韶光揭开防毒面具，跪趴在地上，不受控制地吐出一大口红色的水，像血一样的红色浸染了土地。
他想要开口说话，却呛咳了好几声，几乎把肺都咳出来。
唐明蹲在他面前，用捡垃圾的熟练动作捡起他的防毒面具翻来覆去地看。
韶光不知道说什么，也不知道做什么，似乎喝下去的水并没有被吐出来，而是在他的脑海里掀起惊涛骇浪。
这个俘虏，他以为是人饵的俘虏，居然拥有三个，不，至少四个异能——刚才救起自己的时候，他还使用了一个水系的异能！
韶光渐渐吐干净了肺里和胃里的水，却依然跪趴在地上，不敢抬头。
神话传说里和人类历史上记载的拥有三种异能的异能者，一定是某位神灵的代行者或者恩眷者。因为人的身体和灵魂各自只能承载一个异能，第三个异能必定来源于神赐。
这家伙刚才足足释放了四个异能，而且看他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或许不止四个异能，而是更多！
拥有三个异能的异能者已经贵为神使，这样一个拥有四种以上异能的异能者，还是人吗？
神灵的恩眷是有限的，再怎么恩宠一位使者也不会三番五次地赐予异能，一步到位赐予一个比其他使者更强的异能便足以彰显宠爱。
能被神灵赐予这么多异能的，除了神灵的子嗣，韶光想不到其他解释。
给外人的终究是施舍一点，只有给儿子的才是多多益善！
亏得他还以为这家伙半点装备都没有，一副呆呆傻傻的样子在河床上捡垃圾，肯定是被其他城镇驱逐的傻子或者人饵，谁曾想人家是神灵之子，在自家的后花园散步，需要穿戴装备吗？穿件睡衣就行了！
“吐完了吗？”人饵，不，神子的声音在耳畔炸响。
韶光像受惊的癞蛤蟆一样，双手双脚撑地往后一跳：“没，还没……”
“别装了，我知道你吐干净了。”唐明拿着防毒面具漫不经心地把玩。
再次被回旋镖击中的韶光终于抬起头，一张清秀的少年面庞展露在唐明面前，看上去茫然又惶恐。
“果真是个孩子。”唐明颇有几分惆怅。
他十六岁的时候还在上学，眼前这个少年已经有丰富的战斗经验，甚至成为了队长和所谓的“大祭司”——他听见那些队员如此称呼韶光。
“和您比起来，我的确是个孩子。”韶光乖巧地说。
神灵的子嗣不说与天地同寿，活个成千上万年还是不难的。谁知道这个看上去傻乎乎的弱鸡年轻人实际年龄到底有多大？
唐明内心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他总觉得韶光对他产生了什么误会。
“你叫什么名字？”他随口问道。
“回禀大人，我的名字唤作韶光。”韶光却认真地回答，甚至有些紧张。
红川镇流传的那些故事里，神灵或者祂们的神使不会随便问及某人姓名，一旦询问，意味着祂们对这个人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韶光……”唐明把防毒面具抛给他，“你的名字很美，但很脆弱。”
韶光易逝，青春难再，时间总是无情的。
“生命本就脆弱，在时间面前，沧海也会变成桑田，您无需感叹人类的渺小与可悲。”韶光接过面具戴回脸上，略微沉闷些的声音从面具底下传出来，“我不在乎这个名字是否脆弱，我很喜欢这个名字，只要在有生之年为我的故乡寻找到生路，我的存在便已有价值。”
唐明的手虚虚抓握了一下。
他见水里没动静了，便想着把这家伙的尸体捞出来抽血。无论什么游戏，时间系和空间系异能的珍贵程度都不容置疑。即使捞不到红川镇里另一个A级异能者的血液，能拿到这个大祭司的血液也算回本，若是再加上对方从头到尾的一身精良装备，简直赚大了好嘛！
但他还是低估了韶光的韧性。人家不仅没死，甚至还没有失去意识，而自己为了装**还给了人家喘息的时间。现在再掏出布拉德笔抽血的话，自己的位格会掉进地洞里去吧？
唐明的手停在半空，生硬地改变动作，拍了拍韶光的肩。
果不其然，韶光虎躯一震。被强行定身不得动弹然后被一脚踹进水里的场景还历历在目，但他不敢躲，生怕会激怒这位神子。
前脚刚威胁要把神子扔进河，后脚自己就被扔水里……韶光心中哀叹。
这神子显然是个睚眦必报的主儿，没杀掉自己这个狗胆包天绑架祂的人已经称得上心慈手软了。
“红川镇在哪里？”唐明问。
他的确有点心软了，毕竟韶光还是个孩子，做事虽然狠辣，心肠却不坏，甚至愿意把趁手的武器给他，来一场堂堂正正的“公平对决”。
况且他距离下一个人类聚集点不知还有多远，不如在红川镇休整一段时间，摸清情况再出发。
当然，他不想以俘虏的身份被押送进去，干脆直接在韶光面前展示实力，让这位大祭司为自己打掩护，免得把底细暴露在太多红川镇居民的眼中。
“啊？”
韶光瞳孔地震。
他就知道，该来的还是要来的！
世界上哪有善良的神灵？红川镇在神灾中苦苦挣扎了两百年，也没见哪位神灵心怀怜悯出手拯救他们。准确地说，祂们从不拯救任何卑微的生灵。
就像历史上的精灵族，精灵之神诺亚亲自创造的族裔，还不是被说抛弃就抛弃了？他们像森林里被砍伐的树木一样一批批倒下的时候，诺亚可曾拯救过他们？
祂们的子嗣自然没有遗传到任何仁慈的基因！
他招惹了不该招惹的存在，这位存在留着他一条狗命只是为了更大的发泄！
祂要杀掉他们小队的所有人，说不定还会屠镇，一切敢亵渎祂的人都逃不过神罚！
韶光绝望地闭上眼，“扑通”一声跪伏在地上，以最卑微的姿态向这位神子哀声祈求：“我愿意献上自己的性命赎罪，您尽管取走我的血肉与骸骨，莫要伤害我的朋友，所有的罪孽皆尽由我一人承担……”
“咳嗯。”唐明轻咳一声。
既然韶光自己送上门来，他就不客气了，直接把两支布拉德笔塞进韶光手里。
“您需要我……做什么？”韶光呆滞。
写字吗？写下忏悔录，神子便既往不咎？
“抽血。”唐明言简意赅。
韶光这才如梦初醒，从胳膊上抽了两管血递给唐明。
“带路吧。”
眼见两支布拉德笔凭空消失，韶光已经麻了。
这是第几个异能了？数不清了……
他原地站定，任凭自己的眼泪落在风里，再次跪倒下去：“如果您觉得不够，尽管从我身上取走一切，请您放过我的家乡，放过红川镇吧！”
唐明想要拎起这个动不动就下跪的小孩，却发现人家一身装备根本拎不动。
当然，以韶光的个头，可能脱了装备他也拎不动。
他只好蹲下去摸小孩的头发：“我什么时候说要毁灭你们红川镇了？”
“那您想去干什么？”韶光仰起脸，眼眶红红的，眼泪又涌出来。
“如你所见，我一个人在这片土地上活不下去，想要接受你们的保护。”唐明说。
韶光今天第三次被回旋镖击中。
如果对方不是神子，他非得跟这家伙决一死战不可。
韶光咬紧牙关。
他闭上眼，再猛地睁开：“我以性命担保，如果您能留我们红川镇一条生路，我们全镇都将改信您所侍奉的神灵！”
他祈祷这位神子能高抬贵手，看在他们红川镇愿意当牛做马的份上饶恕他们的罪过。
“你们信仰的是……秩序之神萨默尔，或者祂的从神？”唐明问。
他装睡的时候从红川镇小队的对话中听见成员们经常念叨什么“秩序”“正常”“稳定”之类的话语。
这是萨默尔的权柄。当然，由于永恒的神主太过超然，祂麾下的神灵大多簇拥在秩序与混乱双神的神座旁边，侍奉双神就等于间接侍奉神主。
虽然他不知道那些野鸡神灵的尊号，但萨默尔也有从神这一点毋庸置疑。
“是的，我们信奉祂本尊。”韶光见唐明语气似有舒缓，赶紧回答。
“我需要你们改信混乱之神萨温。”唐明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