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份突如其来的伤感,在我推开餐厅包厢门,看到里面的景象时,瞬间被冲散了。
我看见了我最亲的人,和我最好的朋友们。
简娜拉着陈璟的手,正笑着和先一步到达的亲戚说着话。陈璟这小子,又长高了一大截,都快赶上我了,穿着校服,看到我进来,眼睛一亮,脱口而出:“姐!”
包厢被装饰得温暖又漂亮。墙上挂满了亮晶晶的彩带和气球,最引人注目的,是一块定制的背景板。背景板上,是我们312寝室四个人的各种合照,照片周围,用艺术字体写着:“祝我们最爱的阿棠,生日快乐!天天开心!”
我眼眶瞬间就热了。
你看,我多幸福啊。
我有这么多爱我的人,关心我的人。她们记得我的生日,她们用心准备了这一切。
————
灯光突然暗了下来,包厢陷入一片温暖的黑暗中。
然后,包厢的门被再次推开。
思玉和嘉静推着一辆装饰着鲜花和彩灯的小餐车,缓缓走了进来。餐车正中央,是一个双层的水果奶油蛋糕,造型精致,顶上插着几根蜡烛,烛火跳跃着,发出温暖的光芒,将推车的两人、还有蛋糕后面那个突然出现的身影,都笼罩在一层柔和的光晕里。
是袁米!真的是袁米!她特地从老家坐了那么久的高铁赶了过来!
她们三个人,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一边缓缓推着车向我走来,一边齐声唱起了生日快乐歌: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祝我们最爱的陈语棠同学,生日快乐!天天开心噢!”
“生日快乐,姐姐!”陈璟也在一旁跟着大声喊,声音里满是雀跃。
我站在原地,看着烛光后那一张张熟悉的笑脸,听着她们充满感情的歌声,忍了许久的眼泪,终于再也控制不住,大颗大颗滚落下来。
烛火的光,那么温暖,那么明亮,此刻,只照亮了被爱与祝福包围着的我。
我双手在胸前合十,闭上眼睛,泪水从眼睫缝隙中渗出。
我在心里,虔诚地许下愿望。
然后,深吸一口气,俯身,吹灭了所有蜡烛。
“喔——!!生日快乐!!”
“阿棠生日快乐!!”
包厢里瞬间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声。灯光重新亮起,照亮了每一张脸庞。
灯亮后,袁米快步走过来,一把抱住了我。她的拥抱温暖而有力,我能感觉到,她的声音也带着微微的颤抖:“阿棠啊······生日快乐!我来给你过生日了!开心吗?”
“呜······”我不争气的眼泪瞬间又决堤了,也用力回抱住她,“开心······特别开心!袁米,我好想你······谢谢你,谢谢你能来······”
我们有整整一年没见了。上次见面,还是她结婚,我们几个一起请假,坐了几个小时的火车去她老家参加婚礼。转眼,又是一年过去了。平日里只能在微信上聊几句,此刻真人就在怀里,那种真实的感动是任何文字都无法比拟的。
“哎呀好啦好啦!”思玉上前来,把我们俩从“泪眼相看”的状态中拉开,招呼着大家,“开心的日子,你们两个哭啥呀!赶紧把眼泪擦擦,准备吃饭了!这么多人都看着呢,等会儿菜都凉了!”
大家笑着纷纷落座。
这个包厢是思玉精心挑选和布置的,桌上的菜品,一看就知道价格不菲,有些甚至是我叫不出名字的菜式。我知道,思玉现在做美妆博主收入不错,但她花钱向来有规划。这次为了我的生日,肯定是下了血本。
她总是这样。我们中间任何一个人过生日,只要她能到场,就会尽全力去张罗,想把最好的都给对方。这份心意,让人不知如何回报,只觉得心里满满的,又有些不好意思,怕她太破费。
许是我那泪汪汪的眼神太过明显,一直黏在她身上,思玉此时正往嘴里塞一只剥好的虾,察觉到我的视线,抬起头,含糊不清地问:“怎么了?干嘛这么······一副要哭不哭的样子看着我?”
我再也忍不住,哇的一声,站起来扑过去抱住了她,把脸埋在她带着淡淡香水味的肩头,不停地说:“谢谢你思玉······谢谢你······给我准备这么好的一场生日会······谢谢你啊······”
思玉猝不及防被我抱个满怀,嘴里的虾差点噎住,一个劲地咳嗽:“咳咳······咳······阿棠,阿棠你先放开我······先放开我啊······喘不过气了······”
我松开她,但还是撇着嘴重复:“谢谢你······”
思玉愣了一下,随即,她自己的眼圈也瞬间红了,“谢什么啊······傻不傻······应该的,应该的宝······我们几个之间,说什么谢不谢的······你不哭了啊,你一哭我就想哭······呜呜呜······”
得,我本来只是想表达感谢,没想惹她哭的。这丫头,平时看着又A又飒,其实内心情感充沛得不得了,说哭就能哭。嘉静看着我们俩抱在一起哭,也放下了手里的筷子,跑过来加入了“哭哭团”,从后面抱住我们俩:“呜呜呜······你们两个为什么要哭啊······我也想哭······我还饿着肚子呢······”
她这么一说,于是,场面瞬间从“感人至深的姐妹情深”变成了“干饭要紧”。
我们松开彼此,擦了擦眼泪,忍不住破涕为笑。
“好了好了,吃饭吃饭!再不吃真凉了!”思玉吸了吸鼻子,率先拿起筷子。
气氛重新变得热闹起来。大家从近况聊到回忆,从工作吐槽到生活趣事,什么话题都能接上,笑声不断。
我看着这个场面,看着灯光下每一张笑脸,看着简娜时不时给我夹菜,看着陈璟和嘉静争论哪个菜更好吃,看着思玉和袁米头碰头说着悄悄话······心里就像被温水浸泡着,暖暖的。
真想······一辈子都这样。一辈子,大家都能像今天这样,开开心心,平平安安。
————
生日宴结束,思玉开车回了我们租住的房子。袁米回了酒店,她明天一早的高铁回去。
回到家,洗去一身的疲惫和淡淡的酒气,换上睡衣,一屁股坐在客厅的地毯上。嘉静盘腿坐在我旁边,一边拆大家送的礼物,一边问我:“阿棠,你今天许了什么愿啊?”
我看着窗外的夜色,轻声说:“希望大家都幸福,能无病无灾,健康平安地活下去。”
思玉端着一杯水从厨房走出来,闻言,脸上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对嘉静说:“你何必问。她年年都是一样的愿望,从来没变过。”
田嘉静恍然大悟:“对哦!好像是的!”
对啊,我每一年的生日愿望,都是这个。从二十岁,到二十六岁,从未改变。
很朴素,甚至有点贪心——希望我在乎的人,都能好好的。
但我想,或许······也实现了一部分吧?至少此刻,大家看起来,都是幸福平安的。
今天,我收获了那么多的祝福。这个生日,我过得很开心也很满足。心里充满了感激,感激命运让我遇见这么多美好的人,感激她们关爱着我这个并不算有趣的人。
是感激不尽的谢谢。
————
热闹散去,夜深人静。一个念头,浮上心头。
对了,我还没告诉你呢,言绥。
言绥,我今天过生日了。我也二十六岁了。
时间过得真快,对不对?
你今年,该二十七岁了吧。
你看,我过得很好。有稳定的工作,有爱我的家人,有无论何时都站在我身边的挚友。生活虽然也有烦恼,但大体上,是平顺的。
你呢?你过得怎么样?是不是也像我期盼的那样,过得很好、很好?
我们都要幸福下去。一定。
突然想到不知在哪里看过的一句话,此刻觉得无比贴切:即使岁岁年年不见,也要时时刻刻想念。
言绥。
我好想你啊。
在每一个开心的瞬间,在每一个看到与你背影相似的恍惚时刻。
这份想念,像呼吸一样自然,像心跳一样永恒。
你是否······也曾有过那么一刹那,想起过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