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嘉静急促又兴奋的呼喊声中,小跑着冲向电梯间。
“阿棠!快点!快点!电梯来了!里面······里面有个超级大帅哥在电梯里!快点啊!”
还是······晚了一步。
当我气喘吁吁地跑到电梯门前时,只看到楼层显示屏上的数字开始跳动,下行。
我扶着膝盖,平复了一下呼吸,有些抱歉地看向眼巴巴望着电梯门的田嘉静:“······没赶上。不好意思啊嘉静,刚交代完最后一点事情。”
田嘉静虽然满脸写着“好可惜”,但还是很快调整过来,摆了摆手:“没事没事,本来就是萍水相逢,惊鸿一瞥嘛。就算真的一起坐了电梯,又能怎么样呢?难道还指望发生什么偶像剧情节啊?”她笑了笑,挽住我的胳膊,“走走走,吃大餐去!这个更实际!”
她这没心没肺、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的样子,当真是······让人羡慕。
思玉却还站在原地,微微歪着头,盯着紧闭的电梯门,眉头轻蹙,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连嘉静喊她都没立刻反应。
另一侧的电梯已经抵达。
我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怎么了?发什么呆呢?走吧,嘉静都等不及了。”
思玉像是被我拍醒了,眨了眨眼,转头看我,脸上还残留着一点困惑:“没什么······就是觉得,刚才那个男人,我总感觉······好像在哪里见过似的。看到他,心里有点······怪怪的。”
嘉静已经等得不耐烦了,闻言翻了个白眼,走过来拽她进电梯:“得了吧你!还‘感觉见过’?你每天在网上刷视频、看照片,见过的帅哥没有一千也有八百,觉得眼熟太正常了!别做梦了,赶紧的,我肚子快饿扁了!”
我笑了笑,也顺着嘉静的话安慰道:“是啊,你工作接触的人多,见过的形象也多,觉得有点熟悉感很正常。别想太多。”
思玉听我们这么说,也觉得有道理,点了点头,眉头舒展开一些,对我笑了笑:“还是你会讲话,三两句就把我说开了。”然后,她立刻变脸,佯装凶狠地瞪向躲在我身后的田嘉静,“不像某个憨货!只知道吃!还掐我!你等着,田嘉静,回去再跟你算账!看我不把你皮给扯了!”
嘉静才不怕她,仗着有我挡在前面,吐着舌头略略略:“来呀来呀!怕你啊!阿棠护着我呢!”
思玉气得牙痒痒,作势要扑过来。嘉静吓得尖叫一声,死死抓住我的胳膊。
随后三个人一同出了电梯门,走到了写字楼出口。两个人还不消停的打闹着。
我无奈地笑着,充当和事佬:“好了好了,别闹了。赶紧去取车吧。”
思玉哼了一声,扬了扬手里的车钥匙,转身,踩着那双恨天高,摇曳生姿地朝地下车库入口走去,嘴里还说着:“田嘉静你等着!回家再收拾你!”
看她穿着那么高的高跟鞋还走那么快,我真怕她摔跤,连忙提醒:“思玉你慢点!看着路!”
话音刚落,就看见思玉突然一个灵活的转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绕到了我身后——
“pia!”
一声清脆的响声,伴随着嘉静猝不及防的痛呼和猪叫声,在我背后激情炸开。
“啊——!岳思玉你这个小人!偷袭!不讲武德!”嘉静捂着被打疼的后背,瞬间红了眼眶,整个人倒在我身上,哀嚎连连。
思玉偷袭得手,得意地大笑一声,赶紧溜了,身影迅速消失在通往车库的拐角。
我叹了口气,扶住假哭的嘉静:“你呀······明明知道她有仇必报,还非要嘚瑟她。现在知道疼了吧?”
嘉静撇着嘴,抱着我的胳膊不撒手,好像这样就能得到安慰似的。
没过多久,熟悉的汽车喇叭声在写字楼前响起。
“滴滴滴——”
思玉开着她那辆白色的SUV停在了我们面前。副驾驶的车窗降下,她探出头,脸上带着灿烂笑容,学着出租车师傅道:“美女?要坐车吗?”
老规矩,我们三个人一起坐车的时候,默认是我坐副驾驶,田嘉静坐后排。
这规矩的由来,主要是思玉和嘉静这两个活宝,只要坐在一起,尤其是并排坐的时候,就特别容易因为一点小事吵起来,而且一吵就收不住,能从前座吵到后座,从上车吵到下车,严重影响行车安全。
后来我发现,把她俩物理隔开,情况会好很多。而我,因为性格相对温和,坐在副驾驶,既能和开车的思玉聊聊天,又能在后排的嘉静路怒吐槽时,稍微劝解两句。
“出发!去吃大餐咯!”嘉静一上车,又恢复了活力,在后座兴奋地挥舞着手臂。
思玉挂挡,打转向灯,车子驶入晚高峰的车流中。
车子启动的瞬间,我习惯性地转头,目光扫过人行道、匆匆的行人······
忽然,我的目光定住了。
在街对面,大概十几米外,一个刚刚从写字楼里走出来的身影,攫住了我全部的注意力。
距离很远,人影有些模糊,傍晚的光线也不算太好。那个人穿着深色的西装,身形高挑挺拔,走路的姿势······
我的心跳,骤然间失去了规律,血液仿佛瞬间冲上了头顶,耳朵里嗡嗡作响。
一个可怕又荒唐的念头,不受控制地窜进我的脑海。
不······不可能。
这绝对不可能。
我又开始胡思乱想了。
这些年,这样的情形发生过多少次了?每当看到一个与他背影有些相似的人,我都会像现在这样,心脏紧缩,呼吸停滞,然后像个傻瓜一样,不顾一切地追上去,直到看清对方的脸——一张完全陌生的脸。
每一次,都是失望。
这一次,肯定又是一样的。
我努力睁大眼睛,想看得更清楚一些。可是,车子在移动,那个身影也在移动,而且很快就走到了一个广告牌后面,被遮挡住了大半。
“怎么了?”旁边开车的思玉察觉到我的僵硬,侧过头看了我一眼,关切地问,“看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我回过神,向后重重地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我摇了摇头,声音有些干涩:“没什么······就是有点累。可能今天事情比较多。”
我该怎么跟她们说呢?说我好像又看到了一个像言绥的人?
她们是朋友,是最好的朋友,她们会心疼我,关心我。但这份感情,这份将近十年的伤痛,她们无法真正感同身受。说出来,除了让她们担心,让原本开心的聚餐气氛蒙上阴影,又能改变什么呢?
算了。这份一个人的兵荒马乱,一个人的望眼欲穿,还是让我自己默默承受吧。
我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强迫自己将注意力从车窗外收回,从那个虚幻的影子上剥离。
车子拐过一个弯,驶入更宽阔的主干道。那个身影,连同那栋写字楼,彻底消失在后视镜的视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