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武并没有将第三种可能宣之于口。
因为他早已过了冲动的年纪。如果唐明要对红川镇不利，应该各个击破，而不是让两位A级异能者汇合；而如果唐明的实力强大到不在乎他们二人联手，他更不能说出这种有可能触怒对方的话。
韶光早已缩起脖子悄咪咪退到一边，因为他插不上话。
无论帮谁都会拉低逼格，还是少说为妙，让他们自己解决。
唐明沉吟一番。
他不会圣母心大爆发非要当救世主，因为他没这个实力解决神灾和神性污染的问题，但拉他们一把还是行的。
“我可以提供帮助，但你们需要付出价值对等的情报。”唐明选择了方案二，他也不想强迫这些居民信仰萨温——毕竟对他没有直接的好处，萨温也未必需要他们的信仰。
既然灵武根本不在意自己的身份，他干脆不装了。
韶光和灵武隐秘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第一，我需要联邦初代领袖的情报，越详细越好；第二，我需要知道你们记录的‘神灾’真实起因。”唐明暂时只想到这两件事，不过没关系，其余的他随时可以问。
他不想再稀里糊涂地被主线任务强行推着往前走，他已经不是从前弱小可怜的5区拾荒者唐小明，现在有了和高级NPC平等对话的实力，自然不想错过探索世界秘密的机会——在《末日回响》这款更接近**型魂系游戏的世界里。
“请您给我一天时间查找资料，保证给您提供最完备的情报。”灵武展现了诚意。
“谢谢。”唐明点头。
自始至终，他都没踏进灵武居住的内院一步。
因为灵武的块头太大了，完全对得起名字里的那个“武”字，唐明在外面隔得远还能勉强平视他，要是走进去面对面，他踮着脚都够不着人家的下巴。
“城主很擅长武技吗？”回教堂的路上，唐明想起灵武那一身练功服都遮掩不住的肌肉线条，有些艳羡。
“对，他年少习武，苦练技艺，集百家之长，即使没有觉醒异能，他也会是我们红川镇的中流砥柱。”韶光话里话外对灵武很是钦佩。
唐明点头。
如果这是在现实世界，他估计要当场拜灵武为师。
“让开！”
安静的街道上骤然冒出一声怒喝，唐明与韶光齐齐扭头看向声音的来源。
穿着祭司白袍的书夜厌恶地呵斥路边一个衣衫褴褛的小男孩：“下民就该待在自己家里，不要打扰神民！”
那面黄肌瘦的小男孩吓得蜷缩起来，瑟瑟发抖，说：“对……对不起，祭司大人，我母亲生病了，我想请您帮她医治……”
“病了？”书夜不耐烦地说，“我不会治病，我只会治伤，你应该找你们那条街负责治病的中民医生，让他开点药。”
“我已经找过了，可他说没有药……我才想来您这里碰碰运气……”小男孩磕磕巴巴地说。
围观的唐明都要被气笑了。
《末日回响》也有自己的特色种姓制度？
“书夜，你这告密者还挺跋扈啊～”
唐明双手抱胸，免得不合身的祭司衣袍被风吹起来。
韶光那几个队友刚从城主府出来，不可能知道自己的底细，唯有这个被绑起来的祭司书夜见过自己。而且韶光根本没有解开绳子，理论上还被捆得严严实实的书夜现在却出现在大街上。
要么是有人刚好经过帮助了他，要么……
唐明眼中闪过一丝晦暗不明的神色。
这婆罗门对自己够狠，不弄折自己两条胳膊还真逃不出来。
“诺曼先生，韶光大人。”书夜紧张得咽口水。
“天气好，遛弯呢？”韶光也明白书夜私下去了城主府告密，因为这本就是他故意给书夜漏的破绽。
如果他不想让书夜跑出去，最好的办法其实是反锁大门。
当然，他只能跟着唐明一起挤兑书夜，免得被混乱之子大人看出来。
书夜脸涨得通红，低着头不敢看唐明。
地上缩着的小男孩看见韶光袍角的金线滚边，哭着冲上来抱住他的腿：“大祭司，求您救救我妈妈，我不知道她生了什么病，但你们这次出去一定带了好多好多药回来吧？如果有药的话，她一定能好起来的……”
韶光没有动，任由小男孩脏兮兮的小手扯着干净的袍子，在上面留下难以清洗的黑色手印。良久，他俯下身，摸了摸小男孩的头：“带我去见你妈妈吧，医生得看情况才能对症下药，或许刚好有能治愈的药呢？”
韶光这厮好像没搜刮到什么药啊？他们一路上还抱怨消耗了本就不多的药物……他想去干什么？临终关怀？
唐明忽然福至心灵。
“希望是这个时代比钻石还要珍贵的东西……”他想起以前看过的一部电影。
灵武和韶光是红川镇的两大支柱，是其他民众心中的英雄，他们必须有办法。如果连他们都会脆弱和退缩，表现出一丁点对现实的无能为力，这个镇子离死也不远了。
“你叫什么名字？”韶光温和地问。
小男孩想了想，摇头：“大祭司，我还没有名字，不过妈妈叫我二娃。”
“好吧，二娃，你在前面带路。”韶光扫了书夜一眼，“你跟我一起。”
韶光没有叫上唐明，唐明也清楚为什么——他向灵武讨要了两个情报，作为公平交换，他会帮助红川镇两次。
“混乱之子”的人情只能用在红川镇的生死关头，不能用在小事上。
在整个红川镇面前，一个下民的生命又算得了什么呢？
韶光继承大祭司之位三年，见过太多这样的悲剧。他以为自己的内心应该麻木了，谁知胸口依然隐隐作痛。
物伤其类，他无法对自己的同类不共情。
“书夜……”他轻唤一声，余光却瞟到唐明也静静跟在后面。
高高在上的尊贵神子也对人类产生兴趣了吗？
韶光不知道，但除了实力高深莫测之外，这位诺曼先生和一个普通人没什么区别。
他有正面情绪，会快乐地穿上新衣服，吃到食物时会餍足地打饱嗝并夸赞，也有负面情绪，韶光挨的那一脚现在还疼着——他没时间找书夜疗伤，更不好意思让唐明给他治疗。
这些表现与神灵的无情似乎并不相通。比起神子，他更像一个有血有肉的人。
韶光不动声色地落后一步，与唐明并肩而行。
“书夜和很多神民上民一样，认为下民最大的贡献是不给城镇添乱，但我希望您不要对书夜有偏见。”路过一个转角，他停下来拽住唐明的袖子，“十年前海的那一边有个人来过，他自称是神的使者，愿意拯救我们去没有瘟疫和畸变怪物的地方，但是他只愿带走所有的神民，不肯带走其他人。
“那时候我才六岁，对他描述的生活非常心动，但书夜却说，只有人才会把人分成三六九等，神对世人的爱不可能有三六九等，如果神民们都和他离开，谁来抵御兽潮保护镇子呢？这家伙分明是假神使。”
唐明真没想到婆罗门书夜思想觉悟还挺高，点了点头：“我知道偏见不是那么好改变的。”
“现在回想起来，那个人应该是联邦的S级异能者。”韶光却自顾自说了下去，“可惜我的先辈们见过太多的花言巧语和威逼利诱，他们常说，除了初代领袖以外，没有人真的想拯救他们。若是当年能放下偏见和戒备，追随初代领袖而去的话，那该多好啊……谁会相信一个十五岁的少年真的能保存人类的火种，再次开天辟地呢？”
唐明沉默了一会儿才接话：“所以我选择了利益交换而不是拯救，你们反而更安心吧？”
“您不必介怀，我很庆幸红川镇对您还有一丝价值，甚至让您愿意停留一阵子，而不是顺手灭掉我们。”韶光自嘲地笑笑，“您是不是觉得我们很矛盾？我们向神灵祈祷，希望能获得帮助，却对到来的任何所谓的神使充满警惕，想要把命运握在自己手里……那样可悲的、多舛的、不知未来在何处的命运……”
“可以接受别人的帮助，但不能完全依赖别人，红川镇的命运终究掌握在你们的手上。”唐明顺着他的话说。
韶光看他一眼，忽然像断了线的风筝似的跑开，跑到书夜和二娃身边。
他脸上洋溢着少年特有的、充满信心与活力的轻快笑容，似乎那些伤春悲秋都是唐明的幻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