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况，石板这样的载体要发动时间回溯的异能太难了，连我的一个普通时间系异能‘缓慢’都有A级的层次，‘时间回溯’这样的神级异能岂不是超越S级的存在？诺亚若是能将这个层次的异能镌刻在石板上，那么祂完全可以留下足够保护精灵族的强大遗产，毕竟多刻几个神级的防御系异能，精灵族或许就不会被一场黑湮风吹灭文明的火种了。”韶光认真地说，“所以我认为，诺亚并没有把我们传送回过去，而是将我们的灵魂拉进了幻境之中。”
“既然是幻境，我们在外界的身体……”唐明思忖片刻，有些担忧。
“所以可能要快些破除幻境了。”韶光苦笑，“否则明天太阳升起，那些毒虫闻着味儿飞过来，我们身陷幻境，来不及点燃香薰，随身带的那些可能抵挡不住太多数量的虫群。”
唐明点头，心中已经有了决断：“我知道了。”
他一步踏出，仿佛踩入了流沙之中，周遭金色的光芒无视幻境的阻隔，从冥冥之中迸发而出，将他整个包围。
“刷”的一下，他回到了登录界面。
“诺亚老贼，玩这么花干什么！”
唐明满脸阴郁地摘下头盔。
当然，唾骂诺亚不耽误他找史学家算账，质问为什么自己明明满足了全部条件，却身陷囹圄。
他三顾史学家的茅庐——说茅厕似乎更配这位史学家的ID一点——问他传送石板在传送到精灵圣殿的时候为什么会出现幻境，以及如何破解幻境。
史学家沉默良久，大概是去翻搜集资料了。过了一会儿他重新上线，给唐明发了一个Word文档。
“精灵之神在圣殿外设置的幻境，一是考验，不是什么臭鱼烂虾都配觐见祂的，二是辨别你的灵魂有没有问题，是不是精灵的灵魂，万一开启石板的人被异族夺舍，祂会直接辨认出来——当然，这得在你通过难度骤然提升的幻境考验之后，祂会视心情考虑要不要弄死你，怎么弄死你，是温柔点还是残忍点，把你炼制成整个的傀儡还是扔进大釜中做炼制灵性结晶的材料。”
唐明勃然大怒：“你不早说！”
“有什么好说的？你不是联邦‘暗所’里培养的精灵吗？诺亚是非常护短的神灵，幻境又不会对你造成伤害。”史学家非常诧异，似乎觉得不说这么详细是理所当然的事情，“难道你是半精灵？你放心，在精灵族已经如此式微的年代，即使你血脉稀薄，诺亚也会帮你返祖，让你重铸精灵族的荣光。”
“……我纯人类。”唐明有气无力地打下几个字。
重铸精灵荣光这样的任务怎么可能落在人类头上？他动手干掉了一个BOSS，没爆出什么装备来就算了，难道还要继承对方的遗志吗？
这和继承没还完的花呗有什么区别？
他杀过那么多NPC，个个都继承遗志的话，他还当什么玩家，岂不是变成许愿机了？
史学家也发出了类似的疑问：“那你怎么会接到这种跨种族任务？系统出问题了吧？趁现在游戏维护期，你赶紧打电话向客服说明情况，叫他们修正bug，顺便薅点补偿。”
“……”
提到“补偿”这个词，唐明忽地有所明悟，不由得脖子一缩，气势也矮了半截。
他没忘记自己因为错手选了“无”而获得的补偿——某个顶级称号“世界之子”。
他虽然不是精灵，但也不一定是人。
“兄弟，看你前前后后忙了这么久，却碰上这种恶性bug，实在太惨了吧！我退你一半的咨询费，你赶紧打方圆公司的客服电话，不然去微博曝光他们！”史学家倒是个实诚人。
收到史学家转给他的钱以后，唐明心不在焉地点了领取，旋即翻阅手机的通话记录，手指滑动着碎成蛛网的左下角屏幕，找到了那一长串的非私人号码。
接通电话的客服是一位声音甜美的年轻女性：“尊敬的玩家您好，这里是客服126168号，请问您有什么诉求吗？”
遇见熟人了……唐明踌躇一会儿组织语言，不知是直接向这位投诉还是让她转接那位“高级客服”、高度疑似董事长亲戚的16岁天才少女103600号——不过103600号给方圆公司无偿打暑假工，早就憋了一肚子气，现在大部分大学都开学了，她应该在军训吧？
“我的主线任务似乎出现了一些问题。”唐明报上自己的角色ID和等级供客服查询，“我的角色并非精灵族，甚至可以说没有一丝一毫精灵血统，却接到了寻找精灵圣殿的主线任务。你们设计的主线任务基本不提供线索，我在论坛搜集了许多情报才抵达外围，游戏角色却陷入了必死的幻境之中。我已经就此询问资深人士，他说这一关需要识别阵营，非精灵角色必死无疑。若我在前置的操作中出现失误而导致角色身亡，我不会有任何怨言，但这是你们的失误，请你给我一个合理的答复。”
126168清了清嗓子，语气温柔似水：“玩家您好，根据您提供的角色ID和等级，我们查询到您拥有特殊称号，在阵营上不属于人类，可以跨种族接取任务。”
果然……唐明叹气，但还是礼貌道：“谢谢。”
接下来他只能硬闯幻境了，史学家的研究缺乏足够的史料，并没有深入到精灵圣殿外的幻境会出现什么内容，如何对抗甚至破解幻境。
何况史学家已经告知他，精灵和非精灵遇到的幻境难度不一致，后者明显会被某小肚鸡肠的神灵刁难，甚至遭受厄运。
“特殊称号……”唐明念叨着这个词，垂下眼帘。睫羽交错的瞬间，他已然陷入了沉思。
韶光的试炼任务内容未知，如果萨温要借诺亚之手考验韶光，那么难度的确会超出想象，但韶光若是走出了幻境通过了考验，诺亚总不至于把新晋的混乱之子一刀攮死——除非祂和林德尔或者潘越私下达成了什么py交易。
但这两位混乱之神的马前卒的地位应该够不到从神，否则林日新早就操纵角色把文莱尔碎尸万段了。
“只要通关，就不会死。”他吐出胸中浊气，下定结论，“多给点经验就更好了。”
当然，他心中非常清楚，诺亚可不是加莱这个玻璃大炮，想要爆这家伙的经验，凑几千个万人团都不够，即使他满60级也未必能战胜祂。
何况他到了60级，还要经验值干什么？
至于诺亚会不会借着主线任务的掩护偷摸提高难度暗害他……唐明发出冷笑。
他故意向萨温祈祷来获得神性结晶，而不是启动称号或者使用血液慢慢感染灵性结晶，虽然导致称号被封印，但也成功让萨温的目光投向此地。
祂已经知道自己这位“世界之子”来到了精灵遗迹，正在接受诺亚的考验！
祂是侍奉创世神主的从神，执掌混乱的权柄，远强于诺亚这个以族群为称号的精灵之神，如果诺亚耍小动作，萨温必定一清二楚。
只要萨温知道，萨加利尔就有一定可能知道。
即使唐明从未见过这位活在各种族想象之中的永恒的神主展现过力量和威能，也不曾听说祂留下的任何神迹，但祂被普遍认为是真实存在的。
“世界之子”就是祂存在的证明之一！
“人类如何能对抗神灵，无非是狐假虎威罢了。”
尽人事听天命，唐明抗衡不了诺亚，他只能相信相对友好的NPC萨温会盯着诺亚，让这家伙不敢乱出手暗害他和韶光。
*
星辉流转，光芒散尽，唐明睁开眼睛。
他站在古老年代里的虚华之木下，一侧是滚烫岩浆，一侧是幽邃清泉。热气和寒气并未中和，而是双双扑面而来，让他有种置身冰火两重天之感。
他静静伫立着，没有上前，准备以不变应万变。
这个幻境不可能是为了拖死试炼者而存在的，如果诺亚想要通过幻境困住他和韶光的灵魂，从而借虫杀人摧毁他们外界的身体，会不会太明目张胆了？
他偏过头，身旁的韶光也正蹙着眉，双唇抿得紧紧的，身体轻轻地颤抖，视死如归地盯着虚华之木的树干，似乎在等待试炼的开始。
唐明本想出言安慰一下韶光，但他对诺亚的手段也知之甚少，只得作罢。
“轰！”
不出他所料，这棵巨木忽地枝杈无风自摇，摇曳间树叶沙沙的声响，伴随着从树干里发出的阵阵奇妙的声音，如同仙乐般动听。
仙乐过后，虚华之木骤然焕发出耀目的五色光华，赤橙黄绿蓝，像千条万缕的彩色丝带缠绕在树枝上，像极了唐明幼时年节走过的街边行道木，一身挂满了喜气洋洋的装饰物和小灯泡，每到夜间更是色彩斑斓，晃花了行人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