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湛勒马在云深不知处山门口停下,自己先跳下马,又伸出手肘示意魏婴扶着下来。见景仪等人站在风雪中迎接他们回家,内心无比激动。
“景仪,思追,”蓝湛微微点头跟景仪和思追打招呼,然后行至韦先生身前颔首行了一礼,恭恭敬敬道:“韦先生”。
魏婴目光与景仪、思追平视时,景仪傻傻地冲着魏婴笑了笑。
思追神色激动,内心五味杂陈:这就是我曾经的羡哥哥啊,当年他把我种在萝卜地里,对我说浇浇水,施施肥,就能长出许多小阿苑来。后来羡哥哥万念俱灰而离开,含光君收养了我。如今我已长大,羡哥哥几经辗转也终于名正言顺成为了蓝家人。真为羡哥哥高兴,更感恩含光君。
魏婴与阿苑乱葬岗一别就是十年,前三年,魏婴化为兔身,虽常伴于阿苑身侧,却不能与阿苑相认。后因为蓝启仁反对忘羡成婚,魏婴与蓝湛被迫在外生活了七年。
“魏前辈……”思追第一次当着魏婴的面,学景仪一样叫魏婴魏前辈,他声音哽咽,眼眶泛红。
“阿 ,思追。”魏婴也已经从蓝湛口中得知当年是蓝湛救走了那个孩子,并把他带到蓝家抚养,给他取名蓝愿,字思追。魏婴差点没忍住又叫出阿苑的名字。
“魏前辈,你长得可真好看呀,难怪含光君会看上你。”正当魏婴与思追煽情时,景仪的一句话差点没把在场的人逗笑。
“蓝景仪,我记得你,当初就是你给我取了个又贪财又难听的名字。”魏婴咬牙切齿指着景仪,一副秋后算账的样子。但见韦先生站在景仪身后,立即转气为笑,也向韦先生行了一礼,打了声招呼。
见到忘羡之后,几人当中数蓝薇最为安静,也许是从未与父亲爹爹见过面,突然相见,不知该如何与父亲爹爹相处。她静静地站在韦先生身侧,攥紧韦先生的手,望着两位哥哥与父亲爹爹打招呼。心中产生一丝羡慕,又有些许埋怨,觉得父亲与爹爹怠慢了自己:你们是我的父亲与爹爹啊,可为何不先跟我打招呼呢?
在此之前,忘羡二人只知道女儿的存在,却不清楚她样貌,虽然他们无数次幻想过女儿的长相,是像爹爹多一点还是像父亲多一点,但幻想终究不是真实见面。
尽管如此,忘羡二人一见到韦先生手中牵着的女童,便笃定她是他们的女儿。
“女儿,我是爹爹呀。”魏婴蹲下身,拉了拉蓝薇的小手,又捋了捋她被风吹得凌乱的头发,声音无比温柔。
“薇儿,父亲与爹爹回来看你了。”蓝湛与魏婴并排蹲下,掸了掸她衣裳上的落雪,面色格外慈祥。
蓝薇眸子在魏婴与蓝湛之间闪烁,先是望了望魏婴,又望了望蓝湛。细心的蓝湛发现她眼睑上沾着晶莹的泪珠,心疼地道了声“薇儿”鼻尖一酸,两行泪水滑落至腮边。
“父亲,爹爹……”见蓝湛流泪,蓝薇终于不再克制,所有的情绪一并爆发出来,扑到蓝湛怀中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蓝湛抱紧蓝薇,下巴贴紧蓝薇额头,柔声安慰:“薇儿乖,不哭。”
“不哭不哭,父亲与爹爹回来了,再也不走了。”魏婴见女儿哇哇大哭,一时手足无措,眼角干了又湿润,怔怔地停顿片刻,才轻轻拍了拍蓝薇因抽泣一耸一耸的肩膀,安抚着蓝薇情绪。
“来让爹爹也抱抱。”魏婴伸手从蓝湛怀中抱过蓝薇。与亲骨肉近距离接触的刹那,魏婴感悟到亲情是世间最能打动人的东西。
恍然如梦,眼前这个孩子,她是蓝湛与魏婴的骨血,是他们爱的结晶。蓝湛见到蓝薇的那一刻,心彻底融化了,他发誓余生一定要好好爱这个孩子和魏婴。
良久,蓝薇在父亲与爹爹爱的包围中停止了哭泣,魏婴刮了刮她冻得通红的鼻子,心疼道:“鼻子这么冰,冻着了吧。”
蓝薇摇摇头:“没有,薇儿身子暖和着呢,这里有思追哥哥送的暖囊。”蓝薇说着,撩开大氅,露出腰带上系的暖囊,
“哇,这么稀罕的东西,让爹爹也享受享受 。”魏婴逗着蓝薇,从蓝薇腰间抽出暖囊,贴着自己面庞,果真十分暖和。
当魏婴触摸到暖囊毛茸茸的外皮,觉得这手感好生熟悉,再仔细一瞧,立即问蓝薇:“薇儿,你说这暖囊是思追哥哥给你的?”
蓝薇使劲点点头。
魏婴顿生质疑,转头问思追:“思追,这暖囊哪里来的?”
“是景仪送的,魏前辈。“思追如实答道。
“蓝景仪……”魏婴突然目光凛冽,厉声叫着景仪名字。
“魏前辈,你叫我何事?”景仪丝毫没看出苗头,还向魏婴靠近两步,疑惑地问魏婴。
魏婴劈头盖脸道:“你这毛哪里来的?”
“毛,当然是……”景仪正欲如实招来,不料忽而反应过来,看势头不对,拔腿就跑,边跑边道,“魏前辈,我发誓 ,仅此那一次。”
其余人皆很纳闷,不明白景仪到底为何跑。
蓝薇好奇问魏婴:“爹爹,景仪哥哥 ,他到底在畏惧什么呀?”
此时的蓝景仪已经跑得不见人影,魏婴收敛起愤怒,温声答道:“你景仪哥哥,他皮痒了,改天爹爹给他挠挠。”
蓝湛与魏婴牵着蓝薇的手跨过山门,进入云深大院,正遇着蓝曦臣迎了过来:“阿羡,忘机,你们终于回来了。”
“兄长|兄长,”忘羡二人异口同声唤了一声兄长。三人目光交集,心中好似有道不尽的千言万语。
蓝湛带着心爱之人终于回来了,蓝曦臣感到十分高兴。当初抱山散人从妖界救出魏婴时,蓝曦臣与江澄参与护送魏婴去云姥山养伤。那时魏婴被妖神折磨得遍体鳞伤,蓝曦臣看了也揪心,生怕魏婴有什么差池,弟弟钻牛角尖。如今见魏婴恢复如初,与弟弟恩爱甜蜜,蓝曦臣终于不再为他们担忧。
“阿羡,忘机,你们回静室把行囊放下,就直接去拜见叔父吧。”蓝曦臣吩咐道。
提到见蓝启仁,魏婴尚有一丝担忧。
“蓝湛,你说叔父真的接受我了吗?”魏婴心里实在没底,他担心叔父并未真正接受他,吹胡子瞪眼,甩脸色给他看。
“魏婴,有我在,无事。”蓝湛总是在魏婴内心忐忑时给他食下一颗定心丸。
回静室的路上,本是蓝湛与魏婴牵着蓝薇的手,三人并排而行。走着走着,蓝薇小靴子里灌进雪花,蓝湛帮她脱下来抖了抖。担心她腿短雪深,鞋筒里又进积雪,于是蹲在地上:“薇儿,到父亲背上来,父亲背你。”
蓝薇愣了愣,打量蓝湛洁白的衣衫,犹豫一阵,委婉拒绝:“薇儿靴子有泥,会弄脏父亲衣服的。”
“那让爹爹背吧,爹爹一身黑衣不怕。”魏婴说着也蹲下来。
蓝薇点点头,欻地一下跳到魏婴背上。
“爹爹,父亲,你们别担心,对付祖父,薇儿有办法。”蓝薇靠在魏婴背上,爹爹温暖的体温令她安心。
“哦,薇儿有何办法,爹爹愿闻其详。”魏婴道。
“薇儿知道祖父的秘密,到时候要是祖父为难你们,你们就用秘密拿捏祖父。”古灵精怪的蓝薇为忘羡二人献计。
“嗯,真是个好办法,那薇儿倒是具体说说,祖父都有什么秘密啊?”魏婴也曾是个好奇的少年,听到蓝薇道出蓝启仁有秘密,迫不及待想听听。
“那薇儿就先说一两个吧,若是这些秘密都搞不定祖父,那就使出我的杀手锏。”蓝薇认真起来的样子,真有几分运筹帷幄的架势。
她朝周围扫视一番,确保没有其他蓝氏弟子,这才凑到魏婴耳边,嘀嘀咕咕一阵,只见魏婴表现出一副不可思议的样子。
“真有此事?”魏婴听过蓝薇的话,推测叔父真的有秘密。
“魏婴,薇儿说什么?”蓝湛虽然离二人极近,但听不太清蓝薇到底跟魏婴说了什么。
魏婴放低声音:“薇儿说最近半年叔父外出的次数比以前多了许多,在云深不知处时,把自己关在雅室整日整日削竹笛,写信。”
“削竹笛,叔父是在学习吹笛子吗?”蓝湛甚是不解,削竹笛的功夫他最为清楚。魏婴不在的那三年,在寒潭洞他除了抚琴问灵,也曾每日削竹笛。削竹笛需要十分有耐心,蓝湛若不是有爱作为支撑,那种慢工细活估计也坚持不了多久。
如果叔父不是学习吹笛,他为何总花心思削竹笛 。以蓝湛对叔父的了解,他不是有闲情逸致的人。
至于写信,这些年蓝湛远在他乡,从未见过叔父的书信,不知他写信给谁。
“薇儿 ,你知道祖父给谁写信吗?”多年不见,蓝湛对叔父的事更为上心。
蓝薇卖着关子:“反正到时候父亲与爹爹只需记住两句诗就行”
“哪两句?”忘羡二人异口同声问道。
“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蓝薇提及这两句诗时,言语熟悉流畅,看样子她不止一次看过这两句诗。忘羡二人听后,面面相觑,不知真相是否如他们想的那样。
“你们提及这两句诗,然后再问:叔父 ,你竹笛削得如何了,吹孔光滑吗?好吹吗?然后保准祖父心虚。”蓝薇给父亲与爹爹支招,忘羡二人虽然不知道效果如何,但听起来不错。两人点点头表示赞同。
……
“叔父,忘机和阿羡回来了。”蓝曦臣吩咐完忘羡二人,便提前去雅室告知蓝启仁。
蓝启仁在雅室果真如蓝薇所说,正端坐于几案旁,笔墨在纸上行走 ,写写停停的同时唇角露出的浅浅微笑一直没有消失过。大概是因为太过入神,连蓝曦臣走进雅室,他也没觉察到。猛然间抬头,看到蓝曦臣站在几案前,身子一颤,唇角的笑容立即消失。
“曦臣,你进来为何不先叩门?”蓝启仁见蓝曦臣进屋顿时收起笑容警觉地收起笔纸。
“曦臣见叔父没关门,所以直接进来了。”蓝曦臣解释道。
蓝启仁不知是还在生蓝湛魏婴的气,还是蓝曦臣不叩门令他不悦。面色一沉着脸,把刚才的信纸藏在拂袖中。
“叔父,忘机回来看你了。”蓝曦臣刚到雅室,相隔不久蓝湛便领着魏婴来雅室拜见蓝启仁。
“哼……”蓝启仁斜眼望了并排跪在面前的忘羡二人,生气地把头扭向一边。
“叔父这些年身体可好?忘机在外可一直惦记着您呢。”蓝湛跪在地上,向蓝启仁深深磕了一个头,以表七年离家的歉意。
“哼……”蓝启仁又哼了一声,仍旧不理蓝湛。
魏婴本来准备了一肚子歉意的话想对蓝启仁说,但见蓝启仁态度如此 ,心里暗暗骂道:多年不见,这蓝老头仍旧对我成见很深啊,我可是贡献了一滴灵血,给蓝家绵延子嗣的人,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蓝老头竟然这般待我……
魏婴突然记起蓝薇告诉他的那两句诗,于是便想试一试。
“叔父,昨日在归来途中,魏婴遇见一人,那人拜托魏婴给叔父你捎一句话。”魏婴膝盖在地上踮了踮,歪着头悄悄观察蓝启仁侧颜,接着胡谄道,“那人说,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