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景仪头也不敢回地一直往前跑,跑呀跑,直到跑了约莫两里路,才敢停下来。
“好险,好险,差点被我岳丈认出来,幸亏我跑得快”。蓝景仪一边庆幸自己没被壮年男子认出来,一边环视四周,想找块干净的地方坐下来好好歇歇脚。
此刻的他已是大汗淋漓,气喘吁吁,佝偻着身子,将串着鸡鸭的木棍当作拐杖撑起疲惫的身子。
目光巡视一圈,见不远处的草地上有一块平整的石板,刚想走过去休息,肚子突然发出咕咕的响声,接着是一阵剧烈的绞痛,然后就感觉特别想上茅厕。
“见鬼,莫不是这两日在秦岭烤鸡吃多了,又喝了山上积雪融化的水泄泻了。”倒霉的事一件接一件,蓝景仪欲哭无泪,赶紧放下行囊找地方方便。
云深不知处——
转眼蓝湛离开云深不知处已有六七日,也不知他是否能顺利寻找到景仪。眼看距离除夕越来越近,魏婴开始有些担忧景仪和蓝湛二人,希望他们能早日相遇,早点回来。蓝薇也整日想念他的父亲和景仪哥哥,每日早晚总会拉着爹爹去山门口等待父亲与景仪哥哥的身影出现。
“爹爹,昨晚我梦见父亲了,他和景仪哥哥骑着高头大马,从这条路回来。”蓝薇指着山门口那条青石路,脸上充满微笑,兴致勃勃跟魏婴讲述着她的梦,“父亲还是原来的父亲,景仪哥哥可风光了,数日不见,他仿佛又帅了许多,人也长胖了一圈,面色白里透红,一看就是这些日子过得格外滋润。”
别看蓝薇嘴上讲述得很开心,可心里却装满了心事。他一手牵着魏婴,一手放在衣衫袋子里,紧紧捂住若辰姐姐写给景仪哥哥的情书。这是蓝景仪失踪后,李若辰托蓝薇交给蓝景仪的第二封情书。
第一次,姑娘来找蓝景仪,想和他约会。蓝薇撒谎称伯父把景仪哥哥带去后山练剑,一时半会回不来,她只好把原本计划自己亲手交给蓝景仪的情书托蓝薇交给蓝景仪。
第二次,姑娘又来找蓝景仪,想告诉他,过了除夕她就要离开姑苏姥姥家回老家安康去。蓝薇又昧着良心撒谎说景仪哥哥被父亲关在藏书阁抄书,需得好几日才能出来。若是蓝景仪还不回来,蓝薇都不知道下一次若辰姐姐来找他的时候,自己该如何撒谎,总不能直接对她说景仪哥哥已经失踪多日了。
魏婴丝毫没觉察到蓝薇的心事,站在一旁冷得瑟瑟发抖。他灵力低微,幻化之后虽然抱山散人为他输送内力,又以药物调理,可到底是此前受伤太重,恢复没那么快。天气过冷过热,身体都会有反应。
“薇儿,我们回去吧,父亲与景仪哥哥大概今日也不会回来了。”魏婴见蓝薇鼻子冻得有些红,不免心疼。
可蓝薇十分固执,她倔强道:“不嘛,爹爹,再等一会。”望了望魏婴,见魏婴脸色冷得苍白,用力拽了拽紧魏婴的手,“爹爹,你快蹲下来……”
“为何?”
“蹲下来嘛,”蓝薇撒娇道。
魏婴虽不解蓝薇到底何意,但还是按照女儿吩咐蹲了下来。
蓝薇将双手举到嘴边,使劲吹着热气,并不断摩挲,然后把摩挲发热的双手捂住魏婴的双颊,关心问道:“爹爹的脸现在有没有觉得暖和一点。”
魏婴岂只是觉得脸暖和,瞬间连心也感到一股暖流涌入其中。
“暖和,简直太暖和了,谢谢你,薇儿……”魏婴热泪盈眶一把将蓝薇抱在怀中,将自己的脸贴着蓝薇的脸。父女同心,顷刻间,两人都觉得身子无比暖和。
“含光君……”
父女俩说话间,忽然听到守门门生唤了一声含光君,蓝薇扭头一看,欣喜若狂:“父亲回来了……”
目光移至蓝湛身后,见一个又黑又瘦的少年挑着一根扁担,扁担两头晃悠晃悠挂着几只风干的鸡 。蓝薇心中纳闷:这人谁呀?
“蓝湛你回来了……”魏婴也唤了蓝湛一声,目光不禁望向蓝湛身后,不解问道,“你怎么还带了个乞丐回来,蓝景仪呢?”
蓝湛默不作声,神色异常严肃,身后之人却忍不住跨了一大步,走到蓝湛身前,露出一口大白牙笑嘻嘻道:“魏前辈,我在这儿呀。”
“蓝景仪?”
“景仪哥哥?”
魏婴和蓝薇不约而同对蓝景仪投来诧异的目光。
“你怎么……”
“都回去,有何想说的话都憋回去。”蓝湛瞅了魏婴一眼,吓得魏婴话问到一半便立即打住。
魏婴心里七上八下的,不知蓝湛此去接蓝景仪到底发生何不愉快之事。再偷偷瞟蓝景仪,疑惑他为何混成这副模样。衣衫褴褛,头发凌乱,又黑又瘦,乍一看与乞丐无异。
听弟子说含光君与蓝景仪已回到山门口,思追赶紧出来迎接。见到蓝景仪时,思追也大吃一惊:这还是我认识的景仪吗?
蓝湛极少发脾气,可如今他是真的生气了,前日遇到蓝景仪时,表情跟刚才魏婴一样吃惊。原本阳光俊雅的一少年,沦落的得狼狈不堪,一问才知蓝景仪失踪的这些日子所吃的苦加起来比他成长这十几年还要多。蓝湛当时既心疼又愤怒,心疼这孩子才十多岁就经历了这么多,愤怒是因为这一切都是因为魏婴为大不尊,明知道没钱还带着孩子们大吃大喝,最后落得只能逃单,蓝景仪运气太差没逃脱,被扣押下来刷碗抵饭钱。
魏婴见蓝湛从回来就没给他好脸色,猜测事情有些严重,给思追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带蓝薇回馨室。自己紧跟着蓝湛,又是撒娇,又是谄媚,又是认错:“蓝湛,对不起,我知道我错了……”
见蓝湛无动于衷,仍旧气呼呼径直往前走,魏婴不甘心,上前一把挽住蓝湛胳膊,眼神更加娇媚盯着蓝湛侧颜,声音娇娇滴滴:“嗯嗯,蓝湛,人家都知道错了,你就原谅人家嘛。”
面对撒娇卖俏的魏婴,蓝湛哪里抵挡得住,心中的怒气瞬间消减了几分,停下匆匆的脚步,扭头望向魏婴。
两人这一近距离的对视,魏婴心莫名不听使唤地乱跳。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蓝湛此去就是六七日,当冰冷的夜晚一个人独自住在客栈 ,总不禁想起魏婴的容颜。而今回来再见魏婴,觉得对他的喜欢又增添了几分。
“错哪里了?”蓝湛表面故作怒气未消,心实则早已融化。
“错……”魏婴略微思忖,“错在不应该做事欠考虑。”
“听说你还诓了景仪所有的零花钱?”
“天地良心,含光君,那怎么能叫诓呢?明明是他自愿交出来的,说起来也算是他欠我的。谁叫他七年前剃光我兔毛的,害我在你面前出丑,全身光秃秃的,跟没穿衣服似的,换谁谁都没脸见人……”
“魏婴,”蓝湛终于变得心平气和起来,“当初景仪剃光你兔毛我已经罚过他一次了,他也意识到自己错误,从那以后没再对你做出任何出格之事,你作为长辈理应宽容一些。你现在的身份不光是魏婴本人,还是我的道侣,你若是女儿身,蓝家上下都得尊称你一声少夫人,应该有个家主的样子,跟我一起打理好蓝家。”
“可是蓝湛,打理蓝家的事不是还有叔父和兄长吗?他们一个是长辈一个是长兄,凡事不应该有他们担着吗?”
“叔父和兄长皆未成亲,我还是希望他们多给自己留一些时间考虑一下个人问题。”
“理解,理解,为了蓝家开枝散叶嘛。蓝湛,我们俩的任务算是完成了,可兄长和叔父还得抓紧。不过你也别过于担心,以蓝家在仙门之中的声望,只要他俩一句话,保证仙门世家的女子挤破门想当蓝家媳妇儿。要不了几年蓝家就会蹦出许多孩子来,什么侄儿侄女,说不定蓝湛你还会有弟弟妹妹呢!”
魏婴一说起话来就没个正形,不过若是真如他所言,那才叫热闹呢,也正是蓝湛心之所想。蓝湛唇角不禁露出浅浅的笑意,魏婴见之,笃定问道:“不生气了吧?”
蓝湛又沉着脸道:“尚有些许。”
魏婴头靠在蓝湛肩上蹭了蹭:“别嘛。”
蓝湛道:“除非你补偿我。”
魏婴不解问道:“你要何补偿?”
蓝湛狡黠道:“你说呢?”
魏婴思忖半晌,露出一个妩媚的笑意,春水盈盈望着蓝湛。
蓝湛矜持须臾,忽而满意而会意地咧嘴而笑
抱起魏婴,如一道闪电,风驰电掣般闪向静室。
……
“景仪哥哥,你好可怜哦,人都瘦了一大圈,你能不能具体说说那日我们在酒肆分别后都发生了什么?”
忘羡已经大战三百回合,景仪、思追、蓝薇三个孩子还慢慢悠悠行走在回精舍的路上。
蓝薇很想了解景仪哥哥失踪的这些日子他都经历了什么。景仪无所谓地笑笑:“嗨,此事说来话长,不过都过去了,蓝薇妹妹你就别再担心了,哥哥我不是好好的站在你面前吗?”
“景仪,对不起,我们本是最好的朋友,这些日子却让你一个人独自在外受苦,难为你了。”思追见景仪这般模样,心疼而自责。
景仪却毫不在意地拍了拍胸脯:“思追,你别想太多了,我们永远是好朋友。过去是,现在仍是,将来还是。”
说着说着,景仪突然想起什么,眼神一下子明亮起来:“思追,你知道吗?我发了……”
“发什么了?”见景仪突然无比兴奋,思追不解问道。
“我因祸得福,含光君不仅答应将魏前辈诓我的那些银子如数还回,还承诺多加两百银子,一百还金凌,一百我自己支配。”提到银子,景仪两眼放光。
“那是不是就可以给若辰姐姐买胭脂了?”蓝薇在一旁突然插了一句。
“若辰姐姐?”思追和景仪虽为好朋友,不过和李若辰交往的事景仪尚未告诉思追。
景仪并非有意瞒着思追,只是少年情窦初开,感情之事不好意思主动提及。蓝薇之所以知道,也是因为景仪未公开感情之事,自身出入不大方便,平时想要送李若辰礼物或与李若辰传达什么话,只有蓝薇能帮他们。蓝薇年纪小,又是蓝家唯一的小姐,蓝家所有人都宠着她,平时能随便在云深不知处任何地方走动,最适合替别人传递“情报”。
思追也是第一次从蓝薇口中听到若辰这个名字,看景仪紧张的样子,知道两人情愫匪浅。
既然思追问起,景仪也不打算再瞒,一本正经如实相告:“我喜欢一位女子,她叫若辰。”
提及心怡之人,景仪唇角不禁上扬。思追点点头,沉默了半晌,郑重道:“景仪,其实我也有喜欢的女子了,秦川柳氏,柳文茵。”
“太好了,景仪哥哥有若辰姐姐,思追哥哥有文茵姐姐,祖父有……”蓝薇拍手称好,刚说到祖父,突然停了下来,转而有些失落,“现在就还剩伯父、舅舅和金凌表哥没喜欢的人了。”
金凌,蓝薇提起金凌,景仪突然想起在陈仓遇见金凌和程青青之事,于是对蓝薇道:“妹妹,你别担心你金凌表哥,说不定他早已心有所属了呢。”
“真的吗?”蓝薇将信将疑,接着叹了口气,“哎,最令人操心的还是舅舅伯父,两位长辈年纪大了,难免遭女子嫌弃。”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