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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铜牌

半个时辰后苏沐与阿柴回来了,兰昭婉见苏沐神情有异,便起身告辞。

“姑娘,我在马贼身上发现了这个。”一枚小小的铜牌安静的躺在苏沐手里,兰昭婉瞳孔骤然一缩……

“苏沐,去唤福安。”

福安就是当年父亲在盐场救下的小男孩,因为感念父亲恩德,在那之后福来客栈与福安成为了兰氏商行在盐镇的一枚暗棋。

当年父亲在西北遇险,福安快马加鞭来兰家报信,带的便是一枚铜牌。

“姑娘,此牌与恩人交与我的那枚图案、花纹完全一致!当年赶往徽州的二十余日里,我日日端详,绝不会看错!这枚比当年那枚纹路更加清晰,显然是最近才制成的。”福安查验过后神情激动,“难不成此次马贼的目的是要斩草除根?”

斩草除根四个字一出,三人心头巨震。

兰氏商行本是徽州最大的商行,五年前父亲前往西北盐场时遇险,人货尽折。自那之后兰氏商行的其它产业也接连遭到重创,祖父被迫重新出山,但当时的兰氏商行已是大厦将倾,祖父操劳成疾,也在不久后撒手人寰。

一时间,所有记忆顺着此刻往前拉。

“婉婉,扶我起来……咳咳咳……”

祖父枯瘦的手死死攥着那半块磨损的腰牌,指腹摩挲着牌上的安字,眼中浑浊的光慢慢聚了起来。

“这半块腰牌是你父亲让福安带回来了。你父亲行事沉稳,看人看事极准,不会轻易将腰牌交给其他人,这也是我愿意高看福安的原因。”

“福安这小子也算中用,一年多的时间成长迅速,能担大任。只是有一点让我放心不下,他太过冲动易怒,往后你若想重用他,定要时时提点。”祖父缓缓抬头,慈爱的看着兰昭婉。

“婉婉,你要记住……行商之人,不贪一时之利,不失一诺之信,能忍旁人不能忍,能断常人不敢断。但真正走到最后的,乃是心正、守信、知进退者。这三桩,比多少金银都金贵。”祖父呼吸急促,依旧语重心长的教导着她。

“商道虽激讲信义,可行走世间,只有良善是万万不行的,还要懂得洞察人心,辨得清真假,看得透利弊,对善者以诚相待,对恶者寸步不让,莫要因心软被旁人人利用,毁了家业。”

祖父喘了几口粗气,目光投向门外,似是在遥望那片遥远的戈壁荒原。

“你父亲聪慧是真,果敢是真,就是太念旧、太重情,这在商道,是大忌。”祖父收回目光,用枯槁的双手抹了一把眼泪“落叶总要归根的,婉婉,有机会的话去趟戈壁,带你爹爹回家,可好?”

祖父望向她眼神里透着浓浓的乞求,兰昭婉心中酸痛难忍,眼泪再次决堤。父亲是祖父最为看重的孩子,也是她最崇敬的慈父,“会的,婉婉答应祖父,一定会把爹爹带回来。”

“婉婉,祖父这辈子,守着这盐茶生意,走了半辈子戈壁,亏欠你爹,也亏欠你。”粗糙的手掌轻轻抚过她的发顶。

“往后遇事,莫慌、莫怕,守住这份心,守住这条路,爷爷在天上,也能安心……”

话音渐轻,那只轻抚发顶的手,终于无力垂落。

兰昭婉僵在原地,烛火明明灭灭,映得她小脸惨白,那双素来清亮的眸子里,只剩无边的苍茫与剧痛。

从今往后,世上再无护她周全的祖父,只剩她一人,要撑起这风雨飘摇的兰氏商行……

操办完祖父的丧事后,兰昭婉便辞别母亲,直奔西北。

兰昭婉很清楚,兰氏商行若想重振昔日荣光,西北的盐茶生意就不能丢,就算丢了,她兰昭婉也要给抢回来!

关于父亲的死,她从未相信戈壁艰险的说辞。

不论是福安带回来的铜牌,还是祖父如临大敌般将兰家所有南方的产业转于地下,更名换姓,每一件事都透着诡异。但她不解的是为何祖父不愿追查,甚至勒令福安不可对任何人提起铜牌一事。

这枚铜牌究竟有何来历?

“姑娘见过这枚铜牌?斩草除根又是何意!”苏沐眉头紧皱,不解道。

苏沐是一年前兰昭婉在西北结识的,对兰家之事知之甚少。更何况,祖父对铜牌一事绝口不提,兰昭婉也只是偶然在书房外偷听得知,就是周老也是一直被瞒着的。

至于铜牌的样式,福安带回后直接交给了祖父,其余人从未见过。

“福安,你先下去吧,铜牌之事不要向任何人提起。”

“可是姑娘,恩人的死,不查了吗?现在贼人已经露头,不乘胜追击,如何查清当年真相,我们现如今连恩人的尸骸都追寻不到,如何带他回家?!”当年未能护恩人周全,福安已是追悔莫及,如今铜牌再次现世,他怎愿就此罢手。

“我现在就去把那贼人提来,不信撬不开他的嘴。”福安说着就要转身出帐。

“福安!你可还记得祖父临终之语?”兰昭婉见福安又开始冲动,不由厉声道。

福安闻言顿在原地,不发一言。

几息后,颤声道:“恩人对我恩同再造,如今尸骨无存我心难安。”

兰昭婉鼻头一酸,走至福安身前,“我知你对爹爹的心意,但如今的兰家经不起任何风波,如今事情尚且不明朗,我们不可轻举妄动。”

“我应允了祖父带爹爹落叶归根,便不会食言。”

“福安,信我,我兰昭婉定会查清当年之事,带爹爹回家!”兰昭婉眼神坚定,眼中的狠厉一闪而过。

另一边,阿柴也正向拓跋彦提及铜牌一事。

“你可能确定那铜牌的样式与我们那枚相似?”

“她反应太快,属下未能看清。”阿柴皱眉深思,当时苏沐动作太快,他着实没有看清。

“为何清点伤亡时没有发现。”拓跋彦紧盯阿柴,整个人不怒自威。

“属下知错。”阿柴立即下跪请罪,“当时对方的男侍卫在场,属下只顾防范此人,未能仔细搜身。”

“阿柴,你何时也学会了诿过于人!”

“是属下疏忽,请主上责罚。”阿柴立即俯身叩首。

“回去后自请去草场。”

“是。”

“起来吧,这两日切莫与人发生争执。”

阿柴起身后发现自家主上依旧神色凝重,似在盘算。他斗胆猜测依旧是因为铜牌一事,开口道:“主上,要不要属下今晚夜探。”

“不必,铜牌一事,交由我处理便好,对方既是兰氏商行之人,以礼相待。”

“是,属下明白。”阿柴颔首应声,“主上,接下来有何打算。”

“先随兰氏商行同行,穿过戈壁后联系云州那边的暗桩。”

“是。”

兰昭婉安抚好福安后,将苏沐单独留在了帐中。

“铜牌之事还有其他人知晓吗?”

“铜牌是在马贼怀中发现的,我拿到之后立即放入了袖口中,不确定那侍卫有没有看到。”苏沐对兰昭婉与福安二人的反应依旧不解,再次开口问道:“这枚铜牌可有什么来历?”

兰昭婉深吸了一口气,开口道:“这枚铜牌可能与我父亲的死有关。”

“姑娘……”

兰昭婉摆了摆手继续说道:“福安并非兰家家生仆,是九年前我父亲在盐场救下的,之后一直在暗中帮兰氏商行做事。”

“五年前父亲率领的商队在提盐时出了意外,危急关头父亲找到福安,再三嘱咐他定要安全送至徽州兰家的只有一枚铜牌。”

“福安事后去商队落脚的地方查探过,除了满地狼藉,一无所获。”

“我来西北,除了重振兰氏商行的盐队之外,最重要的便是寻找父亲以及当年的商队伙计。可在西北两年余,关于铜牌一事线索全无,当年的盐场主以及盐官全部都换了人,兰氏商行遇险一事竟无一人知晓。”

“所以姑娘是怀疑当年的事,是一场有预谋的劫杀?”

兰昭婉抬手擦去眼角的泪,道:“其中真相,我不敢妄断,但父亲遇险绝非戈壁艰险如此简单。”

“那如果此次真是当年之人,我们要如何脱身。”苏沐听完事情原委之后也开始皱眉深思。

“马贼被尽数斩杀,对方应当不会立即卷土重来,这两日加快脚程,争取在后天天黑时走出戈壁。”悲痛过后,兰昭婉随即调整状态,如若真是当年的人意图斩草除根,她更需镇定,兰家剩下的人绝对不能出事。

苏沐离开后兰昭婉独自蜷缩在帐中的毛毡上,将头埋在□□,以此来掩饰自己的满脸泪痕。

时光凉薄,却能叫人渐渐忘了痛。

离家两年余,她竟已然淡忘了父亲离世的痛楚,以及祖父临终时乞求她一定要带父亲回家时的悲戚。

她恨自己无能,更恨自己竟可如此心安理得的将寻找父亲的事情搁浅。

这是兰昭婉离家之后第一次哭,也是祖父去世后第一次哭。她原以为这两年多的时间自己早已变得坚韧,但一枚小小的铜牌就将她彻底打回原形。祖父和爹爹在天上看到我如此不堪重任也会很失望吧,她这样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