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态度不仅不友善，甚至称得上挑衅。
这不是一个正常的生灵在面对神明时该有的行为，即使求死，死亡的办法有很多，何必选择生不如死。
“我要和诺亚直接对话。”唐明开口。
木灵依旧沉默着。
唐明目光如炬，炯炯有神地望着虚华之木枝叶层叠如绿云似的树冠：“我知道是你在背后主使，你的目的是把我骗进精灵圣殿，何苦耍这些无聊的手段，不怕我直接掉头就走么？”
他当然不会一走了之，他还得帮林日新干掉潘越争夺吃鸡的资格，如果放弃掉这个主线任务，后续的一系列支线任务都不会触发，他的升级速度会变得非常慢。
虽然杀掉一些BOSS级的野怪也能得到经验值，但他的实力不足以纵横废土单刷所有怪物，必须谨慎。
废土上生存的不止有人类遗民，还藏龙卧虎，比如那个身份神秘的神话级怪物萧小天。
唐明嘴角勾起。
明知前方是龙潭虎穴，他也要闯一闯，毕竟挑战高难度游戏是他为数不多的乐趣之一。
但他还是得以此作为要挟，试图和诺亚讨价还价——根据他完成主线任务的经验，主线任务给的经验是按照等级来的，无论难度，完成后固定提升1级的经验值。
他已经很久没有触发新任务了，不赶紧完成这个主线任务的话，等级会一直卡在20上不去。
“你没有被邀请，获得直接进入圣殿的资格，而是来到这里碰运气，那就必须接受祂的考验，这是圣殿的规矩。”木灵终于说话，声音洪亮，“没有打破规矩的实力，就只能遵守。”
唐明见状只得叹息。
归根到底还是他实力不足，远远不到睥睨天下傲视群雄的地步，仅仅空有一个神子身份，这个身份还得藏着掖着不能暴露给其他人。
真正碰上不给面子的，一刀攮死他又如何？就像萨温随随便便就摁掉了他的称号一样，诺亚埋头躲在圣殿里面装鸵鸟，已经是极大的忍让了。
祂不下命令，指望这守关的榆木脑袋变通是不可能的，难道真要耗费时间开一把幻境副本吗？
想到韶光对他们外界身体的担忧，唐明知晓自己已然僵持不得。
他们本就是敌对的双方，诺亚不会为了他退步。
“你们这些精灵真是一脉相承的讨厌啊。”唐明歪头，勾起一边嘴角，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跳进了寒泉里。
“扑通！”
他心中的警惕拉到满值，从头到尾保持着睁开眼睛的姿势，但周围的黑暗依旧涌了上来，像潮水一般兜头而下，扑灭他视野中全部的亮光。
寒泉内没有一滴水，可窒息的感觉是那样真实，唐明下意识想要掏出“控水”剥离符，但无论他如何在脑海中呼唤面板都打不开储物格。
被困在幻境里的他就是待宰的羔羊，袒露着柔软脆弱的脖颈，连几声咩咩的惨叫都发不出来，便会蹬着纤细的腿气绝身亡。
在幻境中，他以为的优势根本不存在，和韶光没有任何区别！
“咳……咳咳……”唐明控制不住呛咳，意识仿佛风中烛火，正在向深渊中坠落。
即使能拿出“控水”剥离符也没用，这些死死纠缠住他身体的东西根本不是水。
他说出口的那些话此刻变成了回旋镖——和他不想让加莱活下去一样，诺亚恐怕也不想让他活下去。
意识崩溃前，他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不是吧，这家伙演都不带演啊！
*
从无尽的深渊中醒来，唐明蜷缩起身体。
他的意识里还残留着窒息的感觉，没有第一时间起身观察周围，等到他勉强打起精神睁开眼睛的时候，黏腻的黑雾已经再次将周围尽数笼罩。
手肘支撑在地上，唐明勉强将身体拱起来，慢慢站立，踉踉跄跄地向前走了一步。
如果不是脚下踩着实地，他恐怕会以为这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方是地狱或者幽冥。
无法召唤出个人面板，但混沌的大脑和虚弱的身体传来的反馈让他步履维艰，感觉像是回到了游戏刚开服的时候，他被斧头帮乱刀砍死了十二次才摸索到破局的办法，从幽暗的矿洞中，从脏乱的石床上爬起来，跌跌撞撞地往外走去。
他就像《理想国》描述的生活在洞穴中的囚犯一样，手脚被捆住，无法转身，只能背对着洞口，前面是一堵墙，身后燃烧着一堆火，以为墙上的倒影就是整个世界。
他曾经爬出了洞穴，现在又回到了这里。
仅仅走出几步，唐明便气喘吁吁，伏在地上，像是饿了三天一样难受。他估摸着自己现在的体力值绝对在5以下，完全靠毅力在强行支撑。
“生命”异能也停止了运转。这个异能目前只能修复身体的伤势，对灵魂状态下的他毫无作用。
他已经很久没有如此脆弱过了。难道诺亚的能力是将游戏数据清零，把他送回1级重新开始吗？
唐明牙关咬得死紧，眼眶里似乎跳跃着熊熊烈火，酝酿着即将爆发的情绪。
诺亚真以为这样就能打倒他吗？
只是经验值清零而已，他还没死，“世界之子”称号只是被封印而已。
没有神主的旨意，谁敢剥夺他的头衔？谅这个恶劣的封臣也不敢真的取走他的性命！
就算他被传送游戏开局的矿洞内，也完全可以去找林日新控制的那群白塔越狱犯。即使这群人已经战略转移，银鲨和剑鱼帮众人没有异能，直接跑路并不现实，在5区经营一些地下活动更符合他们的现状和利益。
“林日新已经用‘巨浪’尾戒和剑鱼帮接上了头，他们是联邦通缉犯，抛头露面这种事情应该是剑鱼帮的人在做。”
唐明思忖。
如果林日新没有离开5区，有这样一个坚定盟友的支持，他的开局会顺利许多。
如果不是传送到矿洞，而是时间回溯，他的优势甚至更大——只要避开那两个见习巡逻员，他和张友明便不会因为这两个渣滓的生死威胁而不得不杀人，陷入被追捕的惊惶之中，张友明也不会在生死关头觉醒异能，从而草率地暴露自己，被某个想讨好楚成德的大人物盯上，他唐明同样不会暴露在张友明被脑机读取的记忆里，被绯红研究所的那群虎狼半威逼半利诱地带去当笼中的小白鼠，一边被监视和嘲笑一边被赶鸭子上架。
如果不是他待的时间太短，幕后的人懒得继续试探他这个低学历低智商还在关键时刻犯怂的毫无过人之处的小卒子，他很难守护住自己的秘密——卡兰已经知道了他身上存在问题，告不告发都在他一念之间，以他当时的手段还没有和卡兰叫板的资格。
他可以直接走小湖村那条路，以高人的姿态救下银鲨等人，和剑鱼帮一起窝在5区猥琐发育，任凭绯红研究所大海捞针！
唐明忽然沉沉地笑起来。
他不会死在这里的，他还要替老张报仇呢。
肢体虚弱无力，根本站不起来，他干脆直接趴在地上向前爬，膝盖手肘和指尖都磨出了淋漓的鲜血，绘制成一片凌乱交错的线条。
“嗬嗬……”
无法唤出个人面板调整疼痛参数，但他依旧像感知不到疼痛一样，心中的执念支撑着他奋力向前爬去，直到手指触碰到坚硬的东西。
是一面墙，指尖传来凹凸不平的感觉，不似天然形成的无规则墙壁，虽然凌乱，但常有流畅的弧度和生硬的转折，很明显是某种特殊的文字或记号。
唐明慢慢挪过去，将手掌贴在墙上，试图通过触觉找到这些凹陷和凸起的规律，从而提取信息，判断这个困住他的地方到底在哪里。
一片黑暗中，他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和心跳，还有指甲轻轻刮擦墙体，发出有些刺耳的噪音。
“咚咚……咚咚……”
唐明以手抚膺，感受着胸口传来的热度和动静。
此刻的他还活着。
他挪动身体，张开双臂，整个人几乎贴在这面凹凸不平的墙上，双手掌心贴着墙体，从两端慢慢靠拢，努力在脑海里勾勒这些怪异的线条和轮廓。
“难道是精灵文字吗……有点超出理解范围了。”
唐明努力在脑海中勾勒这些线条。
虽然他脑子里复现的线条和墙壁上的刻痕肯定有所区别，但这类完全看不懂的文字必然不是人类通用语。
随着脑子里积累的线条越来越多，他的头也越发疼起来，像是超出了记忆上限，又像是在绯红研究所记忆那些神文字样的时候，整个人像是从中间劈分开，左脑右脑各自在头颅中喋喋不休，将他的意识搅成一缸浑水，只能暂时停下摸索，试图忘记这些七歪八扭的东西。
过了一会儿，他休息得差不多了，再次扶着墙行进几步，忽然鼻子一痛，脑门传来“砰”的一声巨响，像是撞上了一堵墙。
“操！”
唐明忍不住爆出一句C语言。
这是一处墙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