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百列的建议固然血腥，但其实挺实用的。米迦勒授权他的机要秘书暂且替他处理所有公务，叫人去给别西卜送了封信，然后找出两块宽大到足以遮住身体的布。
第二天，约定的地点——天界与人界的交界处。别西卜目瞪口呆地看着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米迦勒，后者正试图用同样的布把别西卜罩起来。
“你为什么要穿着麻袋？”
米迦勒声情并茂地将加百列那套“杀光目击者就没人知道我潜入了”理论复述了一遍。“所以，你就快穿上吧。怎么你不喜欢这个颜色的麻袋吗？”
“有没有一种可能，人不该穿麻袋？”
“可是不穿的话，杀光目击者的时候会溅上血的！”
米迦勒惋惜地脱下斗篷，接着惊愕地看到别西卜掏出两条黑色丝袜，将其中一条递给他。
“穿上。”
“你叫我别穿麻袋，可你却穿这个？你平时和罗弗寇都玩这么大吗？”
“穿在头上！”别西卜努力忍住一屁股坐死米迦勒的冲动，“自己掏俩洞！我在上面施展了遮蔽魔法，可以遮挡你那无处不在的圣光！”
米迦勒将信将疑地把丝袜套在头上。他有点儿怀疑这东西压根没有任何屏蔽效果，别西卜只是想看他出丑。所以他仍旧披上了斗篷。多做两手准备总没错。
“你确定它可以让我们自由往来魔界？我们看上去就像两个银行劫匪，真不会半道上被抓走吗？”
“没事，魔界人民就欣赏这种目无法纪的精神。”
别西卜也套上丝袜，他事先掏好了洞，一双紫色的眼睛不悦地瞪着米迦勒。
从天界进入魔界，只有两条通路，其一是越过炼狱山，但山上设有隔绝两界的封印，并有审判天使乌列常年驻守，任何胆敢穿越封印者都会落得灰飞烟灭的下场。
另外一条比较舍近求远，就是绕道人界。这时的人界尚是一片渺无人迹的荒莽大地，只有一些形貌似龙的巨型生物在丛林间徘徊。（它们是米迦勒一时兴起随手捏的，米迦勒喜欢龙，但是手工不怎么好，所以它们个个长得奇形怪状，这时的米迦勒还不知道自己的一时兴起为后世的古生物学家留下了多少疑惑。）两界交战的时候，人界往往沦为缓冲地带。一些自开天辟地以来就被创造出的古老生物就这么被波及，不幸灭族了。
两人自雨林上空飞过，米迦勒所创造的食草型巨型生物仰起长长的脖子望着这个古怪的生灵。
“你有没有觉得人界的温度有点儿太高了？”米迦勒问，“如果我们还有机会回天界，我就要向至高无上的主建言，调低人界的气温。也许再来个冰河期？”
“再？”别西卜提高声音。
“在现实世界我这么干过。”
“……靠，原来是你小子！”
他们穿过苍莽的原野，从一处隐秘的两界裂隙下行，很快就进入了魔界。湛蓝的天空被不变的夜穹所替代。永有乡作为魔界九城之一，占据了一大片领土，外围被亘古的泽地森林所环绕。如果米迦勒没记错，恶魔军团撤出剑刃城后，就退守泽地森林，在这边饱含奇妙魔力的土地上筑起新的屏障。
在泽地森林，在永有乡，任何稀奇古怪、不合逻辑的事都有可能发生，而这些事随时随地都有概率落到你头上。你或许会遇到一位头发长得可以做成登山缆索的公主，或是被亲吻之后就会变成王子的青蛙。这还算是比较“童话”的，不那么“童话”的还有更多，比如拿着用头发做成的绞索四处杀人的女杀手，或者明明变不成王子却还到处找人索吻的青蛙……
天界军团的坚毅战士们可以忍受地狱之火灼身的煎熬，但一想到要被青蛙舌吻，他们无不瑟瑟发抖、战意全失。这就是他们迟迟不进攻泽地森林的原因之一。
米迦勒和别西卜落在地上，收起翅膀。丝袜很好地隐藏了他们属于天使的光环和气息。别西卜一马当先，米迦勒亦步亦趋地跟在后头。泽地森林中树木参天，却并不昏暗，树叶散发着莹莹光芒，发亮的异形昆虫在林间飞舞徘徊，足以照明。
没走多久，他们就听见了叮叮当当盔甲碰撞的声音。米迦勒下意识想找个地方躲起来，别西卜却拉住他。他昂首挺胸地向前走，迎面而来一队巡逻的卫兵，锃亮的头盔下是一个个毛茸茸的狗……狼头。
双方狭路相逢，同时停下脚步。
“你们是什么人？来泽地森林干什么？”为首的狼人队长不客气地质问。他是一头白狼，看上去已经不年轻了，一道狰狞的疤痕贯穿他的左眼。
别西卜叉着腰：“我们要去学院镇。”
狼人队长上下打量着他们俩。米迦勒浑身肌肉紧绷，斗篷下的手已经按住剑柄，一旦情况不对，他可以立即进入战斗状态。
然而，什么也没发生。狼人队长指了指身后：“往前直走就是了。最近泽地森林也不太平，你们可要当心。尤其要提防戴红色兜帽的家伙。”
“红色兜帽？”
“我们管那家伙叫‘小红帽’，那可是个极端危险的人物！”
巡逻兵们听见“小红帽”三个字，齐齐打了个冷战。
狼人队长接着说：“小红帽会拎着装满食物的篮子在森林里徘徊，声称要去外婆家拜访。遇到落单的小狼，小红帽就招呼他们一同野餐，可实际上却是在食物里下了药。小狼们一睡着，就会被小红帽抓走去做人体实验……”
“真是太可怕了。”别西卜言不由衷地感慨。
“除此以外，永有乡是个和平的地方。你们只要注意躲开德拉穆宁学院的那帮小崽子就行。”
狼人队长礼貌地同他们点点头，双方各走大路一边，就这样别过。
等他们之间拉开一定距离，一名狼人巡逻兵小声问：“队长，就这么放他们走？他们说不定是天界派来的奸细！”
“你这蠢货，瞧瞧他们的打扮！天界奸细怎会打扮成那样！”狼人队长斥责道，“他们分明是打算去学院镇抢劫的劫匪！”
“哦！”狼人巡逻兵恍然大悟，“不愧是队长，观察得好仔细！”
队长沾沾自喜。“他们居然光天化日之下大摇大摆地戴着头套，一点儿也不掩饰自己的身份，真是太嚣张、太狂妄、太潇洒了！”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钦羡，“我年轻时也想像他们一样当个无法无天的盗贼，可惜我膝盖中了一箭……”
而另一边，别西卜走了两步，发现米迦勒落在了后头。他不耐烦地扭过头，正要催促，却见米迦勒簌簌发抖如筛糠。
“又怎么了？！”
“你听见了吗，小红帽！”米迦勒惊恐，“太可怕了，魔界怎么会有这种狂徒！怎么可以对小狼们做出那种事！”
别西卜扶额。“……几万年过去了，米迦勒，我仍旧会被你的智商震惊。那个所谓的小红帽显然是狼人父母为了不让狼人崽子到森林里乱跑而编的故事。童话大多是这么诞生的。”
“你也说了是‘大多’……”
“你又不是小狼你怕什么！”别西卜觉得自己快要接替萨麦尔成为暴怒之罪的代表了，和米迦勒相处真的让人很难控制自己的情绪，“几万年过去了，米迦勒，我仍旧想问这个问题：陛下究竟看上你哪一点？”
“他不看上我难道看上你？”米迦勒尖锐道。
“能被陛下看上可是莫大的荣幸！”
“这话我可不能当没听见，我回去要跟罗弗寇告状！”
“尽管去。我和罗弗寇早就列了一个名单……”
米迦勒头套孔洞中露出的眼睛剧烈震颤。他飞快地追上大步流星的别西卜。“等等，什么名单？”
“就是和名单上的人上床不算出轨的那种名单。”
“哈？！所以路西法在名单上？你……你们不能……至少不应该……”
“你对我的性#生#活有什么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