了瞳孔微颤,顾不上嘴边的冰糖葫芦,吐出一颗山楂,连忙道:“那我妹妹呢?淮喜她回来了没?”
小卒说道:“不知道。大人您可回将军府找找,看人在不在府上。”
张火明打探的情报由限,这是第二次听说皇帝要动用守城玉,一次是魔王卓异君降临,月圆之夜红月灼亮,引来了不少妖魔鬼怪袭击京城主城池,另一次便是这一次。张火明不明所以,问道:“这么着急开守城玉,是魔王卓异君又要卷土重来了吗?”
小卒回道:“不是。是淮香大人击退的莱阳太子殿下要复仇,回国与恶魔做了交易,把三千名童男童女寄给魔族当肉吃,特请来了魔王卓异君坐下的三大魔头。”
淮香一听幡然醒悟,三大魔头她在《远古奇谭》上见过,分别是红发女、青脸魔、赤夜叉。他们在坐的三位,个个魔力深不见底,行踪诡秘,任何一位都能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瞬间灭了一个古国。
难怪紫千皇帝紧张了起来,竟要动用守城玉护城池。淮香道:“三大魔头是要来袭击京城吗?”
小卒摇摇头道:“不清楚。不过薛阳太子司狐放狠话要悬赏你和你家人的头颅。如此看来,他们的袭击对象是你和你的家人,淮香将军。”
淮香慌了,赶紧回将军府找淮喜,可是连找了两三圈,整个将军府叫人找遍了每个角落,也没有见淮喜的人影。忽然,一名便衣侍卫走进来,递过来一张纸条,道:“将军,淮喜大小姐她好像遇难了。”
淮香一打开纸条,上面墨迹赫然在目,写着大大的几个字:“想见淮喜,莱阳国大牢见,东方神女。”
纸条上面还有两三点血迹,淮香更慌乱了,一时间发愣道:“完了,淮喜被一群小人抓走了。”
侍卫道:“这字迹属下已确认,是薛阳国太子殿下的笔迹。”
淮香道:“我去大紫明宫求陛下赐兵,放我出城救阿妹。”
侍卫:“这紧要关头,陛下也怕魔王的三大麾下。陛下是不会同意您出城的。”
淮香:“不试试怎么知道,我去求情。”
正巧张火明也赶来了,说道:“我也要去,将军,乐意为您效劳。”
淮香道“好”,拉住张火明的手往大紫明宫赶。大紫明宫是京城唯一的首都,白天处处响起楚歌箜篌弹奏的曲子,夜晚彩灯辉煌,一片繁华璀璨,好认路的很。圣上此时正坐在上早朝的大堂上。
此刻淮香顾不上上报凯旋归来的战绩,与张火明一同入堂内,行礼道:“叩见陛下。”
众臣看到风尘仆仆赶来的淮香将军和一名随从,议论纷纷。皇上看见淮香回来了,高兴起来,道:“平身。淮香你来了,听闻你这次打了漂亮的胜仗。”
淮香和张火明站起身来,淮香开门见山道:“陛下,臣这次是希望您能网开一面,为臣开一次京城城门,允许臣率兵去莱阳国救阿妹淮喜。”
紫千皇上听了,龙颜不悦道:“不行。现在魔族要入侵紫千京都,觊觎皇族财产和人力。守城玉已开启,京城的大门不是随随便便能开的,你还是老老实实留在京城为国效力吧,淮香将军。”
淮香听了眼里流露出一丝不快,很快她会茶颜悦色,掩盖住脸上难看的脸色,压抑住胸口的冲动,没再多言进谏。紫千皇帝一转头看见走进大堂的平安公主,道:“你来了平儿。朕让你与碧罗国联姻,考虑的怎样了,平儿?”
平安公主委屈道:“父皇,您就是想把我嫁出去,换取碧罗国更多兵力来营救京城罢了。有东方神女在,怕什么魔族再袭京城?平儿不想随随便便就嫁了人。”说罢,平安公主从袖中掏出一把剪刀对准自己的脖子处,恶狠狠道:“平儿不敢嫁!父皇要是再提起此事,平儿就自刎在您面前!”
紫千皇上动容了,生怕剪刀伤到自家皇女,赶紧挥手道:“平儿别!再给你几天时间,等你考虑清楚了再来找朕,行了吗?平儿,别闹了。”
平安公主听不进去,一把鼻涕一把泪,甩手丢下剪刀,急匆匆离去。见状,淮香突然心生一计,行告辞礼道:“既然如此。那就不劳烦陛下了,臣等先行告退。”
张火明道:“去哪呀?将军。”
淮香小声道:“平安公主的寝宫。”
张火明正要问去那干嘛,淮香眨巴一下眼睛示意待会儿再告诉他原因,张火明还是一头雾水,一脸茫然。
紫千皇帝伸出手,挽留道:“淮香。不去皇家的胜利宴好好庆祝一下这次顺利出师出征吗?大家都等你一个人了。”
淮香摇头叹息道:“不去了陛下,我还有事。”说完,转身离去,随从张火明也紧跟在后。二人走进平安公主的寝宫,眼前是一片桃花树园,桃花朵朵分外妖娆。
淮香看见哭红鼻子的平安公主正在扎小纸人咒自己的父皇不得好死。淮香开口安慰道:“平安公主殿下,若是不想嫁人,换我来替嫁如何?”
平安公主大吃一惊道:“你……?”
淮香点点头,回应道:“正是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