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的意思是有人故意给我假消息?”拓跋彦眼睛微眯,眼神飘渺,落不到实处。
“当年我初到西北,虽未明目张胆查探当年之事,但也并未放弃调查铜牌。结果是上至盐官,下至平头百姓对铜牌都是一无所知,无人听说过此物。”
“不可能。”这次轮到拓跋彦不可置信了,“我查探此事已有近十年,绝不可能出错,西北市井虽无人敢公开议论,但也并非毫无线索。”
“如若一开始便错了呢?”兰昭婉也开始皱眉思考,原本以为与拓跋彦合作,会为此事提供一个新的查探方向,不想如今又陷入了僵局。
“如若一开始就是有人利用此事,诱你入局呢?”
兰昭婉说的不无道理,拓跋彦平生第一次对自己产生了怀疑。
“如若一开始便是一个局,那兰氏商行之事又如何解释,马贼身上出现的铜牌又是何意?”拓跋彦无法接受自己近十年都被困在一个人为设计的局中。
“有没有可能当年你在西北遇特大风沙,本就是一场阴谋,阴错阳差之下你被我父亲所救,之后的兰氏商行被迫卷入此局。”
“那马贼身上的铜牌又作何解释?”拓跋彦的思维彻底混乱了。
“或许他们的目标不是我而是你?”兰昭婉不确定道。
兰昭婉清楚这种解释太过牵强,祖父当时的反应明显是知道这枚铜牌,但目前她对他尚且不能推心置腹,只得隐瞒。
谜团越来越多,真相扑朔迷离,线索真假难辨,惹人心烦。
兰昭婉主动结束话题道,“目前种种都只是猜测,毫无意义,快些睡吧,今夜还需赶路。”
说完也不等拓跋彦的回应,起身走进了福安方才搭好的帐子。
福安走之前他们二人商讨过,戈壁不宜久留,今夜全速行进,争取在后日一早进入云州城。
夜晚的戈壁凉风习习,临行前福安命令伙计们全部穿上裘皮大衣,速度比白日快了不少。
夜晚赶路比白日更具风险,稍有不慎就会偏离方向,前功尽弃,所有人都不敢有半点马虎,紧紧跟着前面的人。戈壁又太过空旷,远远望去,就像一群蚂蚁在搬家。
万幸,这一夜一路顺遂,并无意外发生。
第二日一早为了保障行程,商队并未停下休整,只让大家轮流吃些干粮补充体力。
直到正午日头正盛时兰昭婉才吩咐福安让队伍停下休整,听到这个命令,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人倒还好,主要是马匹与骆驼,天气炎热外加连夜赶路,再不休息真要累死了,到时更难办。
“喝一口。”兰昭婉猛的往嘴里灌了几口水,然后将水囊递给拓跋彦。
拓跋彦也不客气,接过水囊就往嘴里送,看着兰昭婉抬起胳膊就用袖口擦嘴,拓跋彦笑着调侃道,“素闻大胤礼法森严,男女之间更是大防,你怎的如此随性,就不怕传出去坏了名声?。”
“男女大防本是为了维护女子贞洁,如今身处戈壁,活命才是紧要,我本就不是墨守成规之人,你若是嫌弃,不喝便罢。”兰昭婉原本就不是扭捏的性子,更何况西北民风比徽州要更开放一点,在这儿两年余,兰昭婉的性子也更加野了。
如今不在徽州,她的身份是结诚号的东家,如若继续纠结这些大家闺秀的礼仪更容易露出马脚,所以兰昭婉并不在意这些。
“我听闻北狄国的女子与男子日常相处不重虚礼,可男女同席,甚至女子的地位比男子还要高,可是真的?”
“确实如此,北狄虽然与大胤一样是男子掌权,但女子的地位比之大胤要高上许多,不仅可以男女同席,只要有才干、有胆识,女子也可以参与议事、带兵。”兰昭婉聪慧、行事果决、为人仗义,拓跋彦觉得有这样一位大胤朋友着实是个不错的选择,所以他也不介意跟她多些交流。
“你们有女将军?!”兰昭婉不由得感到惊奇,大胤女子上街打理自家铺子,一不小心都要被指责抛头露面,女子做将军在大胤是想都不敢想的。
“当然,大胤与北狄开战时,突袭大胤军营让北狄大捷的就是一位女将军。”
“那定是一位英姿飒爽的奇女子!”兰昭婉眼中光芒闪烁,她平生最羡慕的就是能在世道不公中敢为人先的女子,以后她也要好好经营洁诚号,不仅为祖父临终之托,也为自己想要活出一个精彩人生!
“若是有朝一日,姑娘想来看看北狄风光,彦愿为你们二人引见一番,你们都是很有朝气的女子,想来定会很投缘。”拓跋彦笑着承诺道。
“此话当真?”策马驰骋的草原生活吗?兰昭婉确实很想要过一过那样的生活,虽不知她何时才能完成使命,但只要心中有希望,生活才能有盼头,她不愿做一个苦大仇深的人。父亲没有消息便是最好的消息,她隐隐有些预感,或许当年父亲侥幸逃脱,并未身死。
“当真!北狄与大胤的这场劳民伤财的战争持续了十二年,如今双方都无力继续了,和谈迫在眉睫,最后的结果就是各退一步,继续休养生息。”
“和谈之后的第一步就是开放互市,到时还请姑娘带着商队往北狄走一遭,不说茶盐,布匹、粮食等物也可以让姑娘获利无数。”拓跋彦很乐意替北狄交一个商业好友,替百姓多谋几份福利!
“北狄人对纺织完全是一窍不通吗?”兰昭婉听一些老字号商队的伙计说过,在两国交好时,布匹生意是最好做的。如今两大胤限制两国贸易往来那么久,如果一点纺织技术都不会,他们怎么维持生活呢?不说别的,小衣之类的可是一定要用到布匹的。
“不至于完全不会,但技艺粗陋,远不及大胤的布匹柔软。”北狄虽也有一些存货,那些都是紧着可汗以及王公大臣用的,根本轮不到普通百姓。
“既如此,我定带着徽州的布匹纺织去观一观你们北狄的草原,到时还请你在你们可汗面前美言几句,让我也做一做风光无限的皇商。”兰昭婉眼眸离盛满了点点星光,将自己的孩子心性暴露了个彻底。
拓跋彦瞧着她如此鲜活的模样不忍拒绝,但也知自己或许无法帮其达成心愿,不敢随意允诺,“就算做不成皇商,也不会让姑娘失望便是。”
日头西斜时,商队迅速拆账拔营,福安大声告诉伙计们明日一早就可到达云州城,到时东家会设宴摆酒,犒劳大家!还是那句话,生活有了盼头便有了动力,伙计们干劲十足,也不觉连夜奔波辛苦了。
伙计们兴高采烈的期待着明日的洗尘宴,兰昭婉与拓跋彦却对前路暗暗担忧,阿柴还未归,不知云州境况如何。
午夜时分,万籁俱寂,远处有两个黑影正迅速逼近商队,兰昭婉立即下令停车停马,所有人严阵以待。
拓跋彦也握紧手中的剑,死死盯着那两团黑影。
“主上!是我!阿柴!”阿柴远远见到商队,难掩心中激动,大声喊道。这两日他一直担心自家主上安危,一刻都不敢停下,好不容易进了云州城,马竟直接累死了。阿尘做好部署后,又带着他换了马匹,快马加鞭赶回来做接应。
“是阿柴。”拓跋彦心中大石落地,顿觉轻松了不少,对兰昭婉说道,“看来云州一切顺利。”
“那便好。”兰昭婉也长舒了一口气。
“属下见过主上。”阿尘利落的翻身下马,向拓跋彦行礼。
“免礼,云州可还安宁?”拓跋彦问道。
“一切如常,并未出现可疑之人。”阿尘起身回话道。
阿尘身形修长,言语沉稳,兰昭婉借助月色看清了他清隽干净的容貌,心中暗赞,好一个干净疏朗的美男子!
兰昭婉初见拓跋彦时也觉他眉目英挺,只是那双桃花眼顾盼多情,不怎么讨她喜欢,但现今这个属实是俊美非凡,一眼便让人移不开眼,也不知他从哪儿得了这样一个貌美的侍卫。
跟在兰昭婉身后测的苏沐看清说话之人容貌后僵在原地,这人为何会在此处。
为避免行程耽搁,拓跋彦问过话后便让队伍继续前行。
“这几日多谢你照顾我家主上。”阿柴凑至福安身边小声道。
“我只是在按我家姑娘吩咐行事,并不是因为你。”福安不太能受得了福安这个自来熟得性子,驱马往旁边让了让。
“不管是出于何种原因,我阿柴记你这份情,以后你便是我兄弟,如若遇到什么难处,尽管找我,我一定会仗义相助。”阿柴也不在意福安退避的动作,打马向福安那边靠了靠,拍着胸脯说。
福安突然一激灵,这人不会还贼心不死吧,“我管你记不记恩情,虽然你先入云州有功,但那是你主子让你做的,跟我家姑娘无关,你休想协恩图报!”
“你说谁协恩图报呢,我阿柴平生最痛恨这种人,你不识好人心,竟还敢侮辱我……”
两个人又开始就此事吵闹开,原本有些困倦的伙计也立马来了精神,还时不时的给福安帮腔,阿柴势单力薄气的只喘粗气。
兰昭婉觉得幸好现在是在连夜赶路,阿柴也并非那种没脑子的愣头青,不然非要下马干架不可。
“阿柴惯会贫嘴,但本心不坏。”拓跋彦替阿柴解释道。
“我明白,他俩这样倒是给这漫漫长路填了不少乐趣。”兰昭婉听着两人吵嘴,心情愉悦,她真的很喜欢这种生活,一切都是欣欣向荣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