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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惊驾

御前侍卫的道,被玄烨用一场“御花园比武”和曹寅的任命暂时堵上了。

乾清宫的内务,更是被苏墨经营得铁桶一般。

接连的挫败,让吴良辅坐立难安,愁得嘴角起了燎泡。

小皇帝的消息探不着,干爹那边又不好交代,实在没招,吴良辅把心一横,决定亲自下场。

硬闯自然不行,得找个名正言顺的由头。

这日,他估摸着玄烨去上课,苏墨必定同往,一时半会儿回不来,便带着几个心腹太监,趾高气扬地来到乾清宫门前。

他手里攥着内务府令牌与对牌,打着“奉内务府命,例行清点核对乾清宫陈设器物”的旗号,就要往里闯。

春华和秋实早已得了苏墨严令,无皇上或苏墨亲口允准,任何人不得擅入内殿,尤其是皇上的起居之所。

两人硬着头皮上前阻拦,可吴良辅是大内都太监,又是鳌拜干儿子,官阶摆在那里,板起脸几句训斥,“耽误了内务府差事,你们担待得起吗?”

春华秋实终究是小姑娘,气势弱了几分,被他带着人蛮横地挤开。

吴良辅踏入乾清宫,目光一扫,果真没见苏墨的身影,心里顿时松了半截。

他摆足架势,指挥随行小太监:“都仔细着点!账册上有的,一一核对清楚!皇上跟前的物件,件件都是珍品,磕了碰了,仔细你们的皮!”

小禄子早已得了消息跟在一旁,赔着满脸笑,一路小跑紧随其后,扮演着陪同迎检的角色,嘴里不停打圆场。

“吴爷,这边瓷器上月刚清点过,错不了……吴爷,您慢走,留神门槛……”

可吴良辅压根不理会小禄子的指引,他背着手踱着方步,目光如探照灯般在殿内扫视,看似随意,实则目标明确,不多时便走到了玄烨平日读书批阅奏章的紫檀木御案前。

小禄子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脸上的笑容几乎挂不住。

连忙上前一步,身子微侧,看似要指认御案一角并不存在的“瑕疵”,实则想挡住他翻看的手,嘴里忙不迭打哈哈。

“吴爷,这御案是前明传下的老物件,内务府账册记得一清二楚,绝错不了。您看这雕工……这包浆……”

吴良辅却丝毫不理会,一把拨开小禄子碍事的手臂,麻利地翻开玄烨正在看的《资治通鉴》注疏。

他目光飞快扫过书页空白处的朱笔批注与疑问,又伸手拨弄那摞奏折,想翻看底下藏匿的物件。

紧接着,竟直接拿起玄烨昨夜批阅、写有批注的折本,指尖一翻,毫无顾忌地掀开,目光急促地扫视着上面的字句。

“吴爷!使不得啊!”

小禄子彻底急了,也顾不上尊卑,上前就要阻拦,声音都带着颤音。

“这是皇上的御案,御笔亲批的折子,无旨不得擅动,这实在是不妥,大大的不妥!”

“妥不妥,轮得到你个小太监置喙?”

吴良辅眼一瞪,胳膊一甩,直接将小禄子推到一旁。

小禄子急得额头冒汗,正手足无措之际,一道清冷又带着不悦的声音从殿门口传来。

“吴爷,什么风把您吹到我们乾清宫了?”

吴良辅的动作猛地顿住,回头望去,只见苏墨扶着门框站在那里。

她今日身着石青色宫装,脸色比平日苍白几分,唇上也没什么血色,唯有一双眼眸,亮得淬了冰。

她一手轻按小腹,脚步稍缓,却依旧稳稳地朝着御案走来。

她怎么会在这里?!

吴良辅心头一惊,她不是该跟着小皇帝上课去了吗?

苏墨今日恰逢月事首日,小腹坠痛难忍,精神不济。

玄烨体恤她,特意让她留在墨馨苑歇息,不必随侍。

她在屋内隐约听见东暖阁喧哗,放心不下,强撑着身子过来查看,没成想竟撞见这一幕,这阉奴专挑她难受的时候上门滋事!

她心中怒意翻涌,脸上却不动声色,几步走到御案旁。

说话间,一只手已经看似随意,实则力道沉稳地按在被翻开的折本上,连同底下的奏折一同合拢,放回原位。

吴良辅被当场抓包,脸上闪过一丝尴尬,转瞬便镇定下来,干笑一声,拿出早已备好的说辞。

“原来是苏姑娘。并非大事,近日内务府奉上头之命,清点各宫陈设器皿,登记造册。

乾清宫是御所,更需仔细,这不核对时发现几样物件数目、成色与旧档略有出入,我便亲自带人复核,免得底下人办事不力,出了纰漏,皇上怪罪下来,谁都担待不起。”

一番话说得冠冕堂皇,还把“皇上怪罪”搬出来压人。

“原来如此。”

苏墨拖长语调,似笑非笑。

目光扫过因她到来而手足无措的小太监们,尤其在握着一卷字画的小太监身上顿了顿,看得那小太监手一松,字画险些落地。

“吴爷公事公办,自是应当。”

她话锋一转,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既然要核对,乾清宫的物件,奴婢平日经手最多,最为清楚。不如由奴婢陪着吴爷,一处一处仔细查验,免得各位公公不熟悉地方,没头苍蝇般乱翻乱碰。”

她微微抬高声音,确保殿内众人都能听清:

“这乾清宫里,小到一只茶盏,大到一张御案,都是皇上惯用的心爱之物,万一哪位公公手脚毛躁,不慎碰坏摔碎,回头皇上问起,咱们谁都担待不起。”

最后几句,她语气轻缓,目光再度扫过众太监,成功让众人缩了缩脖子。

“春华,秋实。”

苏墨不再看吴良辅,利落吩咐。

“你们拿着账册,陪各位公公核对外间、次间的大件摆设与库房瓷器绸缎,务必细致,做到账实相符。”

她又看向脸色难看的吴良辅,微微一笑,笑意却未达眼底:

“至于吴爷,身份尊贵,自然该核验最重要的部分,奴婢陪您,就从这东暖阁开始,如何?”

她顿了顿,瞥了眼御案,语气带着几分讥诮,“怎么,吴爷该不会觉得,皇上御案上的奏折书本,也归入内务府家具陈设账,要核验成色新旧吧?”

吴良辅被她一番连消带打,噎得无言以对,众目睽睽之下,也不敢再强行翻看御案,只得悻悻应下,跟着苏墨装模作样地核对东暖阁的桌椅、灯盏、屏风。

苏墨虽身体不适,却头脑清醒、口齿伶俐。对乾清宫一应物件的来历、位置、细微特征了如指掌。

吴良辅几番想借核查之名窥探、挑刺,都被她不软不硬、有理有据地挡了回去,竟挑不出半点差错。

吴良辅心中越发焦躁,此番折腾,竟是一无所获,往后再想找借口踏入乾清宫,怕是难如登天。

他心一横,恶向胆边生,眼见东暖阁查不出端倪,脚步一转,径直朝着连通玄烨寝殿的西暖阁门口走去。

苏墨一直用余光留意他的动向,见他竟敢觊觎皇上寝殿,原本强压的火气瞬间升腾。

她快步上前,抢先挡在寝殿门口,脸色彻底沉了下来,语气再无半分客气:

“吴爷!您要去往何处?前方是皇上寝殿,内务府清点,莫非连皇上的龙床卧榻、贴身私物,也要一并登记造册?”

她声音清亮,带着怒意:“殿内皆是皇上御用私密之物,万一被人擅自触碰惊扰圣驾、损毁御用之物,这个罪责,你吴良辅有十个脑袋,也担待不起!”

吴良辅被她拦住,又被直呼其名,言语尖锐,脸上也挂不住,索性撕破脸皮,拔高声音拿官威压人:

“大胆苏墨!你不过是个小小宫女,仗着皇上几分偏宠,便敢如此嚣张,阻拦内务府公办?

寝殿内桌椅床榻、帐幔陈设,哪一样不是宫中之物,哪一样不归内务府管辖?

我按章办事,皆是为了皇上周全,你百般阻挠,是何居心?难道这寝殿内,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怕人察看?!”

这话已是严苛的指控,暗含构陷之意,苏墨气得小腹阵阵抽痛,脑中轰鸣。

这阉奴无耻至极,反倒倒打一耙!

她正欲据理力争,一道清冷低沉,明显裹挟着怒火的声音,从殿门方向骤然响起:

“她管不得——朕,管不管得?!”

众人骇然回头,只见玄烨身着明黄常服,袍角因疾走微微翻飞,站在东暖阁通向外间的门口。

他显然是匆匆赶回,气息未平,俊秀的侧脸紧绷,唇线抿成冰冷的直线,平日里沉静的黑眸中,怒火翻涌,几乎要喷薄而出。

吴良辅双腿一软,吓得魂飞魄散。

“皇……皇上!”

他慌忙跪倒在地,脑袋重重磕在地上。

“奴才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玄烨的目光先落在脸色苍白的苏墨身上,眼底飞快掠过一丝心疼与担忧。

他特意让她歇息,却让她独自面对这般刁难。

随即,目光化作淬冰的利箭,狠狠钉在跪地发抖的吴良辅身上。

“吴、良、辅!”玄烨一字一顿,字字咬牙,“你胆子越发大了!先前擅闯内廷,朕还未与你算账,今日更是狗胆包天,打着内务府的旗号,闯朕乾清宫,翻朕御案还不够,竟还想闯朕寝殿!”

玄烨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少年天子罕见的雷霆震怒:

“还敢在朕的地盘,对朕的人耍威风?谁给你的胆子!”

他顿住脚步,弯腰凑近吴良辅冷汗涔涔的脑袋,语气轻柔却让人毛骨悚然:

“明日,是不是连朕上朝之前,也得让你吴公公,里里外外搜查一番,才能踏出乾清宫门?啊?”

最后一声质问,如惊雷炸响,带着毫不掩饰的凛冽杀意。

吴良辅吓得浑身抖如筛糠,只顾着以头抢地,磕得额头砰砰作响,声音哭嚎:

“皇上息怒!皇上息怒!奴才不敢!奴才罪该万死!奴才只是一心为公,绝无他意啊!”

“滚!”

玄烨懒得听他狡辩,直起身狠狠一脚踹在吴良辅肩头,吴良辅惨叫一声,被踹得连连翻滚,狼狈至极。

玄烨指着殿外,胸膛因怒气剧烈起伏,眼中寒光慑人。

“再让朕看见你踏进乾清宫一步,朕就砍了你的狗腿!滚!”

“嗻!嗻!奴才这就滚!”

吴良辅如蒙大赦,顾不得浑身疼痛,连滚带爬地起身,胡乱磕头,又厉声呵斥吓傻的小太监。

一行人仓皇失措,头也不回地冲出乾清宫,背影如同丧家之犬。

玄烨站在原地,闭眸深吸几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怒火,再睁眼时,戾气散去大半,只剩眼底未消的冰寒。

他转身看向依旧守在寝殿门口,脸色苍白的苏墨,刻意放软语气,带着不易察觉的关切:“没事吧?”

苏墨摇了摇头,袖中的指尖微微蜷缩,还残留着几分紧绷与虚脱,她抬眼勉强扯出一抹笑意:“没事。”

话音刚落,她又露出几分懊恼,微微蹙眉看着玄烨,语气带着几分嗔怪与遗憾:

“皇上今日怎么回来得这么早?我正攒着力气,准备跟他大吵一场呢。”

天知道她刚才被那阉货气得气血翻涌,小腹的闷痛都成了助燃的薪柴,满脑子搜刮着词汇,蓄势待发,结果拳头刚攥紧,靶子就被踹飞了。

这感觉,别提多憋闷了。

这该死的吴良辅,简直是精准踩在她暴躁的神经上疯狂蹦迪。

玄烨看着她脸色发白,却依旧一副不肯服输的模样,眼底最后的冰寒瞬间被笑意融化,方才在吴良辅面前的威严尽散,变回了她熟悉的小玄子。

“放心不下你,便提前回来了。”

他语气坦然,早上苏墨腹痛蹙眉,恹恹无力的模样,一直萦绕在他心头,听课也心神不宁,便寻了借口提前回宫。

谁知刚入宫门便撞见这一幕,此刻见她无事,还有力气抱怨,悬着的心终于落地。

他挑眉,眼底带着戏谑,故意拖长语调:

“怎么,看你这样子,朕回来得不是时候,耽误你发挥了?”

“有点。”苏墨诚实点头,语气带着小小的怨念。

玄烨低笑出声,语气满是纵容:“是朕的不是,下次再有这般不开眼的,朕在外头等你骂痛快了,再进来收拾残局,如何?”

苏墨被他逗得又气又笑,白了他一眼:“得了吧皇上,可别下次了。奴婢也没那么待见他,吵一架还不够折寿的”她敛去笑意,正色道,“这吴良辅,如今越发猖狂,手也伸得太长了。”

“朕倒觉得,”玄烨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目光投向吴良辅逃离的方向,声音沉静,“他今日这般狗急跳墙,硬闯宫闱,恰恰说明……他已是黔驴技穷,没别的招了。乾清宫内外,他如今是两眼一抹黑。”

他缓缓转头,目光落在苏墨脸上,深邃的眼眸中,怒火早已沉淀,化作坚定与笃定:“不过他今日这番折腾,倒给朕提了一个醒。”

玄烨没有多说,只是深深看向苏墨,目光里有关切,有深思,更有一份已然下定的决心。

吴良辅那句“小小宫女”,如同一根尖刺,狠狠扎醒了他,在他尚未手握绝对权柄之前,必须给身边最看重的人,一个足以震慑宵小、名正言顺的身份。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如野火燎原,再也无法平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