诚然,他可以想办法用话术绕开桑奇直接和瑟罗利奥接触,但即使他愿意“弃暗投明”——也许对他而言“弃暗投暗”更合适,孤身深入敌后、躲藏在枯叶石牢中的惊弓之鸟瑟罗利奥真的会相信他么?凭什么相信他呢?
一个只会“鉴谎”的史官,他的统战价值还不如桑奇——抛开桑奇御前侍卫的身份不谈,人家真的身怀强势的异能。
“呵呵,纵然诺亚宠爱的两位精灵之子拥有高阶神赐异能,堪称天下无敌,也无法开启笼罩整片大陆的领域强制将精灵贵族和神民们的异能尽数‘消除’,逼迫那群自恃强大的精灵持证异能使用证上岗,还是得耍心机玩手段,拉拢和分化!”
纳克这个一身正气铁骨铮铮的史官显然不是瑟罗利奥拉拢的对象。唐明虽然不想被拉出去变成诛十族的典型,但瑟罗利奥还未军临城下就叛变投诚的话,未免太失心疯了。
“或者学习桑奇,直接向瑟罗利奥示爱,说对他一见钟情?”唐明差点被自己逗笑了。
经过一次循环,他已经能有模有样地cos精灵,尤其是突如其来的恋爱脑。
如果失败的话,对诺希尔告白试试?
万一他已婚呢?难道要大喊一声:“我愿意嫁给陛下,哪怕是妾!”
精灵语里有“妾”这个词吗?
唐明把玩着那支有生命的笔,笑容满面,瓦里尔克不由得轻声提醒他:“一会儿觐见陛下的时候保持严肃。”
唐明点头,忽地眸光一凛,心中陡然生出一丝异样的感觉。
瑟罗利奥为什么把自己搞得那么狼狈?
示弱吗?
这些残忍的精灵根本没有怜悯之心,即使他放下尊严装死,也不过是抛媚眼给瞎子看,无论是石牢的守卫还是诺希尔的近卫,都不可能对一个俘虏手下留情。
何况诺希尔临时决定派纳克和桑奇前去审问俘虏,瑟罗利奥不可能未卜先知伤害自己来示弱——如果他真的有预知类的异能,就该知道这场战争的最终胜利者并非自己,又怎么会发动叛乱呢?
唐明甚至大胆猜测,瑟罗利奥没有高阶精神系异能,否则他藏身枯叶石牢这一诺希尔绝不会踏足之地,控制守卫拿到解药,便能随意蛰伏,直到诺希尔方露出破绽。
同理可得,瑟罗利奥也没有能够无惧毒药的治愈系异能,或者相应的剥离符。
“既然没有治愈能力,他更不可能故意把自己搞成这样了。”
在诺希尔最后落下的话音中,唐明伫立在原地,看着身边如潮水般流动的人群,思绪也停止在最终的推断上。
“他在生剥自己的皮,强行压榨自己的潜力,试图制作更多的剥离符放手一搏。”
同为“剥离符”掌控者,唐明可以猜到瑟罗利奥在做什么。
此精灵野心勃勃,对自己都如此狠辣,跟他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
“难怪通过圣泉试炼的精灵们必将挑战王座,这不仅为了权力,还为了圣泉城以及精灵之泉的归属!”
唐明直到此刻才深知诺亚的用心险恶。精灵之子们获得“消除”后,主要战力便来源于“剥离符”。
“剥离符”的主材料是什么?
“祭祀之血”和“羔羊之皮”!
想要获取力量怎么可能不付出代价?无论是别人的,还是自己的!
“首先是羔羊之皮,我开局自带‘生命’异能,几乎能无限次数剥皮放血,为此都要常常忍受扒皮之苦。诺希尔和瑟罗利奥如果没有治愈能力,不仅要承受痛苦,如何尽快恢复伤势也是一个棘手的问题,这就必须依靠精灵之泉;其次是祭祀之血,我有储物格储存异能者血液和剥离符,因此战斗时才花样繁多。即使是现代,新鲜血液冷藏保存的时间都只有一个月左右,使用冻干法也只能保存一年,这个时代可没有冰箱,精灵神使们如何面对血液变质的问题?如果放进冰窖里,就没有办法随身携带,所以很难现场制作;然后是从谁身上借血的问题,‘天赋’强大的精灵地位高,是贵族或神民,总不能随便杀了放血,即使侥幸抓住了‘天赋’强的俘虏关押起来,这些俘虏也完全可以一死了之,让上位者无法随用随取;最后是剥离符形态问题,他们制作的剥离符似乎是花朵形态,不够隐蔽。这些都是剥离符的缺陷,只是我情况特殊,这些问题对我而言算不上麻烦。”
思及此处,唐明不由得感叹,“世界之子”果然才是系统钦定的、最适合使用剥离符的人选。
“参加圣泉试炼的精灵肯定都想要再进一步,诺亚用圣泉试炼源源不断地选拔神使,本质上就是争夺王位,决出最优秀的继承者。”唐明跟着瓦里尔克迈步向前,几乎要淹没在一片花海里,“新的神使即使不在乎世俗地位,也得为了提升实力去争夺圣泉,无论是正面挑战成王败寇,还是发动叛乱血流成河。即使新神使愿意俯首称臣讨要泉水,王座上的那位也不会信的,更不可能赐予圣泉。他们会一直猜忌彼此,如同行走在黑暗森林之中,这是阳谋!”
他勾起唇角,“除非新神使天生自带治愈系异能,通过圣泉试炼只是为了诗和远方,一辈子不暴露自己的身份,才能免除猜忌。”
想明白了这一点,他略微放慢了脚步,看着色彩斑斓形态各异的花环在眼前闪过,饶有兴趣地猜测:“难道是因为精灵之子皮肤制作的剥离符固定为花朵形态,所以历代精灵王都习惯佩戴花冠来掩饰,从而影响了整个族裔的审美?”
无人为他解答,他也不甚在意,静静等待着精灵王亲信随从伊斯莫的到来,将他和瓦里尔克传送到郊外的冷泉行宫。
诺希尔依旧夸赞了他,并赐予他“春之诗”剥离符,让桑奇带他去枯叶石牢。
这次他心不在焉,没有分给桑奇注意力,桑奇也并未展现出上次循环中的热情,公事公办地和他一起审问囚犯,一直走到第八个石室前。
“人呢?”
唐明和桑奇异口同声。
和惊讶于囚犯越狱的桑奇不同,唐明径直奔向角落,然而入目的并非半人高的枯叶堆,而是一地散乱的枯叶,绝对藏不住任何身高大于一米的生物。
唐明郁闷地转了几个圈,一脚踩碎地上的枯叶,还未等他理清头绪,熟悉的亮银色刀光从天而降,映照在他的瞳孔中,一闪而过的锋芒瞬间击碎他全部的思绪。
*
“愣着干什么?还不快点记下来?”
便宜师父的声音再次响起,唐明无神的双目骤然点染上神采。
他深深看了瓦里尔克一眼,没有说话。
“你怎么了?”瓦里尔克以为自己话说重了,旋即温柔地安慰道,“纳克,你是……”
“红杉城一脉的脸面。”唐明有气无力地说,“我不会给师父丢脸的,放心吧。”
“你明白就好。”瓦里尔克摸了摸他的头发,手腕上一串隐隐飘着火焰纹的棕黑色珠子晃荡起来,像是煤炭在燃烧。
唐明想要避开,又怕瓦里尔克发现不对劲,生生忍住了。
从时间来看,他这次比上次到达得更早,瑟罗利奥不可能逃跑,一定还躲在八号石室的某处准备偷袭他们。
“也许他拥有隐身能力的剥离符。上次跟桑奇拉扯太久,这次提前抵达,还未到现形的时间……”唐明皱眉。
《古神录》中的幻身符也有类似的效果,通过扭曲光线来隐藏身形,精灵族没有高科技,光凭眼睛无法识别。如果在外界,他大可以用“疾风”和“雷击”进行无差别攻击,但幻境之中的他显然无能为力。
“如果是空间系的剥离符,我更没有办法找出他来。”
唐明摇摇头。
无论是哪种情况,瑟罗利奥都不会主动现身,想要取得他的信任更是难上加难,因为原主纳克明显是诺希尔一方的忠臣,即使一声不吭,不表现任何恶意也会被判定为攻击对象。
“大声喊出瑟罗利奥名字的话,只会被他认为身份已经暴露,死得反而更快。”
唐明眨巴眨巴眼睛,看着高台上的诺希尔。
“补上一句‘我愿意效忠您’?先不说他会不会相信,我身边还有一个桑奇,岂不是得先把这个碍事的家伙干掉?”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这是一双用来握笔写字的手,只在特定的关节处有一层薄薄的茧。
这双毫无缚鸡之力的手能做什么呢?
唐明默默握紧拳头。
诺亚这个家伙一定在圣殿里偷偷看他笑话吧?纵然他是神主子嗣又如何?诺亚贵为神灵位阶的BOSS,对付他一个20级玩家不是手拿把掐?
“不,不能纠结诺亚的心思,也许我太看得起自己了,祂并非对我特殊对待,而是圣泉试炼自古以来就是这种难度。”唐明宽慰自己。
否则光在这里生气,时间只会白白浪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