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睡半醒间,秦初感受到身旁书本的轻微凹陷,猛然惊醒。
睁眼,凌舒半撑着胳膊起身。
“吵到你了?”他轻声问。
“没。”秦初抬头望了眼窗外,天微明。
躺下闭上眼,大脑却格外精神。秦初干脆起身。
没一会,四人陆陆续续起来了,季遥最后。
池烁将牙膏递给何圆:“凑合着用吧,没多余的牙刷。”
季遥递了张湿纸巾,没说话,手捂着肚子。
何圆摸摸她稍显苍白的面颊:“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垂眼望见她的纸巾,伸手接过。
四个同伴都顿住手上的动作,关切的目光齐齐望去。
“有点闷闷的难受,可能不小心撞到了。”季遥用力揉揉肚子,不在意地一笑,“没事,过一会就好了。”
“你杯子呢,我给你倒点水。”秦初接过季遥递来的空杯,将自己杯子里大半的水都倒给她。
他晃晃剩下的小半杯水:“我们的水剩不多了。四楼我们已经有些熟悉,茶水间那边丧尸也少,不如我们先接满水再下去?”
路久咂吧着稀释得差不多的十块钱饮料:“可以啊。没水可比没食物更让人心慌。”
凌舒从门口观察回来:“大部分丧尸都在安全门书架那边。有三个晃悠到这儿来了。”
“三个。”池烁道,“老办法。”
凌舒望着有些蔫蔫的季遥:“那季遥来当诱饵吧。”
“好。”季遥正要过去。
一个脚步先一步跨出,站在季遥面前。
“我来吧。”声音不大,却坚定,“我来当诱饵。”
何圆咽下口水,腰板绷得很直,直视着凌舒,目光坚定:“我要怎么做?”
五人对视一眼,凌舒道:“你站在门口就好。”
池烁蹲在地上给自己的手机缠上绳子:“你放心,我们都有经验。”
路久看见池烁的动作,连滚带爬来到他身边,疯狂谄媚:“池哥!池哥!您就是我唯一的哥!”
池烁缠手机的动作一顿:“再恶心我就石头剪刀布了。”
路久用力抿住唇表示闭嘴,绕到他身后捏肩捶背。
何圆几乎是小跑着站到门前,双眼紧紧盯着门上的纹路,一遍遍默念:别逃跑,别逃跑。
季遥走到她身旁,轻轻将手放在她肩上。手下的身躯猛然一跳。
季遥满脸歉意,拉着她后退:“站在门口,开门丧尸就扑倒你了。”她捏捏她的肩,“放心吧,不会有事的。”
秦初握着剪刀,站在何圆身后:“有我呢。”
季遥环顾一圈。偷袭的凌舒,丢手机引丧尸的池烁,开关门的路久,当诱饵的何圆,保护诱饵 替补袭击的秦初,发出灵魂的询问:“我干嘛?”
“你休息。”秦初一口回。
“对啊。”路久催促道:“快点,我们要行动了。”
像满身燥热,面上微汗时,突如其来的春风,将整个人包裹,只留下清凉、柔软。
季遥眨眨眼,什么也没说,快步藏好。
每个人都已就位。
何圆紧紧盯着脚下地板的纹路。
她想:
何圆,站着,别动。你可以的。
活下去,我就也是杀过丧尸的人了。
死了,肚子里也有面包、泡腾水、蓝莓,去地府也是个饱死鬼。
时间好像过了好久好久,又好像只过了几秒。
何圆听见门唰地打开的声音,丧尸的嘶吼。
她抬头,目光如刀,死死盯着扑向她的丧尸。
她要亲眼看着,自己的死亡是有意义的。
然后,没看两秒,丧尸被凌舒扑倒。
拔刀,转身,归位。
池烁已经将丧尸拖走。
众人皆已归位,等待下一个。
何圆望着离她十步远的丧尸,目光恍惚。
然后她用力掐了下大腿。下一秒,掌心来回搓着。
不是做梦?是做梦?
很快,三个都已解决。
路久对她眨眼:“是不是很快?”
何圆没有说话,直直盯着角落那三个让她不敢睡、不敢醒、只僵直趴在书架顶的丧尸,就这样躺在那儿。
原来只要有决心,互相配合,不可战胜的东西也变得轻而易举。
何圆环顾五个同伴关切的神色,她听到恐惧碎裂的声音。
泪如暴雨倾盆。
“怎么了,吓着了吗?”季遥半抱着她,来回摩擦她的后背,“没事的,多来几次就习惯了,我们都是这样的。”
何圆却又哭又笑,笑得灿烂,笑得放肆:“我高兴!我也杀丧尸了!”
“喜极而泣啊。”凌舒递张纸巾给她,玩笑道,“你比我们厉害多了,我们第一次杀丧尸时一个也不敢笑。”
何圆擦掉眼泪,斗志昂扬:“那我们之后一起笑,每杀一个丧尸笑一下。”
“额……”连路久都迟疑了,“还是算了吧,跟变态杀人犯似的。”
“也是哦,就当我没说。”何圆一手捂脸,指缝间是干蠢事的羞涩,和春意盎然的生机。
五个同伴也和她一起笑,对视一眼,满眼的希望与坚定。
“好了。”秦初悄悄合上门,“茶水间的门是开的,里面没有丧尸。从这到茶水间的走廊上也没有丧尸。你们把水杯给我,我去接水。”
凌舒立马站出来。现在没有丧尸,但谁敢肯定看不见的角落里没藏着一两个丧尸。
他没说那些话,只是道:“我去。”
秦初不同意:“你刚刚结束战斗,要劳逸结合。”
凌舒前移一步,抵在门口,“接水而已,又不累。”他在秦初蹙起的眉头中故意玩笑道:“以前在学校都是我给你接水,现在我没这份殊荣啦?”
秦初笑了一下,眼里却没笑意:“这次换我给你接。”
“都别吵!”路久挺着腰板上前,“我去!”
“你们忘了我是谁吗?”他语气夸张,“我可是短跑小王子啊!”
“谁给你封的?”池烁问。
路久腰板更直了,仰着头,却在气势上更胜一筹:“短跑四百米打破校运动会纪录时裁判老师封的!”
他张开双臂,如皇帝登基般:“好了,把你们水杯挂上吧。”
季遥将装一水杯的书包挂在路久肩上,拍拍他的手臂:“小心点,小王子。”
路久比个“OK”的手势,转身,弓步,又转回来:“你们每个人都要夸我一句。”
池烁:“帅。”
凌舒:“向阳唯一的校草。”
季遥:“回头我就跟老班求情,让她把没收的小说还给你。”
何圆:“路久,你真的特别有担当,特别靠谱。”
重量级的来了。
秦初:“裁判老师说错了,你根本不是小王子,你是皇帝啊。”
路久美得分不清东南西北,手一扬:“皇帝出发!”
从静谧室到茶水间的走廊上空空荡荡。
书架区和花瓣区的丧尸,就算看见走廊上的路久,也要先出书架,再经过迷宫般的花瓣区,再拐弯。
所以理论上,路久是安全的。
但五个同伴依旧心神紧绷着,在门口放了一堆书,应对任何的突发情况。
书架区有几个丧尸望见路久,脑子不转弯就直直冲过来,然后被栏杆挡住,只能徒劳地“嗷嗷”。
更为路久的冲刺增添几分帅气。
他砰地关上茶水间的门。
环顾一圈,屋子里有打斗和血痕。
虽饮水机的接水口没有溅上鲜血,但路久还是用湿纸巾将每个接水口擦了一遍。
然后打开开水键让饮水机的水自动流。
接着从书包里掏出水杯一个个摆好。
感觉差不多了,路久将每个杯子都装满水放进书包里。
再甩到肩上,打得他一个踉跄,路久笑了一下:“这下真是乌龟壳了。”
他调整好书包肩带,蹲下身,悄咪咪开了一条缝。
走廊上依旧安全,右侧传来丧尸的嘶吼。
路久想到自己进门前的匆匆一瞟,神色纠结。
半蹲的姿势,身后书包的重量更加突出。
算了,路久想,还是先把大家的水送回去吧。
他起身,指腹擦过口袋里半露的美工刀。
路久盯着它。
干净、明亮,就像末世前一样。
路久却看见,季遥将书包背在胸前,奋不顾身地冲向叶青;凌舒和池烁永远的领头与断尾;秦初重重摔在楼梯间……
路久猛然咬住唇肉,他拿出刀,推出半寸,抬眸直视前方。
锋利刀片上,一闪而过他坚定的目光。
他推开门,右拐,直直冲向被困在咨询台里的丧尸。
奔跑中,他匆匆高举右手,中指食指交叉朝下——计划有变。
风先是裹着丧尸的嘶吼,然后是腐臭味,穿过脸颊。
越来越近,越来越快,路久带着这股冲劲,抓住丧尸的头发,用力砸在台面上,另一手美工刀拔起插进拔起插进。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松手,怔怔望着咨询台上乌黑的血。
“路久——”
同伴们撕心裂肺的呼喊。
路久如梦惊醒抬头,咨询台和书架区是联通的,有三个丧尸冲过来了。
路久一把捞起他要的东西,看见不远处粉色书包,手作鹰爪勾住,转身就跑。
寒冬里,即使是室内,风刮脸也是不舒服的。
但路久却笑了。
笑得得意又畅快。
静谧室的门早已静候多时,路久还没冲进去,四五双手已经伸出来将他拽进去,关门。
“你疯了啊!”季遥用力地一巴掌打在他肩上,各种指责却被泪水冲破,季遥哭着,“你一个人,出事了怎么办?”
“之前你们杀丧尸时,不也一个人就冲上去了吗?”路久手上有血,他只是对季遥笑着,“我心里有数呢,那丧尸小胳膊小腿的,一看就不能打。”
池烁先用试卷粗糙擦过他手上血迹,再用湿纸巾细细地擦,他一边擦一边问:“去拿什么呢?”
路久对满脸担心望着他的何圆笑了一下,朝她摊开手心。
掌心里,是一把和他相似的美工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