沃克静静看着上官楚月，淡笑不语，楚成仁连忙恭敬道：“犬子愚钝，请先生勿要怪罪。”
“我没打算怪他，要怪也只能怪你。”沃克的笑容瞬间冷下来，“小孩子能力不足也就罢了，以后还有历练的时候，倒是你，你的研究会现在还没查出什么名堂来？连哪个秘密教团策划了对白塔的袭击都不知道？”
楚成仁张口想要解释，复又闭上。
因为潘启承的缘故，上官楚月最初认定袭击者很可能是极乐教，但神性污染的出现意味着事情肯定没有这么简单。
加莱之死的幕后黑手也许是极乐教，也许是一批秘密教团的联合——他们迫切需要毁灭现有的秩序，甚至愿意为此献祭自己。
但无论如何，这起事件和楚成仁私下运作的“永生研究会”无关。联邦藏在阴影中的手也有伸不到的地方。
“你们的猜测都太保守了。”沃克不疾不徐地说，“也难怪，你们安逸太久，早已失去了对神灵的敬畏。连异能起源于何处都得不到确切答案的可怜物种，居然肖想神灵的力量，真是荒唐。”他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冷笑，“神性污染都爆发几天了，你们猜来猜去，还是不敢猜到萨温和祂的眷属身上吗？”
“难道是……混乱之子又降世了？”上官楚月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或许我们调查的方向有问题，如果加莱是混乱之子，他很可能受到的是信仰秩序的秘密教团的袭击，因为他死去，混乱之神降下神罚，才导致苍白之岛被祂的神力污染而面目全非？”
“基因编辑人怎么可能是混乱之子！”文莱尔下意识反驳。
“初代领袖就是基因编辑人，他的实力未必弱于混乱之子，甚至更强。”沃克轻飘飘的一句话差点噎死文莱尔。
“加莱从实力到性格都够不到混乱之神眷者的门槛，不会是他。”拉赫曼说。
“实力和性格只是一方面，最重要的是机缘。”沃克摆手，“否则我们在场这么多青年才俊，十几岁成为S级异能者的大有人在，怎么没一个获得神灵的青睐呢？真以为区区人类的那点实力能入神灵的眼吗？”
拉赫曼沉默不语。
“当然，这并不意味着加莱就是混乱之子，他更可能是被混乱之子杀掉的受害者。特蕾西看到的场景里应该至少有两个人，混乱之子阁下和加莱，或者他的一些手下。也许他用特殊手段精神控制加莱说出密钥，随后将尸体献祭或者毁灭，因此才会半点踪迹也没有，手环和身份芯片也在未被强行拆卸的情况下处于失联状态。”
如果不是投影状态，上官楚月真的会害怕自己会因为汗水直流而露出马脚，被人看出他的心虚。
这菲茨家族的老头也太厉害了，尽管自己百般掩饰，还是没能保住林德尔的底裤。
还好沃克前置条件不足，猜不到世界之子的存在，不然非得连着唐明的老底一起掀了不可。
“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楚成仁恭恭敬敬地询问。
“从秘密教团查起吧。”沃克的身影一寸寸消失，“最高应急响应就不必了，敌人藏在内部。”
他没有参与投票，也不准备等待投票结果。
“按沃克先生的意思做吧。”第一议长楚成仁叹了口气。
他的手按在投票器上，迟迟没有落下。因为当沃克·菲茨提出“建议”的时候，最后的结果就已注定。
他的语气陡然变得狠厉，像是要在秘密教团身上发泄不满：“先把极乐教连根拔起！”
*
“诺曼先生，请快些起来吧。”
唐明是被一个稚嫩的声音吵醒的。
他睁开眼，面前是穿着一件深灰色衣服的小新，下摆处打了几个不起眼的补丁。
他记得这是韶光用两条肉脯从一个中民的地摊上换到的几件衣服之一，虽然有些陈旧，还有几处破口，并且不太合身，但小新依然为此高兴了许久。
年纪轻轻就无痛成为男妈妈的韶光找摊主借了针线，娴熟地把衣服补好，啥也不会的唐明尴尬地站在一旁，似乎祖孙三代里就他一个没用。
“诺曼先生，我会长高的，到时候这件衣服就合身了。”换上新衣服的小新骄傲地转了个圈，迫不及待地想要到学校去给朋友们看看。
小孩高兴的模样让唐明心中颇为触动，想到幼年在孤儿院长大的自己，忍不住用五百贡献点从一位神民手中给小新买了一罐糖果——然后被韶光偷吃了一大半。
在红川镇，一罐糖果抵得上半支枪。
被唐明发现的时候，韶光还振振有词：“你不是经常叫我小孩吗？糖果就是给小孩吃的！”
身旁围着两个叽叽喳喳的小孩，唐明无比头痛，比失去巨款还要心痛。
他当然知道韶光是因为自己强买强卖他的宝贝外骨骼装甲而蓄意报复，但韶光这大祭司怎么也不能跟小孩抢吃的啊！
不仅如此，韶光还克扣了答应替他支付给无锋的一千贡献点，现在他只剩下五百贡献点了。
扫了一眼个人面板上由1到2的装备数量，唐明熟练地关闭面板，对小新扬起笑脸：“早上好啊。”
“中午好。”小新害羞地捏着衣角，“我是回来午睡的，上午上完通识课，下午要去训练场练习战斗技巧。”
和努力学习的小新比起来，一觉睡到中午的世界之子真是堕落！逼格都要掉到地心了！
唐明腹诽自己。
“可以给我看一下你们的通识课本吗？”他已经无师自通了向NPC主动索要情报的能力。
“我等下出门前放到大厅左边第十六排的长桌上。”小新说，“但您现在得赶紧出发——大祭司给您留了口信，麻烦您在下午两点前赶到城主府，有要事商量，现在时间已经不多了。”
唐明挑眉。
什么事情轮得到他一个外人置喙？
他略微思索一番，觉得应该和畸变怪物有关。
他曾经告诉过慕羽和无锋，海中出现了新型污染区域，红川镇已经不再安全。灵武不可能让所有人一起固守红川镇，必定要派遣队伍寻找新的家园。
唐明再次从窗口一跃而下，迅速赶到城主府。从大门步入庭院内，灵武和韶光静静地盘膝而坐，面前的方尖碑上光影流动，绘着一幅让人眼花缭乱的地图。
“醒了？”韶光明知故问。
他仗着这位神子心地善良，待人接物真诚大方，甚至愿意豪掷五百贡献点给小新买糖吃，因此话里也带了点恃宠而骄的意味。
“要用到第二个帮助了吗？”唐明故意晾着某孩子气的大祭司，直接问一旁的灵武。
韶光有脑子但不多，灵武却不然。
他没有时间，也没有足够的人手调查畸变怪物产生的根源以及新生的神性污染区域“苍白之岛”的具体位置，不如直接询问自称神使的唐明。
在得知“苍白之岛”与红川镇的距离之后，灵武深深看了唐明一眼。
他本能地怀疑这件事和某神使有关，即使不是这位一手策划，也一定有脱不开的干系。
但现在神性污染区域已经形成，红川镇想要活下去，必须依靠这位能解决畸变怪物的神使。否则他敢质问对方，对方就敢拍屁股走人。
危机四伏的红川镇可走不了！
“为了应对畸变怪物的威胁，红川镇必须寻找新的家园。”灵武缓缓叹气，“我知道可能强人所难了一点，但还是希望您能在这件事情上帮帮我们。”
他抬手一指，“这是先辈留给我们的地图，从西边的海尔卡奇城到中部的科尔巴特城，他们探索出了一条相对安全的道路，抵达科尔巴特后再往前走四百公里就会到达陪都温亚斯城。可惜帝国的铁道和公路都在‘黑湮裂谷’处中断，裂谷中会生成毁灭一切的黑湮风，因此这道天堑无法逾越。”
唐明仰起头看着方尖碑，耳边“叮”的一声。
【获得原罗拉帝国部分地图】
他调出系统地图，能见的区域的确变大了不少。
“我当年沿着这条路走过，前三分之一可以确认基本安全，后面三分之二已经有百余年无人踏进，情况未知。”灵武的手指点在方尖碑上，“希望您能加入韶光的队伍，帮我们探索适合重建镇子的地方。”
“前三分之一的区域没有合适的地方吗？”唐明凑得更近了些。
“有别的镇子，但地理位置还不如红川镇，并不安全。我们也不想和其他镇民发生冲突或者求他们收留我们，那只会两败俱伤。”灵武说。
“你们已经探索的区域内发现过精灵遗迹吗？”唐明不抱希望地问。
罗拉帝国鼎盛时期的确组织了不少队伍进行探索和考古，可这些安土重迁的废土遗民哪有闲情逸致探索既没有食物药品储备也没有高科技装备的、跟原始人遗址差不多的原生态精灵遗迹？
灵武果然回答：“也许有，但我们没有刻意寻找过。”
“我知道了。”唐明点头，“什么时候出发？”
“越快越好。”灵武说，“这一路非常艰辛，按理来说我该给你们摆一场饯行宴，可是韶光……”
“我让城主等我们回来，再给我们接风洗尘。”韶光笑嘻嘻地揽住唐明的肩膀，不敢看灵武的眼睛。
因为他知道，也许这一去就是永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