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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拓跋彦

拓跋彦的目光从福安处移至兰昭婉身上,看清她容貌的时候几不可察的顿了一下,很快被掩盖过去。

“不知阁下是?”

“某一介商贾,担不起阁下这般称呼。”兰昭婉不卑不亢。“只是阁下如此乔装行商,不知意欲何为?”

拓跋彦眸中精光乍现:“不知姑娘此话何意?”

兰昭婉自行商掌队之日起便女扮男装,从未有过差错,现下竟被这人一眼看穿,一时之间有些气急,呛声道,“今日无意间得知有一伙马贼将在此处劫杀贵人,我等好奇,便在此处等上一等,不成想阁下本事如此不济,竟险些被马贼得逞。”

“我等仗义相助,阁下这侍卫竟如此心盲眼瞎。早知如此,我等坐观马贼行凶便是,说不准还能找买凶之人领赏银。”兰昭婉唇角扯出一抹讥诮的笑,语气里满是揶揄与愤懑。

“姑娘说笑了。”拓跋彦收了眼底戾气,笑道:“姑娘仗义出手,我等感激不尽。”说着又行了一个拱手礼。

“阁下的侍从似乎并不认同阁下的说法。”

拓跋彦扭头一看,好嘛,他的侍从还都举着刀一个个怒目圆睁呢!拓跋彦气急反笑,阿柴连忙让他们放下刀。

“姑娘现下可还满意。”

“阁下说笑了,在下还要多谢阁下大人大量,肯放我等一马。”说着便转身作势要走。

“姑娘莫怪,是在下言语有失,得罪了这位小哥,还望小哥心胸宽广,莫要计较。”阿柴单膝跪地,双手抱拳拱于胸前,俯身颔首道。

拓跋彦知阿柴是在为自己解围,虽不忍,但目前商队死伤惨重,还需仰仗面前这伙人,更何况对面来路不明,不可轻举妄动,只好让阿柴暂且受屈。

福安见自家姑娘没有要继续苛责的意思,便挥拳威胁道:“小爷我姑且不跟你计较,胆敢冒犯我家姑娘,我要你狗命。”

阿柴双拳紧握,屈辱感更甚,面上依旧笑道:“这自是不敢的。”

福安主动包揽了打扫战场的任务。

拓跋彦的商队死亡四人,重伤七人,轻伤九人,阿柴将结果报给拓跋彦时,他正与兰昭婉相对而坐,两人都默不作声。

兰昭婉不知拓跋彦在想什么,但她正在思量这伙人的来历,以及那伙马贼真正的目标。对面之人虽没有明显的异域特征,但他的侍从个个膀大腰圆,明显不是中原人士。北狄国吗?兰昭婉无法确定。

如若真是北狄国,那又是何人想要将其灭口,大胤吗?既已如此确信他们一行会在今日经过此地,那为何不派遣军队,反而借马贼之手。还是说是北狄国党派相争?那此人在北狄国又是何种身份,为何私入大胤运盐?

此时的大胤与北狄国的战争正是相持阶段,两军都无意再战,却又互不相让。这种情况下想要进入大胤且将朝廷严格管控的盐运出去简直是天方夜谭。可此人就是进来了,且已经成功了一半。

难道此人并非北狄国人士?此次马贼之险只是商敌迫害?兰昭婉立即否定了这种猜测,“马贼”所述的贵人,定非普通商敌,再加上那几个侍从无从遮掩的异域容貌,已经坐实了这一行人身份特殊。

阿柴离开后,兰昭婉开始重新审视面前的人,商队遭此重创,他竟只是淡淡应声,面上毫无波澜。

“今日我们遭遇了一小股马贼,将其擒获后得知,受贵人所托,今夜他们将在碎玉洼劫杀一大人物,事成后,报酬丰厚。”兰昭婉紧盯对面之人,生怕漏了某些细节。

拓跋彦见她探究的目光毫不掩饰,轻笑道:“姑娘怎么确定他们所说的大人物就是我呢?我看姑娘也是乔装打扮,形迹可疑。”这一次的谈话两人都没有虚礼客套,直捣黄龙。

“你可知你的商队惨遭重创,死伤数人。”

“那又如何,戈壁行商,死伤再所难免。”神情依旧淡然置之。

“你不怕我杀人夺货?”

“姑娘尽可一试。”对面的人微眯双眼,瞬间施展的威压将兰昭婉彻底淹没,只觉窒息。

苏沐赶来时,恰好看到这一幕,“姑娘,轻伤者已简易处置,重伤者属下医术不精,无能为力。”她立即护在兰昭婉身前,双眼紧盯对面的人,唯恐其对自家姑娘不利。

“既然重伤那便弃了吧。”不等兰昭婉开口,拓跋彦抢先道。

二人皆是一震,此人竟狠辣至此,“茫茫戈壁,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如姑娘所说,本事不济,那便去他们该去的地方,就当给姑娘赔方才的不敬之罪。”面上依旧谦逊有礼,但说出的话让在场众人皆是不寒而栗。

“何事?”拓跋彦看向与福安一起前来的阿柴。

“主上,尸身如何处置。”阿柴见此情形,便知自家主上没有屈身事人的打算,也就没有换称呼。

“远离水源,抛尸即可。”转头又故作姿态问道:“姑娘意下如何。”

“就依此处理便可。”兰昭婉没有回应拓跋彦,示意福安道。

兰昭婉知自己应允与否,结果都是一样的,好在此人还算有点良知,知道避免污染水源。至于那几名重伤者,本就是他的侍从,救或不救,不在她的考虑范畴之内。贸然出手相救已是引狼入室,她不愿再节外生枝。

“那便要麻烦小哥去处理了。”阿柴竟转身吩咐福安道,口蜜腹剑的样子与男人如出一辙,显然是在记恨刚才的折辱之仇。

“阿柴,不可无礼。”男人说的虽训斥之语,却毫无歉疚之意。“你们一同前去,寄人篱下不可对主人家出言不逊,要以礼相待。”

“姑娘,我去吧,让福安陪着姑娘。”苏沐道。

兰昭婉点头应允了,福安同去,难免不会被蓄意报复,从目前的情形来看,这主仆二人刚才明显是在藏拙,福安不是他的对手。兰昭婉不由再次暗恨起自己贸然出手。

见兰昭婉主仆三人如临大敌的凝重模样,拓跋彦脸上的笑意又深了几分,“姑娘莫怕,阿柴并非睚眦必报之人,错了便是错了,不会怨恨旁人。”

不是吗?她看未必。

“这茶不错。”拓跋彦慢悠悠的品尝着兰昭婉商队伙计送来的茶。

“蛮夷之人,怕是你这辈子都没喝过这么好的茶吧。忘恩负义的小人!”福安看他这模样就来气,出门两年多,从家里带的茶叶本就快见底了,平时兰昭婉都是省着喝的,白白便宜了这个小人。

“确实没喝过,如果是新茶这味道会不会更香醇些。”

福安扭过头去,再不愿搭理眼前之人。

“福安,你去做事吧,不用陪着我。”

“姑娘,让你跟这种卑鄙小人呆在一块儿我不放心。”福安句句出言不逊也不见这人有任何不悦。

“放心去吧,这位公子也不是那般小肚鸡肠之人。”福安拗不过兰昭婉,最后愤愤离去。

“姑娘谬赞了,倒是这位小哥有几分识人之力。”

“福安性情直率,难免出口伤人,不过福安所言并非全无道理。”

“姑娘果然护短,怪不得他们都忠心于你,是个好主子。”拓跋彦抿了一口茶说道。

“多谢谬赞,但你似乎不是个好主子。”

“……”

“我原以为姑娘已经认清局势了。” 拓跋彦双眸微眯,满是威胁之意。

兰昭婉好似没有看到他的威胁,继续道:“他们不是你的人。”不是疑问是肯定。

“姑娘可曾听说过:多知者,易陨命。”

“你是北狄国的。”又是肯定句。

“你不怕我杀你灭口?”拓跋彦依旧笑着,只是笑意不达眼底。

“茫茫戈壁,合作方可双赢,聪明人,不会这么做。”兰昭婉继续笃定道。

拓跋彦放下盖碗逼近兰昭婉,“倒要问问姑娘,哪儿来的把握知我深浅?”

这次换兰昭婉开始笑了,“原是没有的,但阁下这般,我倒愈发笃定了。”

拓跋彦看着兰昭婉如花笑颜,恨的牙尖发酸。不得不承认,她说的是对的,凭他与阿柴两人无法将盐货顺利带出戈壁滩,杀了眼前之人,这些伙计他没有把握全部掌控。

想通这些后,他直起身子,继续端起盖碗品茶,“姑娘聪慧,在下佩服。”

“盐镇外劫盐的黑衣人也是你们。”若说前几次的发问尚且在拓跋彦的意料之中,但这句话过后他不得不开始正视眼前这貌似还没有及笄的小姑娘。“你们是兰氏商行的人?”

兰昭婉知此事瞒不住,便也不否认,只自顾拿起盖碗喝茶。从家里带出来的黄山毛峰,两年多的光景早已失了最初的鲜爽甘醇,入口更多的是醇厚平和。

“竟不知当年声名显赫的兰氏商行,如今沦落到需要一个未及笄的小姑娘来承门楣之重。”

“看来阁下对中原之事知之甚多。”

“不知令尊今在何处,竟舍得自家爱女亲涉风霜,受这份奔波之苦。”

听他如此说,兰昭婉心中微动,但面上依旧从容,“看来阁下对坊间琐事,比盐茶生意还要热衷。”

“难道是有什么不便于人道的秘辛之事?”拓跋彦不依不饶。

“没什么不便与人道的,家父在两年前便已归西。”兰昭婉轻抚碗壁,忧伤一闪而过,但还是被紧盯着他的拓跋彦捕捉到了。

“抱歉,冒犯之处,还请海涵。”拓跋彦放下盖碗,正色道。

“无妨,只是没想到,阁下对旁人的家事,这般感兴趣。”再开口,忧伤已经淡不可察,甚至拓跋彦都要怀疑刚刚那人与这个牙尖嘴利的小丫头是不是同一个人。

“我确非中原人士,姑娘即是兰氏商行之人,便也不必呛白我为阁下。在下名唤拓跋彦,此次顺利拿盐,多亏周老与姑娘,彦在此谢过姑娘。”观其言辞诚恳,不似作假。

“那边贸商人与你是何关系,为何不见在你的商队。”

“他还有俗务要料理。你不必追循,诸多关节,我不便直言。”

“你与兰氏商行有故交?”

“是边贸商人与周老有故交。”问来问去又回到原点。“周老与你为何不在一处?”

“周老亦有俗物需要料理,不便告知。”说出去的话被原封不动的返还,拓跋彦也是见识到何为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但也清楚二人没有熟识到知无不言的地步,各有秘密,既要合作,那就要懂分寸,便也不再开口相问。

气氛一时之间陷入了沉默,二人都不再开口说话,各自思量接下来的行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