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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例行检查

“所有人,出来!例行检查!”

仄川把手机塞回兜里,套上上衣开门。

走廊已经站了几个人,周围的房门都探出脑袋,走出人。

为首的男人穿着一身皮质衣,工装裤,长得凶,性格也冲,手里还拿着电棍。

仄川在走廊看到了张姝,她散着头发,脸颊有些肿,眼睛红完了,有些吃力地从房间出来到围栏旁站好,身边人纷纷避让。

“看什么看!都给我站好了!”

仄川吓得缩回脑袋,有些尴尬地干咳几声。

收回视线,不远处的黄洁婷朝她招手,她动了动眼神。

三四个大汉挨着走进房间,在里面翻箱倒柜。

“林爷,您这是干什么呀,”房间的男主人小心地凑上去。

林祥舟嘴里叼着根牙签,一口呸出来:“干什么?少东西了呗干什么。”

男人有些为难,小心开口:“您这、问一下就好了呀,我这才结束工作,太累都准备睡觉了……”

林祥舟倪了男人一眼,对方立马噤声。

周围人听到林祥舟的话也窃窃私语起来。

“林哥,丢了什么呀,这么兴师动众地搜查。”

“老子的通行证,你说什么东西。”

林祥舟负责管理他们这一批的人员,以及物资外换,来回都是要通行证包括徽章的。

几个男人从第一个房间出来,朝他摇摇头。

“下一间。”

第二间、第三间……

206。

“老大,”走出来的男人手里拿着被压的皱巴巴的通行证。

林祥舟甚至都没有问,目光就落在了张姝身上。

“……这是什么意思?”张姝抬起脸,盯着林祥舟的眼好似淬了毒一样。

林祥舟没有回应她的话。

“拉下去。”

几个人走上去去架张姝。

“你们这是什么意思!”

“哼,什么意思,通行证从你房间搜出来,你说什么意思?”林祥舟拿过那张通行证,在空中晃了晃。

张姝晃着手躲开上前抓她的人,眼角的肌肉因为情绪抽搐了几下,却落不出眼泪。

“我怎么知道,我没有偷你东西!”

林祥舟也懒得再跟她争论,朝那一侧的手下颔首。

几个男人抓住她的手臂。

“你们干什么!不是我拿的!一定是你们放的、是你们自己放的想污蔑我对不对!”张姝胡乱踢着腿挣扎,拼了命地把手臂往回扯。

仄川站在原地,盯着林祥舟手中攥着边角的通行证。

“……”

就算知道真相又能做什么改变,张姝已经动到他们的利益了,被除掉理所当然。

她的嘶吼和哭喊声从走廊一直蔓延到楼底,其中一个男人还动了粗,对着张姝的肚子踹了几脚,只听她痛苦地呜咽一声,捂住肚子后哭声变成了啜泣。

众人都站在栏杆处看着楼下的热闹。

不过林祥舟没有结束的意思。

随着搜查人员重新走进房间,刚刚还交头接耳的人群立马安静了。

仄川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床底下还藏着自己放的食物物资,以往只是简单排查可疑,今天怎么就突然挨着搜查了。

她紧紧盯着进出的人员。

“林祥舟。”

徐落从楼梯口上来,远远的喊了他一声。

“哟,徐副组长,”林祥舟微微挑眉,对徐落的出现感到新奇。

徐落刚从外面回来,身上还带着泥土和血腥的气息,她慢慢走近,朝着身侧张望。

“你这是做什么?”

林祥舟摊开手,把掌心的通行证递给徐落看:“东西丢了。”

“找到了就让你的人滚,明天还有工作安排,我的人不用休息?”

徐落没有给一点面子,低声呵斥。

林祥舟干笑两声:“徐副组长,东西是找到了,顺便也帮您排查排查,有没有其他人违纪,是不是?”

“我需要你帮我吗?我的人亲手在带什么时候轮到你插手了,还是说,潘海让你来的?”徐落皮笑肉不笑。

这句话倒是让林祥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潘老大没让我来,是因为东西丢了,找、顺手,帮您,检查一下有没有人,违—纪—违—规。”

徐落眉眼带了些戾气,“带着你的人滚。”

林祥舟挑了一下眉,抿唇轻笑点头,“好,我走,但是偷了我的东西,也得付出点什么代价吧?您说是吧,徐副组长。”

徐落的余光瞟了一眼楼底。

“什么代价?赶出去?还是把人弄死?”

林祥舟笑而不语。

“送给兄弟伙玩玩,再还给你就是了嘛,反正也不差哥几个是不是。”

徐落的脸一下子就冷了,“林祥舟,我们虽然干这门子生意,但是不接你这种人,懂吗?如果东西真是她拿的,我会给你一个合理的解决方案,现在,带着你的人,立刻、马上、滚出这里。”

林祥舟的笑僵在脸上,再这样闹下去谁脸上都不好看,反正目的也达到了,他只能点头。

“行、行,打扰了,徐副组长。”

19:25

林祥舟带着人走了。

仄川侧头往楼下看,张姝躺在地板上,脸上和裸露出的皮肤上有伤。

“喂,看什么呢,”许藤从她旁边凑过来,也往楼底张望。

“哦哟……”她发出感叹声。

仄川看她一眼。

“你知道原因吧。”

许藤满不在意地耸耸肩,“知道啊。”

她上前两步,对着仄川笑眯眯。

“你是指她为什么这副模样的原因,还是……”

许藤凑近了一些。

“林祥舟为什么要污蔑她呀?”

仄川脸上没有表情,就这么看着这个奇奇怪怪的女人。

“你把新组的名额卖我一个,我就告诉你你想知道的。”

还是这个。

仄川想都没想,“不卖,我那边已经有朋友要去了。”

“啊,就卖我一个吧,你那个朋友早进晚进都是进,真的……”

“早点睡吧,”仄川留下一句话,头也不回地进房关门。

20:21

仄川洗完澡吹干净头发,她站在镜子面前,摩挲着昨天因为惊慌被烟烫后留下的疤痕。

……黄芝芝。

潘海引荐的。

再加上今天为黄芝芝的死出头被针对的张姝,那个叫潘海的地头蛇,这手,伸的可真够长的。

仄川知道潘海绝非善茬,但这个男人比她想的还要残暴狠毒。

她伸手擦去镜面的雾气,盯着镜子里面人的脖颈和手臂上的疤痕。

药又忘记涂了。

仄川冲了一把冷水洗脸,又拿毛巾擦干,回床上给徐落发微信。

20:25

【仄川:落姐,日子定下来了吗?】

徐落没有回。

仄川收起手机,放在胸口。

没回呀。

她又看了看时间,快八点半了。

门口传来轻微的走路声,房间安静的只有衣服跟被子布料摩擦的声音。

心跳声好大。

仄川起身给门落了锁,才安心上床。

手机震动了一下。

【落姐:下周三,你和另外一个人收拾好东西,到时候忘了不好回来拿。】

仄川:好

仄川又给齐函纯传了话,给手机充上电后关灯睡觉。

21:34

睡的迷迷糊糊的,耳边好像还是蚊子在响。

窸窸窣窣……

仄川烦躁地摆了摆手,试图抓捕一直在她耳边嗡嗡作响的蚊子。

她爬起来开了灯,把蚊子拍死之后确认窗户关好了才心满意足地躺回去睡觉。

22:58

仄川被一阵咔哒声吵醒。

她迷迷瞪瞪睁开眼,翻身朝着门口看去。

门把手晃动。

她一下子从模糊边界惊醒,从床上坐起。

门下的缝隙能看到一个人穿着鞋子的影子,不、不止一个人。

外面的人听到里面的动静后立马停下了动作。

仄川大着胆子朝着那里喊了一声,“谁在外面?”

外面没有回应。

仄川摸索到手机,给平常夜间巡逻的队长发去消息。

她打开灯,靠着床头坐着,目光紧盯着门缝。

手机那头的人没回消息,但是不一会儿门外就传来另一道更重的脚步落地声。

“门外没人,灯关了睡觉。”

“……好。”

仄川叹息一声,关灯躺下。

第二日的清晨,因为前一天晚上的插曲,仄川没睡好,很早就醒了。

她看了眼时间,坐在床边缓了会儿,穿上衣服下楼吃饭。

早餐在一楼大厅的前台上领,只是一些简单的白面馒头,和少的可怜的肉馅包子,都算不错了。

仄川站进队尾,跟着队流往前。

“……谢谢,”她接过递来的一个包子和馒头,边往楼上走边啃起来。

黄洁婷迎面走过来,跟她打了个招呼,“仄川,起这么早啊。”

仄川的起床气还没散去,轻轻嗯了一声,补充一句:“没睡好。”

黄洁婷点了点头算是回应,下楼进到队伍里排队。

有点噎。

仄川回房间开了瓶矿泉水,咕噜下肚半瓶。

她吃完早餐后刷牙洗脸,瞥了一眼镜子才想起还要擦药,在抽屉里翻箱倒柜出来当时李小辉给的药膏、碘伏,还有棉签。

仄川看了一眼碘伏的有效期,还有十几天过期,还能用。

她对着镜子扬起脖子。

脖颈上红痕和白色的疤痕交错,不过已经自我愈合的极淡,不仔细看根本没有发现不了。

仄川随意扎起头发,挤了点药膏在棉签上,在脖子上涂抹。

她又无聊地翻看起手机,点开了那个备注为“小贝”的聊天框。

“……”

还是没有回应吗。

仄川盯着手机出神,思绪飘到灾难刚开始的时候。

跟之前网络上调侃的开始一样。

一开始,谁也没想到会发生成这样,以为只是一次简单的感染……

排放的污水、乱扔的大片垃圾地区,虐杀动物。

人类对自然和生灵的伤害,得到了反噬。

所谓的“野味”身上带有大量细菌病毒,是人类完全抵御不了的。

动植物变异,感染人员呈爆发式增长,各大医院挤满了人。

那个时候仄川刚高考完没多久,六月份,天气还没来得及预热。

仄川还记得那个时候,好友林书正因为从楼梯上摔下来,手腕骨折住院了,好在是左手,没有影响高考,考完又回了一趟拍片复查,仄川陪着她。

医院的呼吸内科人员异常爆满。

急诊科出现全身感染的患者让医院不得不停止收纳病人优先隔离了。

外界没有一点消息,没有人知道,就这样,一场悄无声息地大规模感染出现了。

感染者前期感冒鼻塞,中期腹痛干呕,而后爆发出喷射性的呕吐。

普通的感冒药和退烧药毫无作用。

病毒变为了烈性传染,攻击人体的神经系统,还有少部分人则直接变为了异变体。

不是电影里传统的丧尸,他们更有组织、有纪律性,或者能说,拥有思考能力,被称为:

“感染者狂潮”。

传播途径通过飞沫+□□,是一种前所未有,无人知晓的病原体。

感染科的床位爆满,急诊科积压病患,市中心的医院全是中招的患者。

仄川陪着林书正拍完片就被拽着走了。

高速路上堵车了。

闷热、焦虑。

林书正还坐在车子后排跟仄川聊着高考完后的旅行计划。

隔壁车门被人拍响。

一个抱着孩子,戴着口罩的女人,拍打着车窗,恳求着车内的人。

“求求你,我孩子发烧了,连着烧了快半个小时了、求求你载我一程到医院去,我打不到车了,求求你啊,救救命……”

隔壁黑车的司机头都没有扭一下,盯着前方的路口。

抱着孩子的女人还在那里苦苦哀求。

司机终于被吵的不耐烦了,侧头吼了她一句。

“要去找别人去!万一你家孩子是传染病咋整?!滚滚滚,没看见堵车呢!”

前方的路口松动了一点,男人摇下手刹,一脚油门离开。

女人又挨着求了好几辆车,有一位好心的大哥,想要帮助,附近车辆里的人就在旁边劝。

如果是感染病怎么办,如果女人身上带着病毒怎么办。

想要帮助女人的人退缩了。

那个女人就跪在在阳光暴晒后的泊油路上,膝盖的裤子面料磨破了,她抱在孩子在车流中无助地哭。

仄川用手肘碰了碰林书正。

林书正看了女人一眼,又有些无奈地看向仄川,还是点头答应。

她摇下车窗,对着地上跪坐的女人喊。

“大姐,上车吧,我载您去附近的医院!”

女人有些发怔地看向声音的来源,立马抱着孩子从地上起来,一边紧紧护着怀里高烧不止的婴儿,一边朝着她们弯腰鞠躬,声音是止不住的哭腔。

“谢谢、谢谢……”

司机打开了副驾驶,让女人坐了进来。

林书正把腿上盖着的夏凉被递给了女人,“姐姐,现在传染这么严重,我们只是好心帮你,车里面没有隔座帘,您把孩子裹一下,让我们安心一些,好么?”

女人连连道是,接过被子把怀里的婴儿裹住,只留出口鼻呼吸。

仄川拿了口罩给林书正。

路上虽然堵了很久,好在市民区的医院还有多余的床位接待。

女人开门下车,临走前抱着孩子跪下朝着她们鞠躬,嘴里是止不住地感谢。

仄川看着女人踉跄起身,抱着孩子往医院跑的背影,一时说不出话。

“书正。”

“嗯?”

仄川心里有些说不出的难受,只是跟她交换了个眼神。

“哎呀,别这样嘛,等熬过这段时间就好啦,你家里不是没人吗?这几天要不要去我家?”

仄川想了想,点头。

事情的转折是感染爆发后的第二周。

超市的米面粮油售罄,药店的药品被哄抢。

仄川她们不用担心,林书正的家庭不缺钱,父母常年再外,家里面只有她和几个佣人,东西也足够。

仄川跟着林书正到别墅的第一时间,就给姐姐发消息报平安了,她也有些担忧远在国外发展学业的姐姐,直至听到林书正跟父母的通话还没有蔓延到国外才稍稍安心。

最开始那几天,确实过的挺爽的,家里面什么都有,不缺吃的,还有人做饭,照顾。

但家里的几个佣人也陆陆续续请假回家了。

日子枯燥、无聊,两个人每天除了玩手机就是看新闻报道。

灾变的一个月。

感染者被确实为烈性传染病,甚至有些患者出现了狂躁、攻击倾向,皮肤上起疱疹。

林书正是大家族的孩子,她的眼界很高,看事情也很全面。

“这种说出来会制造恐慌的话都能被新闻名正言顺地报道出来,政府应该是已经压不住了。”

灾变的第二个月。

动物异变,跑到城市里攻击人类,最开始遭殃的是中心城市,动物园多,经济体量发展庞大,人群流量大,是以中间朝外蔓延。

动物异变后的第37天。

植物异变。

它们爬到建筑物上,从地底的土壤里破出,像是深渊巨口要把整个城市吞噬掉。

政府已经在有组织的安排人员撤离,林书正不想去,她说要去找小叔叔,安全性要高很多,她邀请了仄川一起,但被拒绝了。

仄川不想再过多麻烦别人,跟林书正分离后自己一个人前往了政府的大巴车。

那个时候已经跟姐姐失联了一个月。

那些钢铁筑成的墙面,抵御着外来者,却又在圈里面,划分了更严重的制度。

政府的家庭人员、亲戚朋友……有优先居住权,使用权。

有人提出过不满,被一句“如果你觉得不公平,那就出去”怼的哑口无言。

毕竟在外面,面对残酷的每个人,都是平等的。

仄川一开始也是干的轻松活,不多,但琐碎重复。

日子过的平平淡淡,甚至还在里面接触了喜欢的男生。

原本安稳等着科研人员破解解药就好了,可等了三个月,毫无进展。

社会发布的新闻教人们怎么辨认感染者,户外和室内的生活指南。

一切的一切,从“刻法”出现的那一刻终结了。

那一晚是血月,月亮很大,很圆。离地面很近。

仄川睡不着,在房间里面追剧,弹幕还在叽叽喳喳地讨论社会新闻。

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快过十二点了。

她随手拿起一旁的饮料,喝的一干二净。

十二时整,手机突然黑屏了一下。

仄川按着指纹解锁,屏幕显示加载失败,按了好几遍重新加载都失败了。

她干脆收了手机,准备收拾一下吃的东西,却发现刚刚被拆开吃的薯片,包装完好无损。

她有些诧异地拿起,以为是自己记忆错乱,又看向刚刚自己随手搁置下的水瓶。

里面的水满满当当。

仄川不可置信地张开嘴,却没发出声音。

后来才知道,那是时间维度的“折叠”。

它并不是重置物品,而是把“过去的某个时间”折叠到现在。每天零点,地球被短暂地拉回灾变前的某个时刻,再至第二天重新折叠。

人们给它取了个名字。

“归零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