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骑士团总部大门前，黑都执政别西卜正以一人之力对抗四大天使中的两人。
他的身旁，大魔导师亚当正挂着百无聊赖的表情观赏这出黑色幽默剧，地狱公爵之子因悖思和“同人展上遇到的同好”瑟缩在他身后。
此外，一名所有人都觉得眼熟的男孩站在和别西卜相距不远的地方，抱着胳膊好整以暇地观望事态。
“别西卜，不要伤害他！”米迦勒沙哑地喊道，“他是路西法的……路西法的……”
听见魔王陛下的尊名，别西卜持魔杖的手微微一颤。“你说他是陛下的什么人？”
米迦勒期期艾艾：“他是路西法的……那个……虽然我也不太确定，但是很有可能，总之你不能伤害他！”
“说了半天全是废话！”黑都执政暴跳如雷地朝他丢去一道霹雳。
米迦勒下意识地抬起胳膊保护自己。可那道霹雳还没接近他，就仿佛撞上了某种透明的屏障，刹那间烟消云散了。
他急忙环顾四周，寻找替他挡下这一击的恩人。
“你们在干什么呢？”
背后传来一个威严如同神祇驾临的声音。
听到这个再熟悉不过的声音，米迦勒连灵魂都为之悸动了一瞬。
所有人同时望向声音的源头——一名身披黑袍的男子沿着宽阔的街道信步走来，右手拎着一只巨大的布袋，左手指尖闪烁着施法后残存的魔力微光。
男子停下脚步，看了看被雷电烧成焦土的地面，又看了看沾满尘埃的台阶，像是不愿弄脏自己的鞋子似的，再也不肯前进一步了。
“别西卜，解释一下。”他简明扼要地命令道。
黑都执政愣了一秒，接着拎起衣裾，快步奔向男子，在他身前恭敬虔诚地拜倒。
“尊敬的陛下，臣万万没料到您御驾亲临……”他吻了吻男子脚下的土地，“臣正在教训这两个擅闯您领土的天界杂碎。”
“路……是、是你！”米迦勒露出的欣喜若狂的表情。
要不是加百列在旁边斜睨着他，他早就冲上去将那个人紧紧拥在怀里了。
黑都的主人、地狱的支配者、身负傲慢之罪的魔界之王——拂晓金星路西法草草瞥了他一眼，转向脚下的黑都执政。
“别西卜，你没认出他们是谁吗？”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快。
“臣认出来了。他们是两个擅闯您领土的天界杂碎。”别西卜厚着脸皮说。
“你是复读机吗？！”路西法“啧”了一声，做了个手势，命令他起身。黑都执政爬起来，低眉顺目地退到主君身后。
魔王陛下的目光移到米迦勒和加百列身上。“你们也解释一下？”
米迦勒激动得舌头打结。于是回答问题的重任责无旁贷地落在了加百列身上。
“执行天界任务。详情无可奉告。”奇迹天使理直气壮说。
路西法又望向因悖思一伙人，讶异的神情浮现在他金色的眼瞳中。
“齐格弗里德？你是齐格弗里德吗？你怎么变成了这副模样？吃了什么奇怪的蘑菇吗？”
小黑龙胆怯地瞄了一眼一言不发的大魔导师亚当，心虚地蜷起尾巴：“我不是齐格弗里德，我是同人展上遇到的同好……”
路西法揉了揉额角：“等等，你难道去了Magicomic？算了，待会儿再处理你的事。这个小孩又是怎么回事？”
他指着那个奇妙的黑发男孩。
“呃，他是我们捡到的走失儿童。”因悖思壮着胆子回答。
“可他为什么长得这么像……”
路西法忽然气急败坏地瞪着米迦勒，“你是不是背着我干了什么不可告人的勾当？”
“没有！”米迦勒大感冤枉，“我还觉得他会不会是你的……”
“你眼睛有问题吗？他明明比较像你！怎么看都是你造的孽吧？”
“哎？我也觉得像米迦勒。”加百列火上浇油。
别西卜插嘴：“我觉得几位的眼睛都有问题。那孩子明明比较像罗……算了当我没说。”
因悖思慌了：“是我有问题吗？我觉得他像个人类！”
亚当冷静地揣着手：“像个恶魔。”
“像我！”齐格弗里德昂起头。
所有人同时陷入怪异的沉默中。
过了半晌，大魔导师亚当小心翼翼地打破了寂静：“你们有没有发现，在不同的人眼里，那个孩子的相貌似乎不一样？”
别西卜思忖：“我们会在他身上看见自己喜欢的人的样子。”
“道理我都懂。但齐格弗里德为什么觉得那孩子像他自己？”因悖思问。
“因为他自恋吧。”亚当淡定道。
路西法快步走到奇迹天使面前，揪住他的头发。“你为什么会觉得他像米迦勒？难道你……”
“啊好痛！误会啊！”加百列惨叫，“你好好想想，米迦勒乃‘似神者’，所以我看见的不是他，而是我们伟大的天父！敬爱天父有什么错啦！……痛痛痛！快松手！”
路西法放开了手。加百列悲伤地望着几根飘落的头发，感觉自己离秃顶又近了几分。
现在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男孩的身上。
“你到底是什么人？”别西卜将魔杖指向他。
男孩冷笑一声：“好不容易才来到这里，没想到功亏一篑。”
他轻轻在自己额头上点了一下。随着这个动作，仿佛有某种肉眼不可见的东西从他身上脱落了，显现出本该属于他的真实模样。
米迦勒瞠目结舌。
“拉斐尔？！”
站在他们面前的正是天父的治愈之手、太阳摄政者、神授军机的炽天使军团之智囊、天界大图书馆馆长、知识的守护者——智慧天使拉斐尔。
路西法警惕了后退了半步。别西卜则双手握着魔杖挡在主君身前。作为魔王陛下的忠实仆人，他深知自己的主君在众多天界敌人中唯独对这个小矮子忌惮三分。
拉斐尔若无其事地耸耸肩。
“我给自己施展了幻术，想来魔界打探一下情报。本以为能顺利混进黑龙骑士团总部，没想到这么快就被识破了。”
“你利用我们！”因悖思怒道。
加百列恍然大悟地拍了下手：“啊，你在会议上说要去执行秘密任务，原来指的就是这个！”
“不然呢？”拉斐尔严厉地注视着自己的同僚，“反倒是你们，非但没追查到眼魔的制造者，怎么连眼魔都丢了？”
“你说的是这个眼魔？”
路西法将肩上的布袋扔到地上，解开袋口，一只眼魔如同气球般轻盈地飘了出来，身上还系着半根绳索。它围着路西法转来转去，亲昵地蹭上魔王陛下的大腿。路西法嫌弃地一脚踢开它，它又锲而不舍地凑了过来。
“不要对它这么凶！”米迦勒心痛地喊道。
“原来这个眼魔是你制造的？”加百列惊恐万状。
“是又怎么样？”
“那米迦勒还一直把它摆在卧室里？岂不是什么都被你看去了？！”
“我看看怎么了？又不是没看过！”路西法一把抓住眼魔，粗暴地将它塞回布袋里。
霎时间，庞大的信息量（主要是各种奇怪的妄想）涌入加百列的脑海。他好像明白了什么，感动地竖起拇指：“磕到了！谢谢！”
“不好意思打断一下你们友爱融洽的谈话。”大魔导师亚当举起手，“我们可以回家了吗？我还有很多文献资料要研究。”他拍了拍脚边沉重的行李箱。
***
数小时后。
“所以你专程派了一个眼魔到天界……为了看我？”米迦勒坐在魔王寝殿一隅的露台上，任由微风拂乱自己的红发。
“我是为了窥探天界的情报。才不是为了你！”他背后的阴影中传来路西法的声音。
“那我捡走眼魔，岂不是无意中破坏了你的邪恶大计？”
阴影中响起一阵布料摩擦的窸窣声，魔王陛下似乎翻了个身。
“所以我发现收集不到什么可用的情报后就再也没用过那个眼魔了。”
“那还真是对不起。”米迦勒无奈地笑起来，“不过我还是很高兴。就算时间短暂，可你也在看着我……只看着我一个人。”他柔声说。
“话说回来，你怎么会觉得拉斐尔……那个小孩跟我有什么关系？你就这么信不过我吗？”路西法用兴师问罪的口吻说。
“因为……我觉得那个小孩真的很像你嘛。”米迦勒很是委屈，“我还以为那孩子没准是我们的……”
路西法发出冷笑：“我们俩要是有那种功能，你不早就生出一支天界军团——”
“啊我该回去了！”米迦勒故意大叫着打断他，同时匆忙捡起散落一地的衣衫，胡乱套在自己身上。这样路西法就看不见他那和头发一样绯红的脸颊了。
“你早点滚回去正好，不然别西卜又要跑来清君侧了。”
“他是你的手下，你就不能管管？”
路西法哼了一声：“原则上来说他做得对。我这个人帮理不帮亲。”
“那我可真回去了。不挽留我一下吗？”
“再不走的话，你就一辈子也别想走了。”
虽然跟米迦勒所期待的“挽留”有些不一样，但他已经心满意足了。
他朝露台下望了一眼，估算了一下高度，从这儿直接跳下去应该没问题。
“对了。”翻过露台栏杆时，他回头问道，“我还不知道你小时候长什么样呢。你见过我小时候的样子，我却没见过你的，这不公平。”
“我没有什么小时候。”路西法低声说，“我被天上那一位捏出来的时候就是现在这副模样了。”
他顿了顿，凝望着黑暗的天花板，接着说，“不过你要是想看，我可以……米迦勒？”
他坐了起来。微风轻拂，窗帘如同薄雾起伏飘舞，露台上却再也不见那一抹烈焰般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