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明从床上爬起来，揉了揉鸡窝似的头发。一个巨长的哈欠过后，他迷迷糊糊地刷了牙，用清水洗了把脸，趿拉着拖鞋到楼下早餐店里买了一碗牛肉粉配海带汤，一边玩手机看朋友圈一边嗦粉。
“长山大学大一新生军训已经第三天了，学姐愿意把企鹅上所有的太阳都送给你们……”这是王晓玲。
“如果现实里存在异能该多好，我不想背那些该死的传染病、寄生虫还有系解，直接走马上任主治。只要专业选得好，年年期末胜高考。”这是倪博远。
林日新低调地发了一截半拉弹唱的骚包曲子。视频里抱着尤克里里的他戴着一条银色T字项链，水钻耳钉闪闪发光。
一曲录制结束，他盯着摄像头看了几秒，像是一切尽在不言中，金灿灿的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海蓝宝似的漂亮眼睛里流露出几分为赋新词强说愁的忧郁感，看起来像个为情所困的纯情男大。
唐明给三人都点了赞，继续往下滑动，仿佛一个无情的点赞机器。直到他嗦完粉，意犹未尽地喝了半碗汤，才抽了桌上的四五张卫生纸回自己的房间，打开电脑登上论坛，从之前的对话框里找到论坛ID名为“我是史学家这就是史”的网友。
他对精灵遗迹了解不多，甚至可以说一无所知，连外围的几条蛇都让身经百战的红川镇神民翻车，害自己差点丢大脸。
如果不是他恰好把“生命”升到了C级，摆出一副世外高人成竹在胸的样子，假装云淡风轻地力挽狂澜，万一真出现不必要的伤亡，他和韶光都会很愧疚吧。
他一定会后悔没有早些离开他们，让实力不足的人卷入可以预料到的危险。
“NPC还要我带着做任务，到底谁才是NPC……”唐明鼠标双击对话框点开。
不能直接平推，一口气碾压过去的话，就只能用情报来降低难度了。
虽然他啥也不懂，但比起废土上两眼一抹黑的NPC，他可以寻求场外援助，比如咨询某个精灵研究方面的专家。
“兄弟在吗？付费咨询，三十块钱十分钟。”唐明懒得啰嗦，直接开门见山。
“在。”史学家虽然不想搭理他，但人不能为了尊严三十块钱都不要了。
“我已经抵达废土上的某个联邦未探明的精灵遗迹附近，遇到了一群特殊的怪物，它们是否是精灵时代的余孽，精灵宝泉的守护者？”唐明想了想，又问了一个问题，“精灵遗迹内一定存在精灵宝泉吗？”
“不一定存在，但一定存在过。”史学家回答，“精灵宝泉听起来很高大上，但在精灵族看来，那不过是每个城邦都有的水井罢了，毕竟他们得天独厚，受到神灵的恩眷与护佑，精灵宝泉对于他们而言稀疏平常。”
他停顿了好一会儿，在唐明怀疑他是否在恶意拖延时间的时候又打出一大段话，“如果你探索的精灵遗迹内的精灵宝泉没有枯竭，也没有被罗拉帝国和联邦取走的话，应该还残存一些。但你要明白，精灵宝泉是精灵族在诺亚消失以后为了复刻原版的精灵之泉而弄出的劣化版本，里面缺少最重要的神性，只有生命力和灵性。如果这二者已经随着时间全部流逝，即使你找到了泉眼，得到的精灵宝泉也许和矿物质水没什么区别。”
唐明大失所望，甚至有种放弃的冲动。
“如果那口泉眼埋在地下，流逝灵性的速度会不会慢一些？”
“看周边怪物的数量吧。”史学家回答，“精灵宝泉一般存在于地面上，精灵没有挖地的爱好，即使因为地质运动导致泉眼沉入地底也不会特别深。同理可得，精灵不会在自家水井附近安排非同族的守护者，你遇到的怪物应该是精灵宝泉逸散的灵性孕育的族群，那并不是精灵豢养的怪物，而是和你一样的小偷，谁还比谁名正言顺吗？”
“注意措辞，不然扣钱。”唐明有模有样地学着接单时某些脾气像火药一样的老板。
身为见过太多无良老板的代练，他天然对温柔似水的甜妹“楚月”有好感，可惜那不过是恶劣的富家子弟上官楚月装出来戏弄他的皮套而已，后续上官楚月再找什么借口都是苍白的。
他厌恶欺骗，只要谁敢欺骗他一次，他便不会再信任对方了。
他的恨比爱长久。
“……”
史学家发了一串省略号过来。
“既然精灵宝泉逸散灵性有可能孕育怪物，那么越靠近泉眼，孕育的怪物就越强吗？能有多强？”唐明继续问。
“精灵宝泉不是精灵之泉，逸散的灵性孕育不出什么高阶怪物，如果你的等级在15级以上，拥有lv4的战斗系异能，杀个七进七出没问题。”史学家说。
“除了泉眼附近的怪物，精灵遗迹内还存在其它的怪物吗？”
“每个遗迹的情况不一样，不过据我了解，精灵遗迹的难度并不在对抗怪物，而在寻找线索上。大部分都是‘搜集’‘搜寻’类任务，很少有需要杀戮的情况，毕竟那只是荒废的遗迹而已。”史学家似乎是翻到了聊天记录，“你之前问我的并不是精灵遗迹，而是精灵圣殿，涉及到搜集材料修复传送阵的任务、寻找有精灵血统的人或者精灵激活传送阵的任务，甚至还有让精灵之子开启圣殿的任务。和这些任务比起来，如果打几个BOSS就能进精灵圣殿，我猜你会冲上去和怪物拼了。”
“……”
唐明有点恼羞成怒。
他怀疑这个史学家的皮下其实是心理学家。
“所以呢？”
他气呼呼地打字，但史学家完全没有看出来，或者看出来了也没在意。
“已经9分37秒了，再问就要超时了。”
唐明两眼一黑，但还是老老实实地转了三十块钱过去。
得到史学家提供的情报，他对接下来的行程至少心里有数，不至于两眼一抹黑掉进诺亚的陷阱里。
他默默关掉电脑，起身倒水的时候，脑子里忽然“嗡”的一声。
他想起一件可疑的，甚至可以说可怕的事情。
系统发布任务从不以玩家的意志为转移，即使他贵为世界之子，神主的子嗣，虽然有着作弊一样的“剥离符”，看上谁的异能弄到血液便能复刻，想杀谁就杀谁，但是他的命运依旧被系统所掌控，被主线任务推着走。
有时候，系统似乎对他的仇恨感同身受，让他在报复斧头帮的同时一举两得获得经验值、也在他为张友明之死而迷茫的时候指出一条明路——杀掉楚成德复仇。
但有时候，系统又对他的恨意置若罔闻，比如那只该死的神话级怪物萧小天差点杀了他，却没能触发什么支线任务。
唐明握着水杯，双目低垂。
他回忆着主线任务变更的那一刻，系统的反应是……
“系统警告：由于玩家拥有特殊称号，强行触发隐藏BOSS后续任务，主线任务已变更！！主线任务：寻找精灵圣殿。已开启。原任务顺序延后。”
主线任务没有任务描述，但系统并不是谜语人或者纯粹的冰冷机器，“它”在其他任务描述里毫不掩饰自己某种超越人类的恶趣味，比如直呼永恒神主之名“萨加利尔”，将对方书写的《古神录》取了个外号《胎教手册》，还在消灭畸变怪物的任务描述里故意逗他。
除了主线任务以外，系统下达的其他任务大多和唐明本身的利益不谋而合，但唐明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对系统发号施令，让系统大开后门派发简单任务让他快速升级。
那么……他的主线任务为什么会发生变更？
他是个恩怨分明的人，虽然他直接动手杀掉了加莱，但也因为加莱保护了他、林日新还有整个白塔的性命而心怀感激，想要带走对方的尸体埋在精灵族的遗迹里。
他曾经也发誓为张友明报仇，可系统只是给他下达了一个支线任务，没有逼着他马上跑去辉金城楚家杀个七进七出，因此这个任务至今还未完成。
为什么这一次系统却急切地变更主线任务，逼着他赶紧将加莱埋葬于精灵族的故土之中？
这件事情明显不符合常理，但当时的他沉浸在莫名的悲伤中，根本没有回过神来。
如今脱离了游戏世界，又和史学家聊了聊天，他回想起这件事，后背猛然惊出密密麻麻的冷汗。
他知道末日回响制作组爱玩文字游戏，那么系统明明可以冷冰冰地发出“系统通知”告诉自己主线任务变更，反正自己也反抗不了，为什么要“系统警告”？
“它”发出的警告，难道是在警告玩家吗？因为他杀死了不能杀的、已经转变为友方NPC的加莱？
没这个必要！如果加莱不能被杀死，游戏设定里就该给他加一个锁血的被动异能，怎么还会被当时不到10级的玩家唐小明干掉？
不，也许这是另一种警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