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机是在一个雪稍停的清晨出现的。
先是刘刚顶着一身雪沫子敲开了门,他身后跟着的是赵哥——赵哥今年五十多岁,深耕生态农业多年,家里不仅有大片农庄,更囤着不少育种、种植的专业家当,他老婆柴姐柴医生,提前退休后便全心全意帮着打理农庄的生意,两口子踏实又靠谱,孩子和念安一样在国外留学。刘刚自己更是早早就实现了财务自由,手里握着一栋六层的批发市场楼,楼里挤满了小商户,批发的都是日常刚需的小日用品、文具和各式衣服,往日里楼道里永远人声鼎沸,租金流水让他日子过得滋润富足。他有个六岁的儿子,活泼伶俐,老婆小那则是大学毕业工作两年后便嫁给了他,不仅人长得漂亮,更是精明能干,把家里里外外打理得井井有条,最难得的是还做的一手好饭,普通食材经她手也能变成喷香佳肴。
此刻两人脸色蜡黄,却带着一股子豁出去的劲头,刘刚搓着冻得发红的手,开门见山:“陈瑾,白云鹭,我们两家撑不下去了,与其冻死饿死,不如咱们抱团!”
刺骨的寒风卷着雪沫子往屋里灌,陈瑾看两人冻得嘴唇发紫,身上的雪沫子都结成了薄冰,哪里还肯让他们站在门外说话。他连忙侧身,伸手把两人往屋里让:“外面天寒地冻的,别站着,快进来,先进来暖和暖和再说。”
进了院子大铁门,再入房门,厚重的木门关上,隔绝了屋外的风雪,壁炉里跳跃的火光瞬间裹住了两人。白云鹭已经端来了两杯热气腾腾的姜茶,递到他们手上,又拿了干毛巾让他们擦去身上的雪水。
等两人缓过劲来,赵哥才接着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庆幸:“我家里还有些种子和育苗盘,你家阳光房地方大,要是能用发电机的暖供上,咱们说不定能在屋里种菜。人多力量大,总比单打独斗强。”他顿了顿,眼里亮起来,“对了,我城郊的生态农庄库房里,还囤着不少真空包装的杂粮、脱水蔬菜和罐头,都是之前准备外销的。那农庄离城里有十来公里,本就偏僻,现在大雪一封,田园和路都分不清了,不熟悉路况的人根本找不到,应该没被人抢,要是能拉回来,够咱们吃上好一阵子!”
陈瑾点点头,接过话头:“我公司的库房也一样,离城区有**公里,位置偏,平时开车十多分钟就到,现在这天气没人愿意往那边跑。低温冻得路都硬邦邦的,积雪又埋了路标,外人根本摸不着方向,里面的柴油、物资和工具应该都还在。”他又补充道,“我之前在院子里打的那口深井没冻住,井水比化雪水干净,取水也方便,不用再费劲沉淀过滤了。屋顶的太阳能板也还能用,我当初特意架成45度角,雪落在上面根本待不住,风一吹就滑下去了,偶尔出太阳的时候,还能发些电,省着点用,能给照明和育苗的补光灯供电,不用总依赖发电机。”
这话一出,刘刚和赵哥的眼睛瞬间亮了。赵哥一拍大腿:“那可太好了!有干净水,种菜就更有底气了!咱们赶紧动手,趁雪还没再下大。”
说干就干。三家人凑出了仅存的铁锹、撬棍,还有一辆没完全冻透的雪地车——是赵哥之前用来打理农庄的,他对城郊的路况熟得很。分工很快明确:陈瑾和赵哥坐着雪地车去拉物资,刘刚则独自前往小区附近的公园找木材。小区里的树早被砍光了,就连路边的行道树也被伐得只剩光秃秃的树桩,都被居民们当作取暖的柴火用了,只能去更远些的公园碰碰运气。
陈瑾和赵哥驾驶着雪地车,在半腰的积雪里艰难前行。低温让空气都仿佛冻得发脆,雪地里的沟壑被积雪填平,原本清晰的路界彻底消失,眼前只剩一片白茫茫,分不清哪里是田埂、哪里是道路。多亏两人都熟悉各自库房的大致方位,陈瑾靠着库房附近的一个废弃水塔,才勉强辨明方向。稍不留意就会陷车,两人不得不时时下车探查,用撬棍清理路障,原本半个多小时的路程,硬是走了一个多小时才到陈瑾的公司仓库。
仓库的门被冻得结结实实,两人合力用撬棍撬了半天,才勉强打开一条缝。进去后,他们先找到几块厚实的木板和铁皮,把桶装柴油、物资和工具一一搬到木板上,用绳子牢牢系紧,缠了一圈又一圈,确保不会在运输中滑落。一切准备就绪,赵哥驾驶雪地车在前牵引,陈瑾则在后面推着铁皮木板,防止它侧翻,两人一拉一推,在积雪里缓慢挪动。雪粒被寒风卷着打在脸上,像针扎一样疼,脚下的积雪咯吱作响,每走一步都要耗费极大的力气。这一路走走停停,硬生生用了三个多小时才把物资拉回家——要是换了外人,别说找到库房,恐怕在分不清路和田园的雪地里,早就迷失方向了。
与此同时,刘刚在公园也有了收获。公园里的树木虽也遭了砍伐,但还剩下些粗壮的树桩和被遗弃的枝干,他拿出随身携带的斧头和锯子,吭哧吭哧地劈砍、锯断,再把零散的木柴捆成捆,扛在肩上往回走。积雪没到大腿,每一步都沉重无比,他的棉袄被汗水浸湿,又被寒风冻得发硬,却不敢有丝毫停歇,只想着多攒些木柴,让屋里的壁炉能一直烧下去。等他扛着第三捆木柴回到家时,陈瑾和赵哥也刚把第一批柴油运回来,三人顾不上休息,喝了口热水暖暖身子,便又准备出发去赵哥的农庄拉粮食和种子。
赶往赵哥农庄的路更偏,十公里的路程,因为积雪覆盖和路况不明,走得格外艰难。赵哥紧握着雪地车的方向盘,眼睛死死盯着前方,凭着多年来回农庄的记忆避开隐藏的沟渠和田埂。凭着记忆里的地标——几棵没被砍倒的老槐树,好不容易来到了农庄。
库房里码得整整齐齐的杂粮袋、一箱箱的罐头、脱水蔬菜和装满种子的育苗盘,果然完好无损——正是这偏僻的位置和大雪的阻隔,让这里逃过了被争抢的命运。他们依旧用木板当托盘,把这些物资小心翼翼地搬上去,用绳子反复系紧,生怕路途颠簸损坏了种子。返程的路同样耗时,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寒风愈发凛冽,积雪被冻得有些坚硬,雪地车的轮胎时不时打滑,陈瑾和赵哥不得不更加谨慎。这一趟又耗费了四个多小时,等他们带着满满一木板的物资回到家时,天已经完全黑了,刘刚也已经运回了足够烧几天的木柴,正和白云鹭柴姐一起在家等着他们。
满满几大桶柴油、几袋应急食品、数十袋杂粮、一箱箱罐头和脱水蔬菜,还有鼓鼓囊囊的种子和育苗盘,被一一搬进陈瑾家的地下室,堆得满满当当。看着这些来之不易的物资,所有人都松了口气——若不是库房和农庄偏僻、大雪封路让人难辨方向,这些救命的东西恐怕早就让人抢光了,这份绝境中的幸运,让连日来的疲惫仿佛都被冲淡了。
发电机终于不用再省着开,客厅和地下室的温度渐渐稳定在二十度上下,久违的暖意裹住了每个人。屋顶的太阳能板也没让人失望,偶尔放晴的日子,光伏板嗡嗡运转,灯光亮起来的时候,刘刚六岁的儿子忍不住欢呼起来,围着亮着的灯泡转圈圈。深井里的水抽上来清冽甘甜,不仅够日常饮用,还能满足温室菜苗的灌溉需求,再也不用喝带着冰碴子的化雪水。
经过商量,陈瑾和白云鹭的同意,刘刚和赵哥两家干脆搬了过来。算上陈瑾与白云鹭,这三家人凑齐了六个大人一个孩子。别墅空间宽敞,卧室充足,晚上大家各自回房休息,互不打扰;白天则聚在一起分工协作,人人都尽心尽力地做着力所能及的事。三个男人结伴外出,或是拉运物资,或是搜寻可用的柴火;三个女人则守在家里,收拾屋子、准备饭菜、打理温室菜苗,把日子过得热气腾腾。
日子就这么平安的过着,也其乐融融,至少有了温暖有了互相的陪伴。
白云鹭看着地下室里赵哥拉回来的满满两袋黄豆、黑豆,又想起自家灾前囤积的同款豆子,心里顿时有了主意。如今发电机能稳定供电,那台闲置的破壁机正好派上用场。她和小那、柴姐一起忙活起来,先将豆子挑拣干净,用深井水泡发一夜,第二天一早便倒进破壁机打成细腻的豆浆。煮开后,一部分直接盛出来分给众人,醇厚的豆香在屋里弥漫,刘刚的儿子捧着小碗喝得眉开眼笑。
剩下的豆浆,白云鹭凭着灾前自制豆制品的经验,细心煮到七八十度,缓缓倒入适量白醋,一边倒一边轻轻搅拌。眼看着豆浆渐渐凝结出嫩白的豆花,她又用纱布过滤挤压,做出了紧实的豆腐。至于那些鲜嫩的豆花,撒上一点盐巴和葱花,就是一碗喷香的豆腐脑。
这几样新鲜吃食,给单调的餐桌添了不少滋味。喝着温热的豆浆,就着嫩滑的豆腐脑,再用杂粮饼夹着凉拌豆腐,连平日里寡淡的饭菜都变得有了嚼头。刘刚啃着饼,忍不住感叹:“以前天天山珍海味不觉得,现在能吃上一口热乎的豆腐,比什么都香!”柴姐也笑着点头:“这豆腐营养好,多吃点,大家身体才能扛得住这寒冬。”
阳光房里的嫩绿芽苗一天天拔高,地下室的物资堆得整整齐齐,厨房里飘着饭菜香和豆香,六个大人一个孩子,在这栋温暖的别墅里,靠着彼此的扶持,把凛冬过出了几分安稳的滋味。
夜里,刘刚的儿子蜷在温暖的被窝里,不再被冻得瑟瑟发抖;大人们围坐在壁炉边,聊着白天的趣事,说着以后的打算。刘刚说起他那栋批发市场往日的热闹,赵哥聊起农庄丰收时的光景,白云鹭则笑着说起做豆腐时差点溅了一身豆浆的糗事。风雪依旧在窗外呼啸,但屋里的暖意、饭菜的香气和彼此的笑语,却像一道坚固的屏障,把寒冷和绝望挡在了门外。
白云鹭看着阳光房里的嫩绿,闻着厨房里飘来的豆香,又看看身边相视而笑的众人,突然觉得,这场漫长的凛冬,好像也没那么难熬了。有井水、有柴油、有吃不完的粮食,有热腾腾的豆制品暖胃,还有抱团取暖的三家人,他们完全有底气,撑到春暖花开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