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决了心腹大患，大家的脚步也轻松了不少，于欢声笑语中再次来到红河之畔。
韶光望着汹涌的红色河水，心有余悸地看了唐明一眼，恰巧唐明也转头看他。
二人四目相对。
韶光吓得连连后退，生怕唐明又要把他扔河里去。
“你俩先走，我想起一件事还没解决。”唐明忽然说。
韶光魂都快吓飞了。
不会吧，神使这么记仇的吗？能不能有点神使的风度？
正在背包上敲敲打打准备渡河的慕羽抬起头看了韶光一眼，又扫了唐明一眼，欲言又止。
她没有开口，直到背包喷出气流，在腾空的瞬间抓住无锋和他的重剑一起飞到空中。
“他俩又私下搞什么小动作？”她控制气流落到河对岸才敢开口。
如果不是对队长韶光有信心，她都想发出书夜最初的质疑——大祭司是不是叛变了？
“不知道。”无锋摇头，“神民的事情你少管。”
“……”
慕羽的母语是无语。
她最后遥望对岸一眼，韶光和唐明已经面对面坐了下来，像是要就地来一场欢乐的野炊。
他们能烤什么？这里什么动植物都没有，难道要吃烤赤蝥吗？
她抬头看着稀薄的红雾。这些恶心的虫子对她用高额贡献点兑换的防毒面具和复合纤维战衣毫无办法。
“他们不会要吃畸变怪物吧？来自神使的独家秘方？”慕羽感到一阵恶寒。
她曾经因为没有觉醒异能而痛哭流涕，现在却觉得不当神民或许也有那么点儿好处。
至少不用被神使单独开小灶——谁知道神使葫芦里卖的什么药，锅里炖的什么肉！
*
唐明亲眼看着慕羽和无锋的背影消失在地平线上，转眸对韶光说：“你真的相信我把怪物献祭给神灵了吗？”
“也许您有特殊的办法？”韶光艰难地吞咽唾沫。
他自然是不信的，但他不敢拆穿唐明，除非对方自己承认。
“我正在想办法。”唐明打了个响指，装满怪物肉块和骨头的编织袋从天而降，封印着神性污染血液的水球也渐渐显现，漂浮在唐明的头顶，“需要你配合。”
“我想混乱之神不是捡垃圾的，神国更不是垃圾场，这种东西作为祭祀的材料都恶心，更不用说祭品。”韶光双手抱胸，一阵恶寒，“祂再恩宠神使也不会如此宽容。”像对待逆子一样宽容。
捡垃圾的唐明掏出一支布拉德笔，灌满带有神性污染的血液，再取出一块剥好的怪物皮肤在地上平摊开，拿起小刀裁下一截手掌大小的皮肤，垫在平整的石头上。
他取下布拉德笔的针头，用简体中文一字一句写下萨温尊名的前三段，十二字尊名。
他没有混乱之子称号，也没有觐见过萨温的神国，仅仅凭借这些带有一丁点混乱神性污染的血液，能吸引祂的目光，让祂看向自己吗？
最后一画收尾，唐明放下布拉德笔，静静等待着。
一秒，两秒……
皮肤上的血字忽然像蠕虫一样爬动，似有新鲜的血肉从中生长而出，扭曲虬结着发出让人头晕目眩的嘶哑吼叫，变成一个奇怪的残缺图腾似的印记。比绘制《古神录》基础符文更强烈的精神冲击如潮水般袭来，唐明早有准备，“世界之子”称号融入眉心。
他不敢眨眼，直视着无论如何也无法形成完整图案而耗尽力量的、距离重获新生还有一步之遥的血字片片凋零。
“砰”的一声，皮肤连着石头炸开，上面的血字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混乱的神座接受了力量，却没有响应唐明的祈祷。
这些带有神性污染的血液本质上不是污染，而是萨温“赐予”人类的神力，和祂自身的力量同源，因此的确指向祂的神座。但对于那位强大到难以描述的神灵而言，一只畸变怪物的血液携带的神性是如此微弱，以至于还未传达信徒的祈求便已消耗殆尽。
“没关系的，向神灵祈祷，失败是常有的事，我们红川镇从没成功过。”韶光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因为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诺曼先生”的失败不言而喻，“下次一定能成功。”
“我失败了吗？”唐明笑嘻嘻地把水球捏成不同形状。
“……您当然成功了。”韶光以为唐明在嘴硬。
“如果我想向萨温祈祷，那自然是失败了。”唐明说，“但如果我的目的是解决神性污染呢？”
韶光看着化为齑粉的石头，下意识反手抱住了自己：“您是说，借助被污染的血液来祈祷，从而造成神秘学上的材料消耗？这也太麻烦了点……”
“不，我不麻烦。”唐明说，“你比较麻烦。”
韶光懵了。
“照着写一遍。”唐明把布拉德笔塞进他手中。
“我？”韶光指着自己的鼻子。
“我还要担心会不会打扰祂的问题，但你不用，因为祂根本不会回应你。”唐明理直气壮。
就像疯狂拨打无人接听的电话却被黑心运营商扣光话费一样。
“我知道，祂当然听不见蝼蚁的呼唤。”韶光低声说，目光凝聚在笔管里流淌的鲜红血液间，眼睛甚至有些刺痛的感觉。
“听不见是好事。”唐明说，“祂不是人类的守护者，更不是许愿机，不负责实现人类的愿望。”
“神没有怜悯之心，身为人类的神使才有。”韶光深深看了唐明一眼，“遇见你之后我偶尔会妄想，如果我们全镇真的改信萨温，能不能获得祂的垂怜。但从前的经验告诉我，神不会怜悯凡人，从繁荣昌盛的罗拉帝国到如今垂死挣扎的红川镇，祂的目光也许从不曾为这个世界停留。
“萨温真的需要红川镇上下不到两万人的信仰吗？拯救我们这件事情对祂没有任何意义，何况身为神灵的祂与心地善良这个词毫无关联。即使祂真的打算拯救我们，也只会派来一位神使引领我们而不是亲自前来，就像是父母也不会什么事情都帮孩子做，最多在孩子需要帮助的时候拉一把，因为孩子是需要成长的，不是捧在手里呵护的。”韶光握着布拉德笔的手微微颤抖，声线也在颤抖，“所以这是您的试炼任务吗？我们是您任务的一部分？”
唐明看着韶光脸上露出视死如归的决然神色，咽下嘴边那句“支线任务的三分之一”。
他等下还要压榨未成年NPC的劳动力，现在让人道心破碎的话，就没人给他做苦力了。
“我对这个世界很陌生，我也在摸索当中。”唐明微笑，“至少现在我需要你们的帮助，正如你们也需要我的帮助一样。”
“如果我能靠自己的力量解决神性污染，就不必麻烦祂了。”他又控制另一股血液在地面写下萨温的中文尊名，“光解决一个畸变怪物可救不了你们，我得想想一劳永逸的法子。”
韶光闻言一声不吭，只是照着抄写那些明显不是神文的特殊符号。他毕竟是A级异能者，精神力并不亚于唐明多少，对精神冲击的抵抗也比绯红研究所的实验员更强。
神性污染的精神冲击和神文自带的精神冲击不同，前者是力量的外显，后者是权柄的内敛。
力量会逐渐减弱直至消耗殆尽，权柄却深藏内敛不动如山。
韶光一直从白天抄到黑夜一共抄写了八十多遍，抄到头痛欲裂手脚发麻，恨不得摘下面具狂吐，却见唐明面不改色笔走长蛇，一副神清气爽的姿态，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书法家在练字。
不得不说，人与人的差距还是很大的……韶光揉了揉酸痛的手腕：“可以不抄了吗？”
他有种小时候写不出来作业被老师罚抄知识点的错觉。
“差不多了。”唐明把剩下约莫四分之一的血液全灌进布拉德笔里。他还得留一部分血液制作“千钧”剥离符，甚至可以人为造出一个微型的神性污染区域。
这可比毒符文厉害多了。
唐明一边想一边掏出一枚火之符咒，把怪物的肉块和骨头“高温消毒”，随后扔进了河水里。
虽然闻起来很香，但他才不吃这种东西！
“希望您早日找到更简单的解决神性污染的办法。”韶光衷心地祝愿。
唐明瞟了韶光一眼。
希望这个家伙不知道自己无意识地呼叫了萨温八十多次。
“在这之前你最好祈祷祂一直不会回应你。”唐明毫不客气，“否则你的下场我不敢保证。”
“谢谢，自从认识你以后天天净做些掉脑袋的事，我都习惯了。”韶光一双黑亮的眸子看着唐明，满不在乎道。
萨温远在天边，可这位神子近在眼前。
他理解不了萨温的威能，但“诺曼先生”的强大和威胁程度是看得见的，能理解的。
如果“诺曼先生”忽然暴起想要毁灭红川镇，他都无法阻止，还有时间害怕萨温几乎不可能对蝼蚁施加的神罚吗？
唐明非常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