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为什么停留在这里？”
王晓玲站在废墟之上，头发被风吹得飘起来。
她总觉得这阵风格外冰凉。
她已经获得了“力量强化”异能，但她的等级距离这场毁天灭地的战斗还太远太远。
打扫战场的巡逻员们找不到两位S级完好的尸体，只能将沾满血液和人体碎片的泥土与砖石一并铲走，放在一辆板车上。
“他想在神陨城寻找什么？他还会回来吗？”王晓玲自顾自地发问。
“小苏，你别怕。”一个组员安慰她，“特战部是没有经验才导致两位异能者牺牲，下次就……”
“下次会轮到谁呢？”王晓玲脸色苍白如纸，“我们真的能对付他么？”
*
“诸位想想，以现有的手段，我们真的能对付他么？”
极尽华丽的虚拟大厅中正在进行又一次的最高会议。议会五大议长和议员们正围着圆桌激烈讨论，准确说是争吵。
这些身居高位的大人物们极少有如此失态的时候，若非数日之前坐在他们之中的一员的陨落令他们物伤其类，恐怕此刻的他们依然端着新贵的架子目下无尘。
神陨城的新代表严琰一声不吭，与脸红脖子粗的其他人形成鲜明对比。
他低垂着眼帘，神情淡漠得像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似乎尸骨未寒，或许用“尸骨无存”描述更贴切的并不是他追随和拥护的城主，而是某个陌生且冰冷的死亡数字。
楚成仁用余光看向他，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他拿捏不准严琰的态度，是把仇恨压在心底就此龟缩起来被动防御可能的威胁，还是不顾一切地为元济复仇？
这座火山迟早会喷发，但休眠时间究竟有多长？
楚成仁不知道，也没有时间试探，直接抛出了他的目的。
“为了应对混乱之子的威胁，我建议重启‘人造神使计划’。”
话音刚落，他感觉自己短暂地变成了一轮“太阳”——与会代表像向日葵似的齐刷刷地转头，十一双眼睛一眨不眨地看向他。
“你想再来一次神灾？”水清涟嗤笑。
楚成仁假装怒视大舅哥，实则唱起了早已排练好的双簧：“混乱之子的出现正好说明神灵的目光已经重新投向这片大地，这是最好的获得秩序之神恩眷的机会。”
“罗拉帝国的教训还不够？”
“当然，所以我建议只建造秩序祭坛，让秩序之子来对付他。”楚成仁冠冕堂皇。
水清涟恰到好处地闭上嘴，不再接话，目光扫过各怀鬼胎的话事人们。
“不长记性。”沃克慢条斯理地敲了敲桌子，“你们用什么担保人造的秩序之子会成为绝对忠诚的武器？继承自罗拉帝国的芯片技术么？还是从小培养他们听话，筛选出温顺无害的异能者，把有可能反抗的家伙全部变成‘暗所’花园内的肥料？”
“老先生说得有道理，人造秩序之子也许无异于驱虎吞狼、饮鸩止渴，但罗拉帝国已有成例在先，我们只需要照做。”楚成仁言辞恳切，“至于风险，难道我们要在混乱之子的虎视眈眈之下畏葸不前吗？他的强大甚至连子弹都无法近身，贝拉和元济联手都无法对抗他，若是在座的各位有谁能挺身而出将他杀死，我们也不必一筹莫展地坐在这里了。”他闭上眼睛，凛然道，“除此之外，我能想到的办法只有和诸位一起拼上性命，才能应对他的威胁。若是诸位有什么更保险的办法，大可以畅所欲言。”
沃克罕见地沉默了半晌，没有继续发言。
从理性上来说，他身为目前联邦高层最德高望重之人，应该阻止这群小辈的异想天开，但不知如何开口——这些后辈子弟可以对远在天边的神性污染威胁侃侃而谈，却不可能对已经造成巨大损失的混乱之子视而不见。
毕竟他们从未和畸变怪物战斗过，看不起这些没有大脑只会令人厌恶的野兽，却从电视的转播里亲眼目睹了混乱之子的可怕。
联邦最骄傲的科技武器在他面前脆弱得像幼儿手中的橡皮泥，子弹像河滩上的散沙，连S级的精神攻击对他造成的影响都微乎其微，这样的表现先不说能否比肩那位初代领袖，至少肯定超越他们所有人。
他是真正的神使级人物！
沃克知道，自己可以强行阻止楚成仁实行所谓的“人造神使计划”，也可以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地说服其他话事人——“人造神使计划”的风险仅次于重启SLT—B计划，因为培育的“苗子”必须是IV型基因编辑人。
虽然能够用芯片限制他们的行为，但无论如何限制不住他们的想法。
即使他们选育“苗子”的时候避开精神系异能者，再全天候佩戴便携式脑机随时读取他们的思维和记忆并且“洗脑”，能被秩序之神选中的人在意志方面必然足够出色，就真的拿他们毫无办法么？
“如果SLT—B计划成功，现在倒是有一劳永逸的办法，可惜已经来不及了。”严琰忽然开口，将沃克的顾虑宣之于众，“楚议长的意思我明白，元济先生和贝拉女士已经因此而死，潘越逃出神陨城，我们派去追踪的小队也都全军覆没。失去了围追堵截的机会，就只能派遣S级小队去废土上围捕他，损失会更惨重，无谓的牺牲会更多。”
神陨城加入联邦最迟，本就处于边缘地位，和其他城市的来往亦是不多。因此他没有怨恨这些拖延救援的家伙，至少明面上没有。
即使要和联邦算账，也得先杀了潘越！
“虽然‘秩序祭坛’建造成功以后不需要像混乱祭坛那样献祭同类的血肉，但联邦的资源远不如罗拉帝国鼎盛时期，很可能投入良多却一无所获。”奥瑟薇说。
“如果舍不得资源，那就用人命去堆吧。”拉赫曼冷笑，“奥瑟薇，要不你带个探索小队去废土上追杀潘越？”
他不敢反驳长辈沃克，怼起奥瑟薇来却毫不客气。
“可以，队员第一个挑你。”奥瑟薇反唇相讥。
“你有绝对把握杀掉他，我就加入你的队伍。”拉赫曼也寸步不让。
“好了！”沃克出声阻止两位话事人的斗嘴，“菲茨家族弃权，如果有一半的城市选择支持重启‘人造神使计划’，天空之城也会配合资源调配，给予相应的支持，但我要求全程必须公开，让在场的所有人都能随时监视和叫停。当然，如果该计划最终失败，或者在失败之前潘越再次袭击联邦，我将对在座的各位提出更严苛的要求，包括但不限于像已经死去的两位英雄一样，履行你们S级异能者的责任。”
拉赫曼的话终于让他松了口。如果舍不得资源，那就只能用人命去堆。
虽然基因编辑人本质上也是人类，他们的命也是命，但在联邦高层心目中，这些资源堆砌的特殊武器并不能和真正需要保护的民众相比——甚至大部分手无缚鸡之力的中下层平民在面对潘越时会死得更快一些。
“谨遵您的意志。我会尽快制定好方案，让大家过目。”楚成仁起身行礼，其余各大家族的话事人也参差不齐地起立敬礼。
沃克深深看了楚成仁一眼，投影随即消失不见。
*
神陨城天区，天海广场对面的一栋大厦间，严琰正在远眺南边，即中央区域，传说中的“古神废墟”。
神陨城是最后一个加入联邦的城市，也是唯一一个在原罗拉帝国陪都温亚斯城以东的城市。三十年前联邦的探索者带着“信使”来到这里，才让他们第一次与神灾之后的其他幸存者们重新交流。
神陨城原本是废土上依托古神废墟形成的一个超大聚落，相当于一个小型联邦——如果让唐明评价，大概也相当于一个大型红川镇。
他们和平发展的时间不多，经常需要与废土上的各种怪物战斗，因此形成了以实力为尊、相对公平的选贤任能制度。
内有古神废墟的威胁，外有各种怪物虎视眈眈，家族势力在这里成不了气候。在加入联邦获得众多武器支援之前，这里的人们仍旧在用最原始的方式对抗怪物。在近乎残忍的优胜劣汰之下，神陨城的异能者比例远超其他城市。
毕竟他们没有“墙”的保护，何况即使是A级的“墙”也无法笼罩住整个神陨城。想要生存下去，唯有依靠自己。
比起那些早已消失的聚落，他们最大的幸运和不幸都来自古神废墟。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79章 第十章 重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