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太贵重了，我们不能收。”没等韶光开口，嘉穗先声拒绝。
她不知道精灵宝泉的具体效果，但知道这玩意的价值，堪称是无价之宝——精灵宝泉从罗拉帝国时代到联邦时代都无法量产，只能从天然的泉眼中获取，从这点上就能看出精灵宝泉是多么罕见的、无法复制的高级治疗药水。
她也明白接下来韶光会追随这位混乱的使者前往真正的精灵遗迹，他肯定希望自己的队员能多一重生命保障，于是主动站出来拒绝这份太过贵重的好意。
“我们并没有付出什么，反而是您一直在保护和帮助我们，我们几个不值得您拿出这样的宝物。”嘉穗真心实意地说。
此时她的心中有着和韶光一样的顾虑——她害怕这份馈赠已经暗中标注了价格，而这个价格会超过他们能负担的总量。
“你们虽是跟随韶光而来，但主要问题出在我身上，我误以为只有精灵遗迹内存在危险，才松口让你们冒险来到千雨镇，这是我的责任。”唐明把试管递给嘉穗。
他高估了系统的善良，低估了主线任务的难度。
“……谢谢您。”嘉穗咬住嘴唇，伸出双手小心翼翼地接过试管，珍而重之地往除了韶光以外的每个队员手里放了一支，“我们无以为报，但红川镇会永远记得您的恩情。”
“没关系，我和韶光找到泉眼，补充一些精灵宝泉不就行了？”唐明笑呵呵地拍了拍韶光的肩膀，脸转过去对着他，“看在你支撑这个家不容易的份上，多分你一成，如何？”
韶光依旧沉默不语，嘉穗的眼眶却微微一红。
先不论诺曼先生表现出来的诚意，他为这支队伍付出的已经够多了，如果说韶光是队伍的首领，那么他就是队伍的定海神针。
虽说她知道诺曼先生拥有治愈系异能，根本用不上精灵宝泉，但人家完全可以藏着掖着，何必把这样珍贵的东西拿出来分享给他们这些根本帮不上什么忙，甚至连想要回报都显得实力不足的废土遗民。
纵然附近可能有一口精灵宝泉的泉眼可以补充，但诺曼先生明显是人类而不是精灵，精灵之神诺亚的自私护短在神话传说里都赫赫有名，谁能保证他一定能找到那一处泉眼，并且从中得到精灵宝泉呢？
但他还是这样做了，像一个明知可能会破产的财主却仍然选择散尽家财慷慨解囊去帮助一些贫民。
他甚至无所谓这些贫民的感激，只是为了心中的正义。
她忽然理解韶光为什么如此信任甚至无意识依赖诺曼先生，因为他不仅拥有强大的实力，还有一颗善良的心，像太阳一样耀眼夺目，又如春风一般温暖世间。
跟在他身边，就像追随一位神灵之子，只需要诚心侍奉，便永远没有后顾之忧。
可惜这位混乱的使者的眼光太过挑剔了，她、嘉佑和彦文的实力都不足以侍奉这样的存在，唯有达到A级的韶光才勉强能入这位存在的眼。
难怪韶光会说这是他的荣幸，也是他的机缘。
“再见了。”唐明挥手。
“我很快就回来。”韶光也微笑着向众人道别。
此刻他只能保持微笑，刻意避开自己可能永远回不来的事实。
在众人的目送下，他纵身一跳。坠入桥下冰冷河水的前一秒，他被一股温柔的力量包围托举起来，轻柔地落在河面上。
他最后回头看一眼自己的朋友们，随后毫不犹豫地转身，虔诚地跟上自己一生的救赎。
*
手握A级“控水”异能的唐明控制水流如臂使指，任何在水中游动的生物都逃不过他的掌控。
他踏着浪行走在千雨镇的每个角落，从降下的雨滴扩散开的一圈圈涟漪里找到那一丝与众不同的动静，像是捕捉到被蛛网困住的飞虫一般，只要他心念一动，无处不在的水便会被超自然的力量拧成绳网，牢牢束缚住猎物。
唐明抬手一指，“动物役使”发动，这条没有异能的透明水蛇顿时成为了唐明忠实的引路人。
“它真能带我们找到精灵宝泉的泉眼吗？”韶光担忧地问。
“不知道。”唐明耸肩，“还没到精灵遗迹内部便遭遇埋伏，碰见这么多奇怪的蛇，想必诺亚不太欢迎我们。”
韶光：“……”
他虽然也对萨温直呼其名过，但这里靠近精灵遗迹，相当于诺亚的神国边缘，这位混乱之子是真不怕遭神罚吗？
“千雨镇之野产异蛇，黑质而白章……不是，无形有相，匿迹于水，潜形似风……”唐明拎着蛇尾，掌心刻下的金之符文“锋利”在“世界之子”的血液渗出的瞬间猛然发动，在蛇身上留下大大小小的伤口。
这种蛇的血液也像水流一样透明，带着些微的腐蚀性。
“触草木尽死，以啮人，无御之者……”唐明松开手，水蛇随着波浪上下飘浮，旋即温顺地游向右侧。
B级的“动物役使”已经跻身高阶异能，在控制时间、距离和强度上都不弱，但无法精确控制动物做出复杂的、类人化的行为。
比如唐明可以操纵这条蛇进食、噬咬、翻滚、不知疲倦地战斗，甚至使用异能——如果它本身拥有异能的话，就像小原役使红毛猩猩那样。
但无论如何唐明也没办法操控这条蛇口吐人言，因为它不会。
不会就是不会。
唐明有种被逼急了却死活做不出数学压轴大题的感觉，只能死马当活马医，消耗掉这条蛇的生命力，看看它能否带自己找到疗伤圣物——富含灵性与生命力的精灵宝泉。
果然，这条笨蛇学不会舍近求远，优先把红川镇这群外乡人判定成猎物。
唐明和韶光路过红川镇的临时营地足足十二次，最后一次嘉佑甚至站了起来，一边滋滋烤肉一边靠着石柱冲他们打招呼：“二位，进来玩吗？正宗红川镇烤隼肉，精品冰冻蛇刺身，还有美女免费按摩！”
“这下不请个神女来打擂台的话，您的位格恐怕要落到地上了……”韶光跟在唐明身后溜蛇，结果被蛇溜了整整十二圈。
他听不懂先前唐明在嘀咕什么，也不知道下一步该做什么，但诺曼先生吃瘪的样子真的很有趣。
这位高贵的神子殿下也有像人类一样急得团团转的时候，那模样居然有点可爱。
“你看诺亚像不像神女……”唐明有气无力地说。
他的体力值已经跌破了15，如果再找不到精灵宝泉具体位置的话，他就真的只能在“动物役使”失效之前把蛇打捞起来做成冰冻刺身了，到时候还得费劲心力再去抓一条。
韶光闭嘴。
无论回答像还是不像都是在渎神吧？
虽然神灵没有性别之分，诺亚若是想幻化为女性，那也是祂的个人爱好，无可指摘……韶光赶紧甩了甩头，把这些亵渎的念头甩出去。
和诺曼先生相处久了，他这信仰本就淡薄的大祭司更是越发狂妄，神灵的名字不是挂在嘴边上调侃就是印在脑子里遐想。
虽然诺亚很可能早就死了，但混乱之神萨温板上钉钉地活着，祂的神力至今还在大地上肆虐，没有任何消散的痕迹。
他固然可以心惊胆战地浅浅调侃一下诺亚，但万一哪天他胆子肥了，一个不小心调侃到萨温身上怎么办？
宽容并不是属于神灵的美德，能代表祂们的词语是力量和权柄。
“他们人多，你打不过。”唐明揪着蛇的尾巴倒提起来，用手指戳了戳它的颊窝，“不想死的话，就赶紧去找泉眼。”
虽然看不清透明的蛇脸上的表情，但韶光觉得那大概是生无可恋。
它大概是真的累了，或者真的绝望了，翘起尾巴尖，脑袋对着红川镇营地的方向望洋兴叹，然后一个猛子扎进水底，钻进一个巴掌大的洞穴，动作快得看不清，唯有荡漾开的波纹见证了一切。
唐明和韶光对视一眼，徒劳地抓握两下，只抓住了空气。
他没有随地大小变的能力，想要挖开一个供人通过的洞穴显然也不现实，他又不是盾构机，力量方面的异能仅有C级的“千钧”，想要一边打洞一边追上去，他得有力拔山兮气盖世的伟力才行。
除非……
唐明敛眸。
动用来自某位“嫡出”混乱之子的无视一切物理防御的神技，“虚化”！
他甚至可以将“虚化”剥离符赠予韶光使用，只是理论上来说，缩水版本的“虚化”只有12秒，即使不考虑返程，他们也必须在12秒之内找到泉眼才行，这显然不可能。
而对于他自己而言，“虚化”的效果虽然可以叠加，但他的精神力是有限的，如果在精神力耗尽之前找不到泉眼，他同样会被困死在地底。
“呼……”唐明长吁一口气。
到底要不要赌一把呢？
正当他纠结之时，周身景色忽然扭曲，随后凭空消失不见，天空中悬挂着巨大的水蓝色电子钟，显示时间为6：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