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段旅途大部分时间并没有唐明想象的有趣。广袤无垠的原野上只有干涸龟裂如蛛网交错的漆黑土地和风化的沙石。
他目之所及，看不见半点绿色，只有干枯的树木沉默地伫立在荒原上，其间点缀着一些动物的骨架，除此之外，没有任何的生命迹象，现在的，或者曾经的。
“嗡嗡——”
无数赤蝥组成的红雾传来响声，即使被彦文的“墙”隔离在数百米之外，依然隐约可闻。
唐明看见那被红雾笼罩住的边界，这是他第一次目睹“墙”的力量。
在红川镇时，灵武的A级异能“墙”生成巨大的无形结界，无声无息地守护整个镇子——没有赤蝥，没有野兽，唐明行走在古老而干净的街道上，就像在某座古镇上自由旅行。他看不见“墙”的边界，就像看不见“消除”的边界一样。
“从C级到A级，‘墙’的释放范围变大了，持续时间也更长了……S级的‘墙’能笼罩住整个天空之城吗？”
唐明不知道，也无从验证。
“报告大祭司，附近区域搜索完毕，仅在五点钟方向低山中的洞穴内部发现一处小型人类遗迹，分析洞壁文字，他们同样属于海尔卡奇城治下，神灾到来时举村迁入洞穴内部躲避红雾，后因为缺水少粮而消亡。”兰双从编织袋里掏出一卷带血的衣服，上面写满了凌乱的血字，字里行间透着一股扑面而来的绝望。
神灾最初降临的那几年，很多远离帝都的国民并未认识到神性污染的危害性，以为只是一场普通的天灾，帝国很快会派遣高阶异能者清除红雾，杀死怪物，重建家园。
因此他们并未离开村子太远，而是在附近的山岭寻找天然洞穴或者就地挖掘地窖当穴居人，并储备上半年到一年的粮食和水，封住入口留出气道，等待帝国的救援。
当然，他们中绝大多数人的结局都已经注定。
没有异能者保护的他们即使侥幸避开毒虫、野兽和畸变怪物，被污染的水源和土地也无法进行浇灌和种植，只能在日复一日的饥饿与病痛的折磨中悲惨死去。
小新母亲的悲剧早已在这片土地上演过无数次了。
韶光声音也低沉了些：“我知道了，收拢阵型，继续赶路。”
他这话是说给彦文听的。韶光虽然年纪相对较小，但实力和贡献有目共睹，在场的红川镇民无一不服。
彦文点点头，“墙”的结界逐渐缩小到直径十米，八个人迅速靠拢成两列，韶光和嘉穗各站在队列最后，唐明则站在左列第三位，韶光之前，无锋之后，非常安全的位置。
“全力释放异能好累，这样就轻松多了。”彦文揉了揉眉心，“我还能支撑大概六个小时，在这之前必须找到过夜的地方。”
“刚才那个洞穴内部有没有落脚的地方？”韶光问。
他得提前做好休整的准备。如果前方还是一览无余的大平原，他会考虑暂时带队转道去那一处洞穴。
“有五六个人躺下的空间。”兰双说，“毕竟还得留两个放哨的，这样一算倒是可以。”
“太阳落山之前，如果找不到下一处落脚点，我们就暂时转向。”韶光下达命令。
又过了四个小时，队伍原地休整了一小会儿，准备转向。还没休息几天又踏上征途的唐明从背包里取出一条肉脯，用小刀切了一小块下来，放进嘴里反复机械地咀嚼——不是韶光随身佩戴的那把切过畸变怪物的匕首，是他找无锋强行讨要的“塞拉手枪赠品”。
他记得无锋那震惊的眼神，但神民的信誉摇摇欲坠和他林德尔·诺曼有什么关系！
“有点齁了……”唐明转头看着队友，忍住使用水符文的冲动，解下腰间的行囊往嘴里倒了一大口水。
他没有暴露自己能“隔空取物”——这会让自称萨温神使的某人显得更不合群。
毕竟神使也是人，也会被麻醉弹放倒。
味蕾虽然觉得过于咸了，但高蛋白肉类的确给身体注入了不少动力。唐明无聊地打量队友们，发现他们个个都在狼吞虎咽，显然这种强度的任务给身心带来的消耗非常之大。
和这些家伙比起来像是摸鱼了一整天的唐明摸了摸鼻子，三步并作两步走到韶光面前，却发现小孩贼眉鼠眼地从战甲下的衣兜里掏出了一粒糖果，撕开包装纸放进嘴里。
唐明定睛一看，这不是他留给小新的小半罐糖吗？
“小新剩下的那点糖你也要抢？”
“他送我的，怎么算抢？”韶光振振有词，“他还小，糖吃多了牙齿会烂掉的。”
“有书夜在，还怕治不了吗？”唐明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他的头。
“这不一样，治愈系异能的本质是激发伤者本身的生命力，或者将异能的力量转移给伤者，使伤口迅速复原，本质上还是基于人体自身的恢复能力，人能生长出新的血肉，断骨也能修复，但牙齿龋坏的话，牙釉质损伤可没法修复。”韶光认认真真给唐明分析，“人体不能生成的物质，即使是治愈系异能者也没办法凭空创造，这已经超越治愈系异能的效果了。”
“就像从‘墙’到‘锁’的超进化？”唐明暗自揣摩。
彦文和灵武的异能“墙”的确强势，但即使灵武把“墙”提升到S级，理论上也仅仅是扩大结界范围和增加持续时间，对神性污染和畸变怪物没有任何裨益。
而苏岚棠的“锁”肯定不止有产生结界的能力。如果“锁”和“墙”完全一样，何必多此一举再造新的异能名称。
他隐约觉得异能等级变化除了提升威力和时间以外，还存在某种“超进化”，使得异能的效果产生一定程度的改变。
比如加莱的“消除”，若是提升到S级后从单纯消除异能超进化成消除异能的同时顺带消除生命，他也不会被唐明和林日新戏称为玻璃大炮了，直接变成人形自走无污染核弹。
当然，这样的加莱肯定不会被安排在白塔当典狱长，特战部部长的位置显然更适合他——如果他没有因为太过超模受到联邦忌惮从而被自己人干掉的话。
同样的，唐明也不配在60级之前接触到这种完全打不了的BOSS。
“分我一半。”唐明伸手。
韶光捂紧行囊，刚要开口拒绝，忽地从天上传来一声尖锐的唳叫，一只足有一人高的大鸟俯冲下来，头上的金翎在夕阳下闪闪发光，接近两米的翼展看起来像一架小型直升机。
“砰！”眼看大鸟就要突破“墙”的阻拦，嘉穗赶紧释放异能，两枚看不见的“空气子弹”打在大鸟右翅上，大鸟飞行轨迹一歪，徐徐落在不远处的枯树上。
它抖了抖布满褐色条纹的羽翼，一双灰色的眼睛冷冷地看过来，尖嘴里爆发出刺耳的嘶鸣，霎时飞沙走石，四周的视线被飞扬的烟尘隔绝。
“来者不善啊。”唐明心说。
他掏出了塞拉手枪，但没有动手，因为他不认识这玩意，不知道杀了这只鸟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呵。”韶光也解下了狙击枪，“这是一只猎风隼，种族异能是‘狂风’，从异能强度判定应该是战歌级怪物，不过单单一只猎风隼没那个胆子盯上我们这么多人，它的族群肯定就在不远处。”
唐明抬枪的手慢慢垂下。他知道韶光是说给自己这个“萌新”听的。
“为了对付我们八个人，这群猎风隼估计已经倾巢而出。”无锋皱眉，“免不了一场恶战。”
“‘墙’创造的结界是双向的，在阻止外部的攻击的同时也会阻拦内部的攻击，因此战斗开启的时候除了诺曼先生以外，其他战斗人员都必须离开‘墙’的范围。”彦文接过慕羽递来的手榴弹，“我会缩小‘墙’的覆盖领域到半径三米，你们若是抵挡不住，立刻退入结界内部。”
理论上嘉穗的空气子弹可以直接在“墙”外生成并攻击敌人，而韶光在不使用热武器的情况下释放“缓慢”从旁辅助也不会对“墙”造成伤害，但让嘉佑一个神民带着三个上民战斗，其余四个神民却作壁上观，会非常影响士气。
“敢当斥候，那就先死吧！”嘉穗冲韶光比出一个手势，韶光回以相同的手势。
身为红川镇顶级战力之一的B级异能者，嘉穗也经常需要带队外出，和韶光并肩战斗的次数不多，但配合起来没有半分差错。
在“缓慢”的作用下，想要逃离的猎风隼双翼一展，原本速度极快的它此时却像是陷入泥淖中，周遭的空气如同看不见的绳索，死死缠住它的动作。
随着连续的“砰砰”声响起，猎风隼的翅膀上爆开大团的血花，整只鸟无力地栽倒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