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适的身体不容易找，将就着用吧。”唐明轻描淡写。
韶光还想继续追问，被唐明用吃小孩的眼神逼了回去，生硬地转移话题：“您能给我说一说您生活的世界和我们有什么不同吗？唔，我指的不是联邦，是您侍奉的神灵所在的世界。”
“呵……”唐明失笑。
他还得在游戏里给小孩讲睡前故事。
“我来自一个……很美丽，很美丽的世界。那里人与人都是平等的，没有异能，也没有怪物，每个人都在不同的位置上发光发热。”
“没有异能，你们如何保护自己的地盘？是你们信仰的神在保护你们吗？”
唐明摇头：“不，是我们中最可爱的一群人在保护我们。”
“有多可爱？”韶光好奇。
唐明忍不住摸他的头：“像你一样可爱。”
韶光有些害羞：“我觉醒异能很早，从小就接受严格的战士训练，被当做未来的城主培养，大家对我都是崇敬钦佩信任的，您还是第一个把我当小孩夸我可爱的人。”
唐明揉了一把他的头发：“在我面前你当然是小孩。”
韶光定定地看着他，像是用目光描摹他的眉眼：“但您看上去最多二十岁，也就比我大四岁，如果我是小孩，您自然也一样。”
唐明淡淡“嗯”了一声：“本体不止这个岁数。”
“您的本体……多少岁？”韶光想起对方的身份。
“保密。”
他总不能说二十二岁吧，那他怎么理直气壮地对韶光大行爸权主义。
韶光若有所思。
良久，他抬起头深深看了唐明一眼，轻声道谢，转身提起马灯离开。
他没有从唐明这里获得具体的答案，但他第一次拥有了一个能倾听他的心事的朋友。
整个红川镇唯有灵武与他实力地位相当且更加年长，但身为城主的灵武日理万机，每日都早早睡下，他不便打扰。其他人则视他为支柱，他难以敞开心扉倾吐心事——他不能让任何人知道A级异能者大祭司韶光也会摇摆不定逡巡不前，他的心中也有着和下民一样的惶恐、迷茫与无助。
唯有这个完全不需要依赖他的神子——他经常会忘记对方的身份，因为他太像一个真正的人类了，尤其是面对二娃和他母亲真情流露的时候。
他会怜悯他们，就像怜悯自己的同类一样。
这个十六岁的少年手里的马灯已经燃尽，心中的火焰却静静地燃烧起来。
*
星之城1区，一幢三十三层的高楼顶层的一间豪华办公室内。
索伦家族的次子文莱尔西装革履，静静伫立在三十三楼的巨大的落地窗前，欣赏着星之城美丽的夜景，仿佛陶醉于自己的战利品之中。
这座璀璨如宝石的巨大城市如同宇宙中的耀眼的星辰，无数的光芒驱散了黑暗的笼罩，在城市的中心区，更是亮如白昼。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微微垂眸，眉宇间萦绕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愁绪。
一个月以前，竞选议长失败的他成功赶走了自己的亲哥哥，成为了这幢大楼的新主人，并且入住了林德尔极尽奢华的办公室。
本以为那个只不过是运气好提前出生的废物哥哥从此会在白塔度过憋屈又无可奈何的一生，谁知不过一个月，白塔就发生了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
加莱死了，林德尔失踪了！
文莱尔想起今天下午送到他办公室的联邦S级保密档案《白塔事故报告》，里面的内容让他想直接冲去大都会和楚风当面对质。
即使加莱死了，白塔那群工作人员是吃干饭的吗？能让一个没有异能的普通人逃跑？监控也恰到好处的“临时检修”？
通通拖出去枪毙！
他根本不信楚家提供的报告！
“基本情况报告：加莱死后触发预警的一小时内，有一名无异能的低危级囚犯在第十九分钟发现问题向上报告，紧急开启I类响应模式，热武器库启动，仅有一名员工轻伤。”
“地上伤亡失踪情况：7层、9层各有一个宿舍爆发冲突。0702-1宿舍死亡4人，重伤1人，1109-3宿舍轻伤6人。逃亡囚犯16人，被捕回12人。1304-2宿舍失踪1人，守夜人所在1501-2宿舍全员失踪。”
“地下三层死亡2人，失踪9人。”
“事故原因：分析以往监控和通讯，排除加莱叛变的可能。由于加莱尸体消失，无法从身份芯片中获取信息。调取以往监控分析，无明显异常，地下三层流通数据未见异常，怀疑秘密教团袭击，请求大都会安保部门进一步配合调查。”
“由于地下三层要犯0002号潘启承失踪，初步判定袭击者为秘密教团极乐教。
“袭击时间太过巧合，白塔内部可能存在卧底，已将地下三层的管理人员分开羁押，地上管理人员例行询问，随身通讯工具送往技术部门监测，未见异常。”
文莱尔看到这里就愤怒地撕碎了纸质报告，根本无心继续看后面的一大堆笔录。
楚风是个废物吗？怎么会连加莱的尸体都找不到？还能长翅膀飞了不成？
如果说白塔没有卧底，袭击者只是刚好挑到白塔监控检修的那天动手，这话鬼都不信。
但问题在于检修的命令是加莱发布的，白塔每位员工的通讯工具都被翻了个底朝天，个人账户也进行了调查，没有发现任何异样，而加莱这个唯一的证人兼受害人已经死不见尸，身份芯片和手环都消失不见。
如果说他背叛联邦成为秘密教团的卧底，秘密教团又能许给他什么好处，让他舍得把命都搭进去？
文莱尔想不明白。
“难道是精神系异能？”他试图排除一些理论上较低可能性的猜测。
唯有S级异能者才能对加莱产生精神上的影响。但S级异能者为什么要以身涉险硬闯白塔？精神力对核弹可没有半点作用。
他已经查询到安保部执事贝拉·莉莉娅阁下当天在曙光城出席会议。联邦明面上的S级精神系异能者只有她一人。
“难道是两个S级，或者一群A级联手？”文莱尔觉得更荒谬了。
两个S级异能者联手可以硬闯联邦行政中心。一群A级或许可以短暂地和加莱分庭抗礼，但要把一群能互相配合作战的A级异能者聚起来瞒过所有人空投到白塔，秘密教团哪有这个实力？不如直接说这件事是菲茨家族联合法布尔玛家族做的算了。
文莱尔想不明白，他也不准备继续思考。
他要直接以家族继承人的身份动用索伦家族的隐藏力量，撕开笼罩在白塔上的迷雾，查清林德尔的下落，顺便给楚风那个畏手畏脚的废物一记响亮的耳光！
否则他今夜无法入眠！
文莱尔效率很高，直接下达命令，在法布尔玛家族的默许下，派遣家族培养的一名身在大都会、异能为B级“场景复现”的异能者乘坐直升机前往白塔。
法布尔玛家族自然也培养了类似的异能者，但加莱不是他们的人，白塔也一直不在他们手里，利益没有受损，虽然对调查报告有所怀疑，但并不想与楚家交恶，自然不似文莱尔因为哥哥失踪而心急火燎上蹿下跳。
时间过去三个小时，在确认该异能者即将到达白塔之后，文莱尔唤来秘书：“转告楚风先生，我想请他看一场直播。”
一分钟后，秘书恭敬道：“楚风先生正在和菲茨家族谈话，请您稍等片刻。”
“没关系，我可以等。”文莱尔抚摸着左手大拇指上戴着的一枚黑曜石扳指，“一想到这个废物今晚也睡不着，居然有那么一丝痛快呢。”
*
在索伦家族的通话发起前，楚风芯子里的上官楚月面临的最大的危机来源于他背后的家族，辉金城楚家。
菲茨家族视楚家为苦主，自然不会咄咄逼人，甚至表示若有必要可以让丽莎和她带回来的下属回到大都会共同配合调查，但被上官楚月婉拒了。
丽莎给出的信息已经足够清晰，以她的身份不需要说谎，也没可能说谎，毕竟目前所有的监控和工作人员通话记录都掌握在上官楚月的手中，说谎很容易被戳穿。
但楚家可不会给上官楚月丝毫面子，尤其是楚家的实际掌控者，他的便宜老爹楚成仁。
虽然上官楚月已经拉黑了这个偏心眼的数据爹，但他总不能连着疼爱他的数据娘一起拉黑，只好硬着头皮接起这则来自水清漪的通话。
“水思源逃走了？”
手环投影出宫殿似的场景，正是水清漪与楚成仁居住的地方，云上居。
它矗立在辉金城之中，仿佛是一颗璀璨的明珠镶嵌在大地之上，奇珍异宝不计其数，不知道的还以为里面住着的是罗拉帝国的某对亲王夫妇。
“嗯。”上官楚月含糊不清地应声。
“报告呢？”水清漪又问。
“已经提交给安保部了。”上官楚月说。
“我问的是真正的报告。”水清漪面对自己唯一的儿子时总是温柔似水，少有这样疾言厉色的时候，“你交给联邦的那一份报告疑点重重，若不是白塔已经握在我们手里，而加莱说到底也不过是白塔附赠的财产，没有损害到其他家族的利益，否则你以为这份报告会轻而易举地被通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