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夏夜,蛙声一片,相府之内,灯火通明。
庭院曲道上有一人快步疾走,手中提灯左摇右晃。
“老爷,小姐醒了。”书房外站着府内总管崔仁寿。
房内夜辰闻声迅速撇下毛笔,起身吹掉烛火,推门而出。
书香台案上,月光透过窗缝洒落斑影,笔尖残留的淡墨悄然间晕染了废纸一角,堪堪遮住了“印记”二字。
夜辰出门后大步流星,崔仁寿提着灯笼在他身后三步并作两步走。
终于,繁居牌匾映入眼帘,只见三三两两的丫鬟端着水盆规矩地站在门旁等候。
厢房内人影绰绰,兄长夜哲先到一步,说话声断断续续从屋里头传来。
两人进屋,崔仁寿手眼并用,指使下人离开。
“洛儿,眼珠子不能转吗?”
夜哲话落不见回应,好奇地伸出手在夜繁面前“挥来挥去”,不巧被刚越过屏风的夜辰看到……
“哎呦!”
夜哲当即吃痛抱头,“爹你敲我作甚!”
“你说呢?”一进来就看见自家儿子的手指正要往自家女儿眼睛上戳,吓得他魂魄差点起飞。
“爹你误会了,洛儿醒来一炷香了眸子都不转一下,我适才…是在替她明目呢。”
他话音一落,仿佛是为了印证话里真假,床上的夜繁双眼忽然眨巴了好几下,眼珠子随之滴溜溜地转起来,停在了对话两人身上。
夜辰见状冷哼一声。
夜哲:“……”他有口难辩。
“洛儿可有感觉哪里不适?”夜辰虽不爽夜哲的‘恶行’,但并非不信他所言,当下急切求证,真怕夜繁是毒后痴呆。
“……”
哪里都不适。
若想精准描述她此刻的状态,那么用“乱成一锅粥”来形容再合适不过。
夜繁默然平躺着,脑中分析着现状,根本无暇他顾。
而父子两人正眼巴巴望着她,期待回应。
……
“爹爹,哥哥。”干巴巴的声音落到耳里似有股莫名的生疏感。
“诶。”
“诶。”
两声答应,欢天喜地。
夜繁挣扎得要坐起,贴身丫鬟水灵自觉上前帮扶,体贴地将茶杯递到她嘴边,“小姐先喝口水润润喉。”
夜繁见送到嘴边的茶水,下意识道:“多谢。”
在场之人如闻惊雷。
主仆身份有别,服侍之事无需道谢,但这并非重点,因为于毫无修养的夜繁而言,冒犯是常态,道谢是意外,小姐她……
转性了?!
相府众人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夜辰眼角忽然有些湿润。
夜哲疑虑大过诧异,崔仁寿感慨大过惊奇。
水灵的反应最大,只见她双眼迅速蓄满泪花,举杯的手因激动而止不住颤抖,她欣慰道:“小姐,这是我应该做的,不用谢!”
夜繁:“……”
此刻的她连辩解的话都说不出口,脑海中只闪过一句千古名言:出师未捷身先……
“哼,洛儿你过分了。”
夜繁闻声望去。
只听夜哲控诉道:“适才我在你床边站半天都不见你理会我,这才一会儿功夫,都会跟水灵道谢了。”
“……方才初醒,神志不清,令哥哥担忧了。”此刻夜繁恰好捋完脑海中的头绪,礼貌地将一碗不平的水端得更倾斜。
“身为兄长这点关心何足挂齿?”夜哲故意赌气道,“倘若洛儿半身不遂了,哥哥也依然会疼爱如初,关怀备至的。”
……这刻苦铭心的兄妹情。
“哥哥如此垂爱,我受宠若惊,只是,恐怕要令哥哥失望。”
“为何?”
“你脑子喂猪了吗!”
夜哲闻之一愣,随即听到曲屏外传来的一顿训斥,“说了几百遍了,小姐病重不得见——”
“老崔。”家主夜辰开声提醒。
屏风后的声音瞬间降下八个度,“…现在大半夜你跟我说你把人放进来了?!你当相府是青楼吗……”
没过多久,骂完下人的崔仁寿绕过曲屏,完全没有训人时的暴躁嘴脸,施施然地请示道:“老爷,户部侍郎江语堂造访,说是来看小姐的病情。”
……
厢房内一时间陷入静默。
夜哲、夜辰两人默契地看向夜繁,眼神里透露着古怪。
夜繁则一脸无辜地喝着水。
夜哲率先开口:“莫非洛儿与他心有灵犀?”
“嗯?”
“不然怎么你前脚刚醒,他后脚就跑过来看望你?”
夜繁无语道:“你宁愿相信我与他心有灵犀,也没怀疑过家里有奸细。”
夜哲:“……”
他自然知晓江语堂时机卡这么准,定是有人通风报信,只是她居然能在短时间内就勘破了这一点,实在是令人意外。
崔仁寿等着示意,夜辰神情略有不爽:“洛儿出事一日,门庭冷落一日,此时才来,做给谁看?”
夜繁闻言更无语,心道:不是做给你们看,那只能是做给我看了。
见某人醒后言语多次反常,探案多年直觉敏锐的夜哲探究心起,故意道:“江侍郎一文雅才子,却多次投机献殷勤,实属情不自禁,只是我曾私下提醒过他把握分寸,不承想他……”
“无动于衷,变本加厉?”夜辰顺手推舟。
夜哲得逞上船,“看来只有爹亲自出马才能敲山震虎了。”
……
夜辰斜眼睨着他。
夜哲微囧,转移对象。
“洛儿你想不……”想我留下来?
“不想。”她一口回绝。
夜哲泪眼控诉。
夜繁闭眼驳回。
……
繁华的黔京城内有一处凋敝光景。
看院落规模,不输任何贵族官员的府邸,看门前装潢,那也是不输城里巷中最萧条的贫民窟。
红衣男子立于门前空地,仰望着门户上那两只以往常新、而如今只剩残布废条的红灯笼,无言了好久。
“他们该不会要告诉本王,这灯笼两年没换了吧。”红衣男子尧璞此刻浑身散发着怨气。
他离京两年四处奔波,风餐露宿,想着回府能吃上一口热饭。谁承想热饭没吃着,寒风喝一宿,王府这副落魄模样瞬间让他嫌贫爱富。
这时,十七道身影从四面八方窜出,接连单膝跪拜在他面前。
当首之人是尧璞的贴身侍卫沛然,他一落地便察觉出自家主子的心情十分差劲。
唉。
王爷有怨气,他也很委屈。
主子这一走就是两年,王府余下积蓄又不多,打理府中事务并非他们护卫专长,这增损盈亏把控不好,连饭都吃不饱,哪里顾得上府内修缮啊。
沛然暗自腹诽完,定了定神,带头喊道:“属下领黑凰兵一十六人恭迎王爷回府!”
“恭迎王爷回府!”黑凰兵们齐声附和。
尧璞手里拎着剑,视线直直落在沛然身上。
身着云锦棕服,脚穿银丝贵靴,看来日子过得很好嘛。
沛然的后背开始感到莫名地发烫。
尧璞随即眼睛一弯,将剑收入袖中,俯身虚扶道:“沛然啊,两年不见,有没有想本王啊?”
“回…”沛然抬头瞬间骤然失语。
眼前人灰头土脸的模样……
“嗯?”
“回王爷,想,每日都想。”倒是与凋敝的王府相得益彰。
尧璞笑眯眯道:“那礼物呢?”
“……”没问他要手信就算懂事了,哪还能伸手讨礼物?
尧璞目光灼灼,沛然受不了眼神逼迫,当下猛地一咬牙道:“王爷能平安归来便是王府上下最大的礼物!”
……
黑凰兵众人感受到沛然言语的极致匮乏,目光鄙视。
尧璞倒是不甚在意,微笑道:“把你这身衣服都当了吧。”
“……谢王爷厚爱,属下吃穿尚能应付,不需要当衣服。”
尧璞笑容不改,“不,你需要,因为你很快就没有俸禄了。”
他早就没有俸禄了!
沛然心中怒斥。摊上一个动不动就扣钱的东家,他已经很倒霉了,如今竟然还要遭受非人的待遇,他……
“王爷,要不您先进府歇息吧。”
沛然苦笑。
“本王惦记的事呢?”
沛然闻言随之正色,道:“相府千金果然否极泰来躲过一劫,人在子时苏醒,与王爷算的分毫不差。”
“她醒来时有何异样?”
“夜少卿在她房中,属下无法靠近。不过京中却传出了她为三皇子殉情的谣言,就连相爷都深信不疑。”
尧璞闻言轻咦一声,“竟然有人替本王擦屁股。”
沛然汗颜,“王爷此言不妥。”
两年了,这番粗俗不雅的言辞还是能从自家主子口中吐出来,实在是令人不敢恭维。
尧璞幽幽道:“两年不见,你的话多了很多啊。”
往日里沉默寡言的沛然听闻此言不作多想,“替王爷分忧,是属下本分所在。”
“那你去当衣服吧,顺便买两只红灯笼回来,本王等你。”
……
沛然面不改色,心也不跳了。
在场之人皆跟随尧璞多年,自是清楚他重复两次的胡话不是玩笑,若不执行,后果不堪设想。
于是,黑凰兵们纷纷向他投去同情的目光,心中不约而同地浮现出一致的想法——
做王爷的贴身侍卫果然牺牲好大,竟是连自己的衣服都守不住!
-
夜哲随崔仁寿走后,房间内一时静寂。
夜繁垂眸发呆,夜辰双手自然搭在膝盖上,倦态愁容。
无旁人在场,父女之间便多了些许尴尬。
怪只怪往日里夜繁闯祸太多,导致夜辰次次抽空回来都一副严父面孔,使得两人关系微妙得很。
“爹爹知你有心结未解,难听忠言。”
伴随着一声沧桑无力的叹息,夜辰语重心长地打开话题:“往日依着你,今日却不得不说。”
“说什么?”夜繁不动声色。
“一些往事。”
夜辰仕途繁忙,一时忆起过往,不由怅然半响,他徐徐道:“当年你娘怀你时,身子并不适合生养。这并非意外,因为我与你娘盼你有四年之久。”
“然你娘身体每况愈下,生育变得凶险,大夫巡诊后极力劝阻,让我保大弃小,可你娘不甘也不愿,当场否决。”
“眼看肚子一天天变大,我无从劝说,也无法分担她的辛苦,愧疚扎根。那时想着日后尽力弥补就好,却不料一朝难产,阴阳两隔,我抱憾终身。”言及此处,夜辰微微出神。
夜繁脸色苍白,看不出情绪。
他定了定神后,继续道:“你两岁生智,性情阴晴不定,令人难以招架。你娘骤然离世,你哥心里放不下,对你徒增怨怼。”
“当时的我便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即,将你交由他照看。结果可想而知,他的敌意加剧了你的敏感,使你的性情进一步崩坏,应激严重。”
“我察觉后试图开导秀里,但他性子执拗,油盐不进。我不忍你们兄妹二人日后生了嫌隙,无奈之下,只能将你先寄养在乡下。”
听到这里,夜繁就算无心追究,也开始心生不满。
“为何不是将哥哥送走?”分明是夜哲单方面针对她。
夜辰道:“那时我忙于仕途,家中清贫无人照看,但秀里年长你半轮,已然能照顾自己。”
夜繁听到这个理由顿感烦躁,但也没出言反驳。
“当时想着两三年便能将你接回,但计划赶不上变化,京城局势动荡,我被提拔为丞相后遭到了诸多官员针对,为了稳固朝政,我不得将此事一推再推。”
“那你这丞相当得可谓是尽心尽力。”
夜繁脱口而出,后觉酸味。
夜辰闻言垂眸,神色黯然,“你娘若在世,想必也不会委屈了你。”
“……”
夜繁性格不讨喜是真的,而夜辰对她的愧疚也是真的。
“爹娘有愧,往后尽力弥补。”夜辰两厢纠结,终究还是理智占主导,“但你也要懂得自怜自爱,莫要再作践自己。”
夜繁闻言眼角抽动了下,问道:“这作践自己从何谈起?”
“私会隐瞒,饮鸩殉情,这些你都忘了么?”
夜辰语气幽怨。
三皇子乃京中流连花海的淫蝶,众家女子都避之不及,而她却偏偏赶着往上贴。这也就罢了,毕竟谁家少女还没个芳心萌动的时候。但她若不将此事隐瞒他两月之久,也不至于情难自拔后,一时想不开殉情。
夜繁同样很纳闷。
回想半天,她对于饮鸩止渴的印象几乎没有,而什么私情啊殉情啊,她更是云里雾里。
“或许其中有误会。”她想得头疼,吐出了一句模棱两可的话来。
夜辰一脸‘我看你继续装’的表情。
“与三皇子私情是误会?”他戳穿道,“被府中人撞见不是一次两次了吧。”若不是她今日命悬一线,不然府中下人碍于她的淫威还不知要隐瞒到什么时候。
夜繁听得直皱眉,“眼见不一定为实。”
……
夜繁是在后院亭子被人发现的。
水灵被提前支开,下人们见她倒地蜂拥而至,崔仁寿赶到时酒已过喉,人昏迷不醒。夜哲寻来空酒瓶子,里面残留毒素几经波折早已所剩无几。
事发突然,夜繁危在旦夕,所有人都一头雾水。究竟是轻生还是陷害已无人关心,因为那时的她极有可能就此身死。
事后她捡回性命,京中传言相继而出,夜辰将事情复盘了整整一夜,最终认定传言中的殉情说法并非空穴来风。
以他对夜繁的了解,爱得死去活来不无可能。再者,她与三皇子私会有人见证,她失意酗酒府中人有目共睹,为情所困不言而喻。
但细想一下,若是殉情,那这毒酒的来源也很是可疑。
相府的吃食送来之前都会经过查验,故而毒酒只能出自她本人之手。
可她初到京城便被禁足,解禁后人生地不熟,任何支出都瞒不过总管,又怎会轻易得到毒酒?
如今她醒来后言语生硬,态度模糊不清,似是自觉闯祸后的心虚表现,更加让事情的真相向传言靠拢。
夜辰目光如炬,凝视着她平静苍白的脸,道:“那你跟爹说说,什么是实,什么是虚?”
“其实虚实并不重要。”
夜繁理清头绪,决定反客为主,“鬼门关走了一遭,突然觉得往事如烟,活着便好。”
“哦?”夜辰显然不信,“洛儿这是决心要忘掉三皇子了么?”
“……嗯。”
“那便把与他碰面的地方告之于我,他始乱终弃,爹爹替你揍他一顿。”
当国丞相揍皇子?防她旧情复燃也不要太明显。
夜繁搪塞道:“地点太多,记不清了。”
“洛儿不愿说?”
“……”她不清楚怎么说?
夜辰见她闭口不谈,无可奈何似的拍了下膝盖,“好吧,既然你忘了,倒不如忘个一干二净。”
感受到他话里的强硬,夜繁顿然反感,“提起他的人可是你。”
夜辰就坡下驴道:“那爹爹以后绝不再提他,你也不能私下再见他。”
夜繁突然对他一味的误解无话可说。
然而她时而反驳,时而沉默的反应,无形中给了夜辰一种今夜苦口婆心还不够的错觉,当下再劝道:“利欲使来往,一朝辨人心,洛儿要懂得当断则断啊。”
……
夜繁彻底无语了。
她劫后初醒,他趁虚而入,然后跟她谈辨人心,断人欲?猫哭耗子都没这么假。
“回话。”夜辰语气陡然严厉,心中猜信又多了一分。
“随、你。”
“此时是什么时辰?”夜辰突然问道。
默默候在一旁的水灵答道:“回老爷,是子时。”
夜辰看回夜繁,“江语堂牵挂你的病情,半夜三更造访,你认为如何?”
她认为她就不应该苏醒,这样就不会有人不停拽着她问这如何那如何了。
“回话。”
“爹爹说如何就如何。”
夜辰见她敷衍,故意道:“那我说他诚心交心于你。”
夜繁闭上眼道:“随你。”
“我说他少年才子,温润如玉。”
“随你。”
“我说要他做我的女婿。”
“随…”夜繁猛地睁开眼,吃惊道,“你在乡下还有其他私生女?”
“……谁说你是私生女?”夜辰习惯性伸出手指在她额头上猛弹,可当真下手时却又成了轻点。
额头传来温热,夜繁顿感浑身不自在,“是你先乱点鸳鸯谱的。”
夜辰没好气道:“我问你男子如何,是否钟意,你却张口闭口随你随你,岂不是要爹爹全权做主?”
夜繁惊讶道:“难道只要我与别人情投意合,你就会同意这门亲事?”
夜辰出人意料地点了点头。
夜繁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仿佛看到他脸上闪烁着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开明之光。
“那三皇子呢?”
“想都别想。”夜辰脸上的光立马暗淡下来。
……
“爹爹你走吧,我累了。”
夜繁本想装出病入膏肓的模样,可她努力许久后才发现,她完全不需要。
因为她如今本就累得慌!
“你……”夜辰注意到她苍白脸色后,无奈将说教吞回肚里,“你且好生休息,爹明日再来看你。”说罢,他起身离开,床边重量随之少了大半。
两人对话许久,水灵心思细腻,见人走后自觉去倒茶水。
夜繁有气无力地靠在床边,半睨着她的动作。
主仆相伴数年,水灵又怎会不知她的劣根性?
作为外人却甘愿服侍她,无非两种原因:要么因她善良纯真,忠心耿耿,要么就是她有所图谋,伪装过人。
“小姐口干了吧,先喝点水。”水灵将茶杯凑到她嘴边,水灵灵的大眼睛望着她,满眼期盼。
……应当是前者。
夜繁小口喝着水,茶是清茶,润喉甘口。
“听我爹的意思,我中毒貌似是和三皇子有关?”
众所周知,相府千金的记性差得出奇,若是她忘记自己闯过什么祸,那基本上不算逃避责任。
水灵很快答道:“有关。”
“你知道?”夜繁讶异,连她都没搞懂怎么回事,她一个丫鬟知道些什么。
“我知道。”水灵很肯定。
夜繁眯起眼,“所以说这事是你告诉我爹的?”
“不是。”
“那为何我爹会跑过来兴师问罪?”
“老爷那是关心你。”水灵闻言叹气道,“而且全京城的人都知道小姐的事了,老爷想不知道都很难吧。”
“……你也走吧。”夜繁头疼地闭上眼,只要她还没醒,这些破事就和她无关。
“不过,京中所传皆虚,小姐也不必过多在意。”
“那我爹怎么会相信?”她看夜辰神情仿佛谣言已经坐实了。
“因为传言和事实相差无几。”
“……”
夜繁歪倒在床头,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
“其实,”水灵犹豫道,“小姐与三皇子有私情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就算她瞒相府瞒得紧,但两个月过去了,不可能没人撞见。
夜繁面无表情道:“既是私情,那为何你们都知情?”
“因为小姐服毒自尽,瞒不住了。”
“殉情?”
“殉情。”
“没人拦着?”
“没拦住。”水灵面露尴尬。
夜繁严肃道:“这合该是你们的过错。”
水灵推责道:“上梁不正下梁歪啊。”
夜繁不怒反惊,“没想到你一个小丫鬟片子肚里也有点墨水。”
“我只会这一句。”
“……”敢情就会一句还是用来对付她的。
夜已三更,水灵欲扶人躺下休息,但被她拒绝了。
“庸神医说你毒后空虚,需要卧床休息。”水灵劝道,默默放下半边床帏。
“躺久了想坐会儿,你先出去吧。”
“那不舒服了就喊我,我就在对面厢房。”
“嗯。”
咿呀一声,门被轻轻关上。
夜繁倚靠床头,清澈的目光随着窗纸上晃动的剪影逐渐变得清冽,她斜眸微挑,瞟到对角柜上的清晰铜镜时,唇嘴翕动,“夜洛儿……”
自然是死了。
夜哲,字秀里,是一个秀外慧中的…男子,咳咳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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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无端殉情(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