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化了？
不祥的预感在心中升起，吴骏立刻开启手环。
这一次，手环终于从低温的束缚下解放，清晰地显示着战斗画面。
一个戴着狐狸面具的年轻男人站在一百米长十米深的土坑里，仰望着天上密密麻麻的战机。
他高傲的背脊挺得笔直，双指并拢刺向天空，数以百计的无人机顷刻间崩解成无数碎片，混合着血肉化作倾盆的大雨，向着地面坠落而去。一切进入他领域内的物质都被毁灭，失去全部的动能，连毒素也被分解。
一片锋利的碎片割开了他肩头的劣质布料，划出一道纤长的裂口，却又诡异地愈合如初。
他不躲不闪，甚至张开双臂，昂首行走在雨中，脚边是血肉残骸和金属碎片，染红了整片雪地，像油布上打翻的红色染料，迤逦开满地的血色，仿佛步步生花。
“他是谁……”王晓玲喃喃道。
吴骏沉默了一会儿，说：“他是特战部此次围剿极乐教行动的最终目标，疑似混乱之子的极危人物，潘越。”
画面中，戴着狐狸面具的男人踏在一架飞机残骸上，从巨坑中跳出来，在雪地里踩出几个不大不小的脚印。
忽然，他身形一晃，几乎跪倒在地，无尽的冰霜被异能力量操纵，立刻攀援而上，要将他冻结在巨坑边缘，成为一座冰冷的雕塑。
潘越的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吼声，周身的冰雪扑簌簌地掉落，又迅速覆盖住他的身体，他不得不再次释放异能，“毁灭”的领域将周围的一切化为虚无，包括他脚下的土地。
于是他再次跌进坑底滚了好几圈，本就劣质的衣料沾满了泥土，更显得狼狈不堪。
他伸手抹去脸上的泥巴，再次抬眼，联邦补充的新一批直升机群正在天边盘旋，已经形成了新的包围圈，像是一群猛禽正在进行围猎。
“我不是藏得很好吗？安保部一直以为极乐教是一群追逐混乱力量却在错误的道路上狂奔的傻子，他们怎么知道我已经成了混乱之子，还派了两个S级异能者对付我？”潘越的心中充满茫然和愤恨。
他甚至不知道敌人的位置，如果他知道这两个S级异能者身在何处，凭借S级“毁灭”的力量，早就将他们的**凡胎化为齑粉！
联邦对他研究颇深，专门派来了S级精神系异能者贝拉·莉莉娅和神陨城之主、拥有S级“冰封”异能的元济来对付他。
这二人联手，一个精神干扰，一个物理控制，他像只没头苍蝇似的乱窜，只能攻击到天空中的直升机群，威胁最大的两人却毫发无伤。
潘越再次抬手，让这些被毁灭掉的生命和非生命通通埋葬在新形成的巨坑之中。
他非常清楚，联邦这次是来真的，一旦他体力耗尽，这些直升机会一拥而上将他撕成碎片，变成地上的一滩肉泥。
潘越出神地想着，忽然大脑再次一片空白。
等他回过神来，冰霜已经爬上了他的胸口，令他无法前进一步。
如果他不是混乱之子，拥有神赐的治愈系异能“新生”，早就死在第一轮炮火的轰炸之下，或者死于身体核心温度的崩溃之中，甚至可以说，如果他没有成为混乱之子，没有如此高的精神抗性，根本没有抵抗贝拉·莉莉娅异能的机会，他会直接陷入美梦中动弹不得，安详地睡去，随后被一门火炮炸成碎片。
他实在太讨厌贝拉·莉莉娅这个女人了！
见到潘越再次从土坑里爬出来，隐蔽在远处居民楼中的贝拉·莉莉娅点开手环，冷声说：“必须尽快控制住他，否则他会毁掉整个神陨城。”
“他领域的极限范围比我的更大，我必须保持在安全距离，无法靠近。”元济的声音从耳麦里传来。
贝拉·莉莉娅皱眉。
她明白元济的顾虑，这位神陨城的主人是目前整座城市唯一的S级异能者，他不想和潘越同归于尽。
“他的精神抗性很强，我全力以赴释放异能也只能让他思维停滞片刻，体力消耗恐怕比他的更快。”贝拉说。
“此次战斗已经打草惊蛇，引出了如此恐怖的敌人，如果不能一鼓作气消灭他，他一定会报复联邦，成为联邦的心腹大患。”元济叹气。
“……求援吧。”贝拉的声音经过电流的扭曲有些失真，“楚成仁、韩智奇、拉赫曼、水清涟、奥瑟薇、安娜、罗勇……即使对付不了他，也能耗死他。”
“那些家伙只想坐山观虎斗，坐收渔翁之利，反正潘越在神陨城大肆杀戮也威胁不到他们。”元济淡淡道，“也许只有我死了，不，就算我死了，他们也不会重视起来，顶多慌乱一阵子。”
“面对疑似混乱之子的敌人，他们还有闲情逸致坐山观虎斗？”贝拉怒极反笑。
她和这些大家族出身的高贵异能者不同，她只是个走运的平民罢了，因此经常被联邦派遣干各种脏活累活，对付棘手的敌人。
“刀不架在脖子上，他们是不会掉眼泪的。”元济的声音和猛烈的爆炸声一前一后传来，“你瞧，这家伙改变战术了，又会死掉很多人。”
贝拉捏紧耳麦，忽然感觉这栋居民楼正在摇晃，大地也在不断震动。
她灰蓝色的眼眸猛地眯起来，身姿敏捷地冲出窗户翻滚落地，落在像是被某种力量生生撕裂开的大地上。
裂缝的宽度将近七八米，长度更是望不到边。贝拉刚站起身来，背后的居民楼轰然倒塌，烟尘四起。
“他钻到地下去了。”元济的声音更模糊了，“为了逼迫我们现身，他甚至要毁灭这座城市的地基，让所有的楼房都倒塌！”
这样他们将无处藏身。
贝拉沉默了许久，忽然轻笑出声。
“我们很久没有并肩作战了吧？”
这位冷硬的特战部副部长的语气也很久没有如此温柔过了。
“……是。”
元济的声音响起。
“我原本以为平民出身的你会有所不同，没想到你最终还是站在了他们那边。”贝拉抬起头，看向道路尽头缓缓爬出的泥泞身影，“虽然我不得不承认，你执掌的神陨城比他们强多了，至少此时的你会选择和潘越战斗，而不是偷偷摸摸跑去别的城市避难。”
“我和他们不同，但我选择了这条路，就再也无法与你站在一起。”幽幽的叹息如诉如泣，远在天边，也近在眼前。
“我能拖住他的时间不多了，你现在逃跑还来得及。”贝拉以手覆额，双目紧闭。
她只能赌命，用透支生命力的方式最后尝试一次精神攻击。
这种程度的攻击也许根本无法击溃混乱之子，但她已经没有退路。
如果连她也放弃，神陨城还有谁能阻止这个杀人如麻的恐怖家伙呢？
“说好要并肩作战，可不能临阵脱逃啊。”
她微微睁开眼，隐约看见元济站在一片断壁残垣中，向她微笑，“好想最后再听一次《绥山》。”
“好。”她轻轻吐出一个字，转过身背对着元济。
强大的精神力井喷般汹涌而出，笼罩住不远处的泥泞身影。与此同时，铺天盖地的冰霜凭空凝结而出，避开她身侧半米的距离，毅然决然地扑向前方。
她的身体很冷，像是坠入冰窟，可头脑却无比清醒。贝拉猛地睁开双眼，瞳中一片赤红，双目内外眼角蜿蜒流下四行刺目的鲜血。
异能的操纵下，她庞大的精神力拧成一股结实的绳，又化作千万根锋锐的尖刺，暴风般侵袭入敌人的脑海。
以她的实力，甚至能够让数以万计的普通人同时变成痴呆。可潘越只是呆呆地低下了头，在冰霜覆盖到头顶之前扭动脖颈，周身的寒冰纷纷碎裂，狐狸面具下的嘴角扬起贝拉看不见的弧度。
“毁灭”！
贝拉来不及躲避，也无法躲避。
她感觉身体一轻，像是化作了片片吹落的雪花，意识也碎裂成灰，消散在呼啸的风雪之中。
她好像从未如此自由过……
*
在这场被称为“神徒之殇”的恐怖袭击事件中，联邦损失惨重，不仅搭上了数以万计的无人机、三百多架直升机和驾驶员，还赔了两名S级异能者。更可恨的是，在这样的力量压制下，狐面神徒仍然逃得无影无踪。
这不啻于狠狠掌掴了联邦一耳光。在这样的全民关注度下，白塔的风波更是平息了不少。除去被发配到苍白之岛的文莱尔还心怀余恨以外，其余城市主宰家族的工作重心早已转移到狐面神徒身上。
先不论私心，贝拉·莉莉娅和元济两位S级异能者的组合，其余的S级异能者即使侥幸保住性命，也很难以一敌二击败甚至杀死他们，因此当贝拉求援的时候，各大家族并未放在心上，纵然有寥寥几位S级挺身而出，可到底还是太迟了。
他们甚至不知道这位“混乱之子”展露的实力究竟是全部，还是仅仅冰山一角。
特战部全力搜捕极乐教的漏网之鱼，终于在活捉的几个高层中确认潘越早已获得萨温的青睐。
他们推测，潘越如果是混乱之子，他不怕神性污染，可能会去罗拉帝国原来的城市，也可能混进其他的城市，比如十月城。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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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8章 第九章 围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