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如水,生命如梭,一转眼又到了一年一度魔界人民最讨厌的日子。
在这个日子里,人类会愚蠢地把袜子挂在床头,砍伐成百上千无辜的树木,穿上鲜血颜色的丑陋服装,把金钱花在跟其他人建立虚伪的物质情谊上。
到了夜里,他们还会期待有个涉嫌虐待动物的老头从烟囱非法闯入民宅,给他们送上不劳而获的果实,但一般这个老头都是他们可怜的老爹老娘假扮的。
路西法陛下格外讨厌这个日子。
这并不是因为他对出生在这一天的那位小朋友有什么个人意见(话说回来那位小朋友的生日也并不是这一天),毕竟那家伙就像是他老爹有丝分裂出来的一样……魔王陛下讨厌这一天,是因为总会有那么几个无知的人类幼崽在这一天,把本该寄给Santa的信,错寄给Satan。
众所周知,人类的邮局里住着一些性格恶劣的小妖精,他们喜欢偷走邮包,或是让信件落入时间隧道,穿越到很多年后,但他们偶尔也会发善心,把那些收信地址含糊不清的信件,当真送给收信人。
于是每年的这一天,人类幼崽一睁开眼睛,看见的是摆在床头的礼物,而魔王陛下一睁眼,往往会看到一个绿皮肤、尖耳朵的小妖精站在他的枕头边,试图从他的手指上脱下印玺戒指,往收件单上盖章。
“签收啦!”小妖精扯开嗓子,将一叠信件甩到路西法脸上。
路西法刚刚醒过来就差点被砸晕过去。
他一把抓住那小妖精,寻思是该捏断他的脖子还是该折断他的脊椎。就在他心念电转的几秒钟里,小妖精对他吐了吐舌头,然后“嘭”的一声,化作烟雾消失了。
魔王陛下徒劳无功地抓向烟雾,然后紧紧攥住拳头。
“诺菲士!”他怒不可遏地吼道。
门外传来一个沉闷的声音:“陛下有何吩咐?”
“给我滚进来!”
门开了。身披残破黑色斗篷、头戴惨白骷髅面具、身材纤瘦的侍卫如同黑烟般飘了进来。他乃是魔王的秘密护卫和刽子手。敬重他的他称之为“死亡与黑夜的使者”,惧怕他的人称他为“无面处刑人”,既不敬重也不惧怕他的人(比如他自己)管他叫“陛下的专用撒气包”。
“你瞎了吗诺菲士?”路西法质问道。
诺菲士用面具下无辜的眼睛打量着衣衫不整的魔王陛下,然后识趣地移开目光。要不然他可能会被天上的某位记性特别好的大人记在小本本上。
“没有,陛下。”为了证明这一点,无面处刑人添上了一句证词,“今天的您依旧英俊威武,不可方物。”
这句话让路西法稍微开心了点儿。
“既然你脸上的那两个球体还管用,那为什么放一个小妖精进我的寝宫!”
“他说他是来送快递的。”
路西法瞪大眼睛:“……所以呢?”
“他是送快递的。”无面处刑人重复了一遍,“人人都知道快递有多么重要,陛下。绝对不能阻拦一个快递员。”
“如果我非要阻拦他呢?!”
“那您今后就只能走到小妖精之家去拿快递了。相信我,您不会想跑那么远的。”
路西法陛下想了想小妖精之家的位置,觉得还是放小妖精通行无阻比较好。
“过来给我拆信!”他将怒气全撒在诺菲士头上。
这次一共收到了七十二封信。其中大部分都是傻了吧唧的人类幼崽错寄的信件,充满了蔚为壮观的错字和别出心裁的病句,毫无阅读的价值,但路西法仍旧不得不把每封信都拆开来过目,防止有些重要信件混杂在其中。路西法的一些比蛆还懒的属下会用这种方式给他寄信。假如你知道只要在信封上写上“寄给撒旦”就能方便快捷地将信函递交给魔王陛下,就再也不想麻烦一个信使专门跑一趟了。
(“懒惰”之彼列最先发现了这条门路。路西法本来很害怕所有人都学会这种方法,但他所担心的事并没有发生,绝大部分大臣还是用比较传统的方式递交他们的信件,究其原因,可能是因为彼列“懒”得把这个方法告诉别人。)
倒霉的无面处刑人不得不为同样也很懒的陛下大声朗读这些信件。这个人懒到连国家大事都随随便便丢给那些乱臣贼子处理,当然不可能连读信这种微不足道的小事也事必躬亲。
“亲爱的satan,我今年表现得非常乖,我想去迪士尼乐园……”
“这种事难道不该写信给会说话的老鼠和鸭子?!下一个!”
“亲爱的satan,我特别特别想要一台新的iPad……”
“现在的小孩真是贪得无厌!要知道几百年前的小孩能有块面包吃就很感恩戴德了!下一个!”
“尊敬的陛下,修建运河需要新的拨款……”
“这种破事就不能去找宰相吗?非要耽误我宝贵的时间!下一个!”
诺菲士抬起头:“陛下,这是彼列大人的信……”
“我没聋!叫他滚!”
无面处刑人叹了口气,将那封信小心翼翼地折起来,放在其他信的最上面,这样当陛下过后改变心意,就能很容易地找到它了。魔界每个人都知道,陛下的心意比天气改变得还快,他是如此的朝令夕改,变幻莫测……
“亲爱的satan,上个月我的小狗波比死掉了,它很听我的话,从来不吵闹,我伤心的时候它还会直立行走逗我开心。你能让我的波比复活吗?我好想念它呀!”
路西法听完后沉默了一会儿。
“总算有一封像样的来信了!”他说,“可怜的小东西,多么的多愁善感。但是也是时候有人教他什么叫‘人死不能复生’了……”
无面处刑人说:“陛下,我还没念完。”
“你继续!”
“如果您不能让它复活,那么您能送我一只新的小狗吗?我喜欢小一点的狗,比如柯基或者马尔济斯犬什么的……”
路西法听完后陷入了更长时间的沉默。
“我刚刚还为这个死小孩很长情来着。”
“是的陛下。”
“可他一转眼就把他的小狗抛之脑后了。人类管这种行为叫什么?喜新厌旧?”
无面处刑人默默将这封信和先前的“人类幼崽来信”放在一起,正准备拿起新的一封信时,路西法陛下抬起手。
“等等,我突然改变主意了。”
“彼列大人的信在这边。”
“不不,我是说那个人类小崽子。”路西法陛下摸了摸下巴,露出老奸巨猾的邪恶笑容,“他喜欢狗是吗?正合我意,我们魔界不是有一只俊美非凡、人见人爱的狗吗?这样的狗才待在魔界实在太委屈了,应该送它去更合适的地方实现自我价值才对!”
“陛下……?”无面处刑人忽然涌出不祥的预感。
“诺菲士,传我的旨,让‘魔界第一俊男’地狱犬雷巴卜忒普去好好侍奉这位痛失爱犬的可怜小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