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听到邓阳的消息，是三天后。
这三天里江屏什么也做不了，每天就是抽血、等待、听收音机里反复播放白序会疫苗的新闻。彭月偶尔过来坐一会儿，但也不怎么说话，两个人都在等一个结果。
第三天上午，彭月推开病房的门，表情和平时不太一样，
“小江，老邓打了视频通话，想让你一起听。”
江屏拿着水杯的手微微一顿，知道该来的还是来了……
他跟着彭月走到隔壁的办公室，桌上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视频通话已经拨通了，但信号不太稳定，时不时会卡顿一下。
画面里，邓阳身处一个灰白色的空间里，装修风格异常简约，一看就是身处在某个医疗或者研究场所里。
邓阳穿着迷彩作训服，脸上带着明显的疲惫，胡茬冒了一圈，但眼神依然锐利，
“能听到吗？”邓阳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带着杂音。
“能听到。”彭月回道。
江屏站在彭月旁边，盯着屏幕，没有开口，只见邓阳点了下头，直接说道：
“我们现在在源质研究所……”
说着邓阳顿了一下，
“在这里发现了些东西。”
江屏站在彭月身后，目光死死地盯着邓阳的脸。刚刚就在邓阳开口的一瞬间，江屏敏锐地捕捉到了对方表情里的情绪，不是那种得胜后的兴奋，而是一种介于愤怒和不安之间的焦躁……
邓阳好像也没打算铺垫什么，紧接着就说了下去，
“我们只找到了唐驻。”
江屏的目光微微一动，几乎是屏住了呼吸，又听邓阳继续说道：
“但找到的时候，唐驻已经自杀了。”
邓阳说完这句话，也不等江屏和彭月反应，直接切换了摄像头，画面中是一个空荡荡的房间——
一个人仰面倒在地上，旁边有一把手枪，身下是一大滩褐色的液体。
虽然江屏和彭月都是见惯了尸体的人，但就这么猝不及防地看到一个近距离特写的死人，两人还是同时怔了一下，彭月更是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大概是在骂邓阳。
尸体的右侧太阳穴有一个烧焦的血洞，左半张脸几乎被炸烂，碎骨和组织都黏在地面上。
虽然只剩下了半张脸，但江屏还是一眼认了出来，这人就是唐驻，他在秦罡的办公室里被围堵的时候见过。
“……是唐驻。”江屏的声音很低，“我也见过他。”
说完江屏等了两秒，又问道，
“……那秦罡呢？”
邓阳那边沉默了几秒，再开口时声音有些烦躁，
“没找到秦罡。”
“这里上上下下翻遍了，没有秦罡的踪影。法医刚才也验过了，唐驻的死亡时间不超过两小时，枪是他自己开的，弹道和创口完全吻合，确认是自杀。”
说到这邓阳顿了一下，又继续分析，
“但自杀也得有理由，唐驻追随了秦罡这么多年，不是那种轻易放弃的人，他选择在这个时候开枪，说明他已经走投无路了……”
“那面临同样处境的秦罡呢？为什么秦罡没有自杀？他又去了哪？”
江屏和彭月都没有说话，恰在此时画面又卡了一下，邓阳的脸变成了一片马赛克，过了两三秒才恢复。
“那还有别的发现吗？”彭月问道。
邓阳抬手挠了挠后脑勺，跟着叹了口气，
“嗐，这个研究所基本上是空的，根本就没什么人长期待在这里，房间全都是灰，那些实验器材看着也很久没人用了，真正在使用的房间估计不超过五间。”
说到这，邓阳的表情变得更加严肃，眉头也皱了起来，
“不过，我们在地下室的牢房里发现了两个人……准确地说，两个已经不是人了。”
彭月愣了一下，又听邓阳继续道：
“一个是任利利，已经死了，法医说至少死了半个月；另一个就是余大洋，倒是还活着，但完全疯了，而且正在丧尸化。”
邓阳说着咧了一下嘴，像是看到了什么恶心的东西，
“这两个人被关在同一间牢房里，任利利死了半个月，尸体就这么放在旁边，和余大洋关在一起，那味道别提了……”
闻言彭月的眼睛都瞪圆了，又往电脑前凑了凑，追问道：
“你怎么确定是余大洋和任利利？”
邓阳啧了一声，“牢房旁边就放着两个人的病理报告，上面还贴着照片，一看就能看出来！”
“根据报告上的记录，这两个人大概是……12月20号左右被关进去的吧，一直到四天前，每天都有新的实验记录。那个任利利被关进去第二天就撞墙死了，但尸体没人处理，就这么一直放在牢房里发烂发臭。”
“余大洋倒是没敢自杀，但从报告上看，他被连续注射了不同剂量和种类的X物质，像是在做什么对照实验……反正看着最后的几条记录，余大洋已经完全疯了，而且开始出现丧尸化的特征，真够变态的……”
说完，邓阳又一挑眉，似是想起什么重要的事情，他调整了一下摄像头的角度，说道：
“哦还有一件事，江屏，你看看这个东西你认不认识。”
这会儿，信号断续得更厉害了，画面一会儿花屏一会儿黑屏，江屏一下子没看清邓阳拍的是什么，等信号重新稳定下来，江屏才看清了画面里的东西——
他的心直接提到了嗓子眼！
那是一台巨大的机器，通体金属材质，呈半圆形分布，中间是一个类似于拱门的结构，两侧各有三个控制面板，面板上的按钮和指示灯排列得密密麻麻，看不清上面是否有标识。
就这么一眼，江屏便知道这是什么。
时空机。
白序会的时空机。
虽然这个机器和他家地下室那台结构外观完全不一样，但江屏认定了这是白序会建造的时空机无疑。
这时，一旁的彭月好奇开口，
“这是什么？看着像是某种粒子加速器的变体……但结构又不太对。”
邓阳的声音从电脑里传来，带着一股明显烦躁，
“不知道，操控台上没有任何标识，我们的技术人员看了半天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江屏的心跳得很快，他紧紧咬住后槽牙，强迫自己的呼吸保持平稳。
这时，视频那边传来一阵闷闷的说话声，好像是邓阳在和身边的人交谈了几句，过了一会儿，邓阳又出现在画面里，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的小包。
“还有这个，这是从机器周围发现的。”邓阳把小包凑近了镜头，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十几支针剂，针管里的液体泛着虹彩般的金属光泽。
“全是制成针剂的X物质，应该是秦罡用的，这下能确定秦罡来过这里，而且走得很急。”
江屏闻言呼吸一滞。
一瞬间，所有的碎片在他脑子里拼到了一起——
秦罡的确是逃走了……
但不是逃去了别的地方。
而是通过白序会的时空机，逃去了另一个时间线！
唐驻之所以在这里自杀，正是因为他知道秦罡已经安全撤离了。而唐驻作为秦罡最忠实的部下，作为一个年迈的老者，或许是无法承受穿越时空带来的副作用，或许只是为了给秦罡断后，选择留在了这里。
但无论如何，秦罡的确又一次逃遁成功，又一次保住了自己的性命。
“……江屏，江屏？！！”
正当江屏愣怔之际，邓阳的声音再度传来，
“问你话呢，你见没见过这个机器？之前秦罡有没有提到过？”
江屏的喉头滚动了一下，他定定看着电脑里的邓阳，最后缓缓摇了摇头，声音一如既往地没有起伏，
“不知道……”
“秦罡没提过这个东西。”
说话间画面又开始卡顿了，信号越来越差，邓阳还想再问些什么，但声音断断续续的，江屏只听清了“继续搜查”和“后续汇报”几个词，然后画面彻底黑了。
通话结束后，彭月合上电脑屏幕，她微微舒了口气，神色难得放松。接着又和江屏说了几句实验的后续计划，便脚步轻快地离开了。
江屏一个人站在办公室里，就这么默默伫立了好久，忽然，一道耀眼的阳光从窗外照了进来。
江屏抬头看去，发现这片灰蒙蒙的天空终于要放晴了。
……
再之后的事情，便也和江屏没有太多关系了。
秦罡失踪，唐驻自杀，任利利余大洋接连死亡，白序会核心领导人全部覆灭。
随着军方公布突袭白序会总部的详情，白序会其余高层相继认罪，这个风头正盛、只手遮天的神秘组织居然一夜之间就土崩瓦解。
白序会的短效疫苗被紧急叫停。
同一天，中央研究所召开紧急发布会，宣布了终身免疫疫苗的研发进展——一种不需要反复接种、能够让人体永久免疫丧尸病毒的真正疫苗，已经进入了最后的临床验证阶段。
两个月后，2028年3月12日。
丧尸病毒终身免疫疫苗正式上市。
第一批疫苗从千河市的省立第三分院出发，由军方护送，运往全国各地。
灾难，结束了。
快写完啦！！！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75章 落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