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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无端殉情(二)

如今相府千金死里逃生,京中殉情传言相继而出,迫不及待替她中毒送上缘由。相府因此有所动作再正常不过,但夜辰会亲自来问她,可见没什么收获。

她有心试探,水灵不像撒谎,但所言却不合常理。

倘若真如她所说,夜洛儿蠢到公开寻死,相府下人相救还那么不尽力,未免太过荒谬——

夜繁下意识抬眼望向房梁。

刹那间,银光闪过,一把匕首朝她破空射来。

……

床帏轻轻飘落,盖住了夜繁的下半身。

梅花纹路的手柄紧贴她的大腿,刀刃刺穿盖在她身上薄毯,凶险异常。

房梁上的出手之人见状吃惊。

如此警觉,竟然不避也不惧?

夜繁冷淡地看着直插床沿的匕首,感受着它带来的温度,“不愧是肃怨府的左护法,随手一掷便令我胆战心惊。”

只见一素衣女子身姿灵巧地落到床边木椅上,漫不经心弹了弹衣袖上的灰尘,眼神余光微凛,“你调查我?”

“听闻肃怨府左护法以梅花暗器见长,随口一猜而已。”

“两年前你好像没这么聪明。”左护法抬眸。

夜繁岔开话题道:“没想到竟然有人关心我的死活,谢了。”

“反正都快死了,看一眼无妨。”

“特地来见我,应该不是说这种风凉话吧。”

……

不对。

左护法闪身到她面前,点穴。

夜繁:“……”就欺负她没力是吧。

她伸手顺着她的下颌线开始探索。

半响过后。

夜繁终于忍不住道:“你究竟想干什么?”仍谁在自己脸上上下其手,都不会太舒服。

“真的没有易容吗……”左护法摸半天未果,不死心嘀咕道。

“难道你雨天会在屋内打伞吗?”她没好气道。

左护法看了她一眼,解开穴位道:“若非你大病初醒,不然适才那一掷不会射偏。”

她跟随府主多年,直觉被训练得敏锐惊人。夜哲走后她观察至今,夜繁给她的感觉既陌生又合理,十分符合易容师在冒充他人时给人的感觉。

“那请问白舟女侠试出什么了没有?”夜繁有意提醒。

果然,白舟闻言凝视她半响,须臾缓退出身道:“两年不见,你的变化令人称奇。”知她真名者甚少,她确实是其中之一。

“士别三日……”

“相府千金可不爱读书。”

“……”

白舟人回到座位上,眼里的警惕却一点没少。

暗器朝面射来她连眼都不眨一下,明显是精准预判到落点位置,而其中的洞察和胆量,绝非常人能及。

夜繁只好转移话题道:“我快死了是指什么?”

“肃怨府今夜下发了对你的追杀令。”

“嗯……?!”

肃怨府乃江湖中最负盛名的刺客组织,名声响赫大陆,就连各国皇室都为之忌惮。据说,凡是肃怨府追杀名单上的人,无论是谁都难逃一死,就算侥幸苟活于世也会遭到无尽的追杀。

在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后,夜繁沉默了。

单凭为雇主不遗余力击杀这一点,就足以窥见肃怨府的实力和底气。

终究逃不过被通缉的命啊。

她感慨道:“这追杀来得太巧,巧得我都怀疑是不是中毒未果的后手。”不然时机又怎会掐得这么准?

“我就是来告知一声,好让你死个明白。”白舟冷漠道。

虽然她与夜繁有个人交情,但追杀令多为暗杀,雇主信息向来只掌握在府主手里,就算她想徇私都没可能。

“那你这人情未免还得太容易。”

夜繁提醒道:“两年前救你时,我起码忙前忙后了整整七日,人都累惨了。”

“你的记性何时变得这样好了?”

白舟疑心再起,因为夜繁记性极差几乎是她身边所有人的共识。

“……好歹是性命攸关的大事。”

白舟狐疑看着她,继续道:“肃怨府行事作风向来雷霆手段,第一次围剿定不惜人力。追杀令我并不参与,难借职务之便放你一条生路。”

“那你定要安排可信之人从中接应我啊。”

“……”

“不然你今夜岂非要白跑一趟?”

……她实在很难不怀疑她的身份。

“难道中毒可以让人变得聪明?”白舟不禁发出疑问。

夜繁淡定道:“那你被毒死之前可否先告诉我,接应我的人是谁。”

白舟:“……”

相府厅堂。

江语堂端坐其中,细品热茶。在他身旁,坐着一位拿着药匣的大夫。

这时,堂外脚步声渐近,两人随即起身迎在门口。

“江兄久等。”夜哲大老远就开始打招呼。

江语堂待人靠近,才斯文道:“江某见过夜少卿,深夜多有叨扰,望不要怪罪。”

夜哲一脚跨过门槛,亲近道:“你我同僚,又与洛儿交好,一句夜兄不为过。”

两人一个在大理寺,一个在户部,平日里并无交集。后来因为夜繁的关系,他们开始书信来往,久而久之,见面反倒疏离了。

江语堂微笑道:“能得夜兄亲近,乃江某荣幸。”

“……此话怎讲?”夜兄的称呼很寻常吧。

“洛儿妹妹曾言夜兄不喜与旁人称兄道弟,所以……”江语堂有些迟疑。

他不喜称兄道弟?

“哎呀,”夜哲表情故作惶恐,“江兄切不可着了洛儿的道啊!”

江语堂闻言一愣,随即失笑道:“夜兄风趣,不似传闻中的冷峻。”

“但江兄却如传言般温润呢。”

两人各怀鬼胎,站门口寒暄半天,一句没提正事。

夜哲倒是不急,人往里面走。

氛围初见低迷。

“见夜兄眉宇舒朗,想必洛儿妹妹已经脱险。”

只见江语堂笑容转苦,“怪我来得太迟,没能帮上忙。”

一不关心,二不解释,上来就自责。

夜哲暗道狡猾,开口替他解围道:“太子迎亲将近,户部事务陡增,江兄自然是忙得不可开交,无暇顾及其他。”

两人入座,崔仁寿帮忙斟茶。

江语堂道:“京中传言听着骇人,我不敢多信。只是不知洛儿妹妹如今状况如何?”

夜哲眼珠子一转,回应道:“她虽已解毒,但伤及肺腑,恐怕没十天半个月,下不来床。”

江语堂闻言吃惊道:“可是落下了什么病根子?”他连忙请出身后的大夫,“我得知消息后便去寻来了张大夫,他沉浸毒术多年,兴许能帮上忙。”

张福站出来对夜哲作一揖。

“竟连大夫都带过来了,江兄实在有心。”

如今夜繁毒酒来源不明,夜哲一听张大夫善毒,随即来了兴致。

“庸医…庸神医黄昏时看过了,说洛儿体虚,只需调养些日子便可,并无大碍。但他还说洛儿所中之毒蹊跷,似是多年前大战中的退兵之毒,无迹可寻,不知张大夫对此毒可有了解?”

张福答道:“退兵之毒我有印象。不过那毒年代久远,无从考究,若是没有残毒辨认,恐怕帮不上什么忙。”

夜哲随即从袖中掏出绢布,里面包裹着从夜繁身上取下的黑针,“还请张大夫帮忙看看。”

“咦,竟是烈毒?”

黑针摆在桌面上,针尾被化去两寸,张福一眼就看出其毒性极烈。

江语堂好奇道:“有什么考究吗?”

张福道:“烈毒只是统称,泛指发作迅猛,烈性极强的毒。而中了烈毒之人,毒发不过半个时辰便会身死。”

夜哲道:“洛儿毒发后三个时辰都还吊着命,庸神医说很可能是混毒所致。”

“确有此可能。”张福开始在黑针上取毒检验。

三人静然等待片刻后,结果令人失望。针上的毒毒性已过,验不出什么了。

夜哲收起黑针道:“无妨,多谢张大夫出手验毒。”

张福面带惋惜,收拾药箱。

江语堂道:“洛儿能没事就好。夜已深,我们便不打——”

“诶!”

夜哲打断道:“哪能让你们半夜回去?今夜就在府里住下,明日还能顺道去看看洛儿,也算不负江兄此行。”

“崔总管——”

“不必不必。”

江语堂帮不上忙,自然不敢不识趣地赖在相府,“洛儿妹妹大病初愈,需要静养。得知她没事我就心安了,与夜兄闲聊几句便走。”

“江兄怕什么?老爹那边自有我周旋。”夜哲一锤定音道,“就听我的,让崔总管书信一封送到府上,你多留几晚。”

他大手一挥,崔仁寿即刻操办。

只见他迅速从袖中抽出信纸,开始磨墨,眼看就要下笔。

江语堂坐不住了,急忙起身拱手道:“家中祖母挂念,我改日再来看望。夜兄留步,留步。”

他拉扯着张福落荒而逃,动作之快,令夜哲准备了一肚子的劝言无疾而终。

崔仁寿见状楞神,手中毛笔在半空中停顿了片刻,墨水就顺着毛尖滴了下去。

啪嗒。

一滴黑墨不偏不倚地落到了纸中央,肉眼可见晕开了一朵墨花。

崔仁寿垂头看到被糟蹋的信纸,顿时心疼道:“哎呀,这可是上等的宣纸呀!”

夜哲见他一脸肉痛,无语道:“又不从你月俸里扣,抠搜些什么。”

“视如己出啊。”崔仁寿将信纸小心翼翼地重新叠好,塞回了衣袖里。

夜哲:“……”

几日后,相府千金轻生一事在京城传得沸沸扬扬,成为各大茶楼酒肆的饭后趣谈。

酒楼大堂。

清一色的舞女在圆台上翩翩起舞,击缶吹弹者围坐其间,笛声悠长婉转,鼓声激荡人心。

清新淡雅的乐调与楼里的酒肉俗气相悖相容,巧妙地营造出雅俗共赏的氛围。

舞台侧对角有通往楼上包间的楼梯,楼梯旁角落几桌是京中流言谣传的是非之地。

此刻那里正有三位妇人围坐一桌,候饭闲谈。

“昨日我琢磨了一下午,倘若夜繁真是殉情,那挑的时间未免太巧,下个月便是太子迎亲,她这番奋不顾身,莫不是在赌?”

少妇磕着瓜子儿,试图打开话匣子。

“哦…赌什么?”

坐她对面的胖夫人应道:“赌相爷的头发又得愁白几根?”

“那很遗憾了。”另一边戴金花发簪的女子附和道,“我看相爷两鬓斑白,恐怕是要数不清了。”

“……你们两个真扫兴。”少妇抱怨道。

不过,也怪不得她们二人兴致缺缺。

坐角落者,皆是对京中风吹草动极为敏感之人。然而有人善鼓琴却无人善听,缺少听众的她们是一日鼓琴七嘴八舌,二日鼓琴自得其乐,三日鼓琴随便附和。

“不是说殉情吗?怎么就成下注了。”

一道懵懂的声音从她们头顶传出。

她们闻声望去,只见一黑裙女子凭栏垂首,神情探究。

少妇正愁没人当听众,见有人送上门,立即招呼道:“哎呦,这是哪家未出阁的姑娘,怎不晓得大大方方打声招呼嘞?”

见有人回应,黑裙女子顺道下楼。

少妇起身相迎,见她一手玉酒壶,一手鲜牛肉,顿时两眼放光。

看着年纪不大的丫头,竟然知道凑热闹不能空手来的道理。桌上另外两人互相点了点头,暗夸这姑娘上道。

黑裙女子笑盈盈地将手中物摆上桌,应道:“这不是怕嫂子不理我,尴尬嘛。”

“说笑了不是,”少妇热情挽着她手坐下,“这么懂事的姑娘,谁见了不乐意搭理?”

“行了,说点人家想听的,别磨磨叽叽。”金花女子插嘴道。

少妇伸出竹筷,点了下她眼前菜,不满道:“人家姑娘好酒好肉都不吝啬,你怎地还要疏忽了待客之道?”

金花女子懒得理她,兀自夹了块牛肉放嘴里咀嚼。

黑裙女子见状,轻拍了下胳膊上的手,道:“嫂子不必迁就我。酒楼生意火热,我见你们这桌久等,便顺道过来当个听客。”

这话说得含蓄了。

胖夫人感慨道:“若换做我家那丫头,顾着自己饱腹就万事大吉了,哪还能惦记着与人分羹啊。”

黑裙女子闻言腼腆一笑,“嫂子哪知我此番凑桌,心里忐忑得紧呐。出门前家母殷殷叮嘱,生怕我与人相处失了礼数。如今能得嫂子们包容,我便安心了。”

胖夫人已为人母,此刻听得心底一片柔软。

像她这般乖巧懂事的丫头可不多见啊。

这时,小二端菜上桌打断了几人寒暄。

眼看菜上齐,黑裙女子半路凑桌,不敢动筷。

少妇理解她的拘谨,频频给她夹菜,“姑娘看着眼生,想必深居闺中,不常出门吧。”

黑裙女子道:“嫂子猜得很准呢。我刚及笄不久,家母令我多出门走动走动。”

“那不正好赶上太子迎亲了。”

“哦?有何特别之处?”

“姑娘有所不知。依照惯例,每逢国之盛事,皇宫必会大宴宾客。而太子迎亲乃两国联姻,皇后极为重视,特地为迎亲宴定下了古往今来难得一遇的结亲游戏。”

少妇对她挤眉弄眼道:“这可是千金俊郎们喜结良缘的大好机会哦。”

“那也得受邀了才行啊。”

金花女子一针见血。本国官员众多,未必都能受邀参加宴席。

不过对于相府千金而言,她应该会更纠结于怎么缺席吧。

黑裙女子道:“那适才嫂子所说的‘赌’又是何意?”

桌上三人闻言对视一眼。

接下来的回答不免要触及夜繁的名声,而背后道人长短总归要谨慎。

胖夫人接过话头,试探道:“丫头有所不知,这相府千金久居乡下,听说野蛮得很嘞。”

黑裙女子面上不见异样,乖乖附和道:“家母曾说过,乡野的丫头不通礼数,难识大体,容易招人诟病,因此勉励我平日里多注意言行举止。”

“你家母所言极是。”少妇见她不反感,当即畅所欲言道,“单凭她与有夫之妇偷情,扰乱人家姻缘这一点,就知她品行不端,野性不改。”

黑裙女子好奇道:“那人家可是三皇子家?”

“不然还能是哪一家?”金花女子想不也想就道,“除了三皇子,就没人能容下这粗鄙之人。”

“此言差矣。”

胖夫人直言己见道:“我看那三皇子妃仪态端庄,温婉贤淑,且府中事务安排得井井有条,下人们都安分守己,不见得入府门槛那么低。”

金花女子闻言嗤笑道:“护得住院子可看不着狼。”言下之意是家里安宁,不代表主人安分。

黑裙女子一脸似懂非懂。

少妇回归正题道:“主要是那乡野丫头只知男欢女爱比翼双飞,却不知这皇室关系纷杂,姻缘难料。”

黑裙女子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你这话可就不对了。”胖夫人再次提醒事实,“人家虽是乡野丫头,但好歹也是相府千金。要比门当户对,那可丝毫不落人下。”

黑裙女子闻言又觉赞同。

但少妇从始至终都在强调品行,自然是听不进‘门当户对’这一说法,当即辩驳道:“就算是相府千金又如何?三皇子妃的位置早就花落苏家,而她为一己私欲就想拆散人家姻缘,将正室之位取而代之,这成何体统?”

这时,黑裙女子忍不住道:“那既然相府千金门第不差,正值芳季,不愁找不到心仪男子,又何必要轻生呢?”

少妇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这你就不懂了吧。”

“结亲游戏讲究两厢情愿。那丫头与三皇子眉来眼去已久,而皇子妃之位却被人坐得死牢,她就算再傻也明白是什么意思。再且,皇室婚姻多为权势联结,要想废皇子妃需得掂量掂量她背后势力,但乡野丫头哪懂这些,定是以为三皇子优柔寡断,拉不下脸跟三皇子妃绝情呢。”

“所以她轻生不是殉情,而是要以死相逼,赌上一把?”

金花女子顾着吃饭没有回应,而胖夫人脸上的表情就足以说明一切。

黑裙女子吃惊得捂住嘴巴。

她这表情少妇简直要给满分,不由得意道:“这招就叫做破釜沉舟,她是变相在给相府和三皇子施压呢。”

黑裙女子恍然大悟,“不承想真相竟是如此。若是她知晓自己那点阴谋诡计早被嫂子勘破,估计都要在闺房里羞愧至死。”

她的神态语气夸张,说得少妇心花怒放。

她谦虚地摆摆手道:“来京城落户的,谁没两把刷子不是。”

金花女子见两人一唱一和,不由放下碗筷道:“何必把人家想得这么高深。依我看,她就是一厢情愿被三皇子耍了。狗急尚且会跳墙,人急了还不准人家自尽不是。”

“屁!”

在诸多流言中屹立多年之人,岂能容许他人质疑自己推理奸情的权威?

少妇当即反驳道:“乡野丫头不识礼数不代表毫无心计,她能够在正室稳坐之况下参合一脚,就足以见其本事。”

“说不定三皇子本就想让她当妾室呢。”金花女子不以为然道。

胖夫人道:“你以为相爷会将宝贝女儿送给对方当妾室么?”

眼看饭桌上火药味开始弥漫,黑裙女子连忙出来打圆场。

“三位嫂子所言皆有道理。不过我认为跳墙也好,心计也罢,如今还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令人唏嘘么。”

所谓流言蜚语看个热闹,真相怎样根本不重要。

少妇意识到这点后悻悻收口,联想到适才失态,尴尬笑道:“还是姑娘心思通透。你能有此玲珑心,往后定能嫁入良家。”

黑裙女子微笑道:“哪里哪里,想必比起那倒霉丫头也好不到哪去。”

胖夫人安慰道:“妹妹这话未免妄自菲薄。我见你言行举止落落大方,除了一身黑裙有些扎眼外,其他方面可是赛过那乡野丫头不少。”

“我也是如此看法。”少妇附和道。

黑裙女子禁不住夸,只好起身替她们倒酒。

金花女子坐她旁边,顿时注意到她衣服细节,“呦,瞧这锦绣的绸缎子,黑里透银,与你耳垂上的银流苏遥相呼应。姑娘想必是哪家名门闺秀吧,不然可供不起这身打扮咯。”

就在这时,一黄衣丫鬟正朝这边走来。

黑裙女子余光瞥见,放下酒壶道:“嫂子说笑了,大家闺秀哪轮得上我呢。时候不早,多谢嫂子们替我解惑,这桌便记我账上,改日相聚再聊,我这还有事,便先失陪了。”

说罢,黑裙女子迎上黄衣丫鬟,两人并肩离开,留下饭桌上三人面面相觑。

按理说,请客记账应自觉报上名号才对,而她什么也没说就走了,那不就是客套客套?

京城街道上,各家店铺揽客招财,小摊小贩卖力吆喝,好不热闹。

坐落街头的是一家生意红火的酒楼,门口牌匾金碧恢宏,龙飞凤舞,定睛一看,是“曲断楼”也。

何来曲断?

夜繁怀疑道:“难道是因为台上歌姬弹曲只弹一半?”

水灵闻言被她不多见的灵光所震惊,“小姐你竟然记得!”

“……”夜洛儿的坏记性就这么深入人心么?

得到肯定回答,夜繁更加疑惑,“那为何她们只弹后半曲?就不能平均一点,比如前半曲先奏,后半曲再续上。”

水灵激动不过一刻,便失望道:“那就和‘曲断’没什么关系了,小姐。”

两年了,小姐每每前来,她每每都要同她解释一遍。

她回回记不住尚且不谈,但这回回都问同样的问题就不得不令人发指了。

然而夜繁一脸无辜,压根察觉不到她的幽怨。

水灵叹气,只能再次解释道:“曲断楼的歌姬只奏后半曲,是为了弥补当年圣上赏曲的缺憾……”

关于曲断楼的由来众说纷纭,而较为正统的说法则来自曲断楼旁的未杏茶馆。

未杏茶馆内有位年过七旬的说书先生。据说他当年亲历曲断楼换名一事,所以每逢茶馆里有人问起,他都会将那件奇事娓娓道来。

醒目一拍,故事展开。

当年圣上微服私访,探察民情。他兜兜转转,发觉有家酒楼虽位至京街,却没有什么名气,实在反常。眼看私巡时日将至,他思虑再三,决定一探究竟。

圣上一近酒楼,便被阁楼间传出的曲声所吸引。

繁华街市中竟有酒楼不见宾客喧哗声?

他更加惊奇,走进大堂寻找原因。

只见台上奏乐者沉浸其中,仙乐悠扬,宾客们静然消食,不忍酒肉俗气惊散了雅兴。

圣上见状深受感染,当下席地而坐,与民同乐。

然而不巧的是,这美好的场景很快便被打破。宫里传来了皇后临盆的消息。

于是,曲奏半,皇帝归,歌姬散,掌柜愁。

当天夜里,宫内诞下太子。圣上龙颜大悦,认为太子续上了曲断之憾,遂赐太子“曲续”之名。

事后皇后知晓此事,便提议为酒楼提名“曲断楼”,意在圆上这段曲缘。圣上曰善,御笔亲题。

不过多日,酒楼掌柜接旨换匾,喜不自胜。

彼时的曲断楼掌柜明月清风,试图在酒肉中寻求雅致,开创出酒楼雅俗共存的新局面。但可惜大部分百姓难以领会其中奥妙,令其多年来生意冷淡。

不过好在天赐良缘,一首半曲子送来了一位太子。从此曲断楼名声大噪,在京城设下多家分号,奠定了这如日中天的地位。

而此时此刻,黑裙夜繁与黄衣水灵正坐在偏僻又偏远的曲断楼分店里,感受其生意火爆。

按理说曲断楼总店离相府更近,不必舍近求远。但她们特地绕开的理由也很简单,不过‘委屈’‘求全’罢了。

“小姐你适才干什么去了?”水灵好奇道。

“聊天。”

水灵锲而不舍道:“聊什么呢?”

“天下大势。”

“……”

正在上菜的店小二经过掌柜提点,得知此桌人的身份,双眼频频瞄向夜繁。

“酒溢出来了,小二哥。”

夜繁看着满桌的酒水一阵无语。

“啊,失礼失礼。”店小二慌慌张张擦拭桌面,但视线依旧牢牢锁定在她身上。

夜繁被他看得头皮发麻,便道:“你有话不妨直说。”

店小二见她说破,也不好再磨蹭,正了正神色道:“夜小姐,我家掌柜有请。”

夜繁默然看着满桌的菜,断然拒绝道:“吃完再去。”

他就知道这尊大佛不好说话。

“夜小姐,是掌柜有请。”店小二强调道。

“……你家掌柜今日怎么有空来分号?”她千里迢迢来这里,不就是为了避免有人邀约么。

“今日二掌柜巡视京街店,大掌柜便得空前来分店。”

“哦?”夜繁故意道,“所以大掌柜特地前来此地邀我?”

“是巡视店情。”店小二纠正道。

夜繁挑眉,“掌柜所为何事?”

“请您移步别院用膳。”

“别院?”夜繁眼珠子一转,“小小分店设立别院,曲断楼果然家大业大。”

店小二闻言解释道:“夜小姐有所不知,曲断楼分号选址多是因地制宜,别院搭建意在囊括京中各地美景,以供宾客观赏。”

“掌柜为一个‘雅’字如此别出心裁,若是让我这般俗人进去,岂非糟蹋?”

“所以我家掌柜有请。”

“……”这是默认了她会糟蹋美景么?

夜繁无语道:“那你还端酒上菜作甚?”

店小二面不改色道:“顺手。”

“……”夜繁黑眸子又转了转,“不去会怎么样?”

“大掌柜会亲自来请。”

夜繁拒意犹盛。她本来就对别人的邀约没有一点兴趣,更何况今日有要事在身。

这时,水灵突然在桌底下伸手扯了两下她的裙摆。

夜繁随即会意,对店小二扯出笑容道:“怎敢劳烦大掌柜,这便去别院瞧瞧。”

……这笑容怪瘆人的。

店小二汗涔涔地想,不过总归是答应了。

夜繁两人起身,扫了眼满桌饭菜一盘没动,不由可惜。

店小二看出了她的顾虑,便道:“夜小姐不必担心,今日掌柜做东,自然不用您破费。”

但夜繁另有打算,“一桌好菜浪费了多不好,便送人吧。”说罢,她举步往楼梯方向走。

店小二紧随其后,心里有些犯嘀咕。

若是对方酒过三巡,这一桌的酒菜,岂非要为难人家?

胖夫人座位正对大堂,见三人靠近,小声提醒少妇要趁机留人。

眼看双方还差几步距离,夜繁率先朝她们点头示意。

少妇等人见状欣喜,不承想她去而复返,回来兑现承诺了。

夜繁边走边摆手,示意她们不必起身,扭头对店小二道:“便将那桌酒菜赠与这三位嫂子吧。”

当她们反应过来后,少妇站起身,欲言又止。

“姑娘有心,只是……”她们已经吃饱,真要请客的话,直接结账就行,不必再送一桌菜。

少妇自恼。就算她脸皮再厚也说不出这话。

“令嫂子见怪。”夜繁一脸歉意道,“适才走得急,未曾报上名号,恰逢掌柜有请,我那桌酒菜未曾动筷,若嫂子们不嫌弃,便收了加餐吧。”

“这……”少妇回头看向另外两人,神色纠结。

白送的酒菜固然好,可送得不及时,也送得不到位。

此刻她若是说吃饱了要打包,便有贪心之嫌。而她若是拒绝,一是拂了人家好意,二是不忍到嘴的鸭子飞了。

店小二见桌上盘空,顿时了然,出来解围道:“那小的随后打包妥当,让三位嫂子结账时一并带走,可好?”

少妇三人闻言惊喜,正要答应,不料却被一道意想不到的声音打断。

“不好。”

下章男主出现,敬请期待~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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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无端殉情(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