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室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轻响。郑亦珩刚坐回座位,手往桌肚里一探,就摸到个叠得整齐的信封。
他心尖一跳,左右飞快扫了一眼,趁没人注意拆开看了两行,脸颊瞬间发烫,赶紧把信揉了揉,往桌肚最深处塞进去。
这一幕,恰好落进彭砚舟眼里。
他原本低头转着笔,余光瞥见郑亦珩那阵慌慌张张的小动作,指尖一顿,抬眼看向他。
郑亦珩刚把信藏稳妥,胳膊就被轻轻碰了一下。他抬头,撞进彭砚舟没什么笑意的视线里。
“刚藏什么?”彭砚舟声音很轻,却带着点不容回避的认真,“拿出来我看看。”
“没什么,就一张纸条。”郑亦珩下意识把桌肚往自己这边拢了拢,眼神都不敢跟他对上。
“是情书。”彭砚舟直接点破,语气平静,却压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郁,“给我看一眼。”
“不行。”郑亦珩摇头,胳膊横在桌前,“这是别人写给我的,不能随便给别人看。”
他越是护着,彭砚舟心里那股闷意就越往上涌。
没等他再开口,旁边忽然伸过来一只手——纪景行看热闹不嫌事大,手一探就从郑亦珩桌肚里把信抽了出来。
“什么好东西藏这么死,我瞅瞅!”
“纪景行,还给我!”
郑亦珩急得立刻起身去抢,身子一倾重心不稳,整个人直接朝着纪景行摔了过去,两人撞作一团,课桌都被晃得吱呀一声。
混乱间,郑亦珩几乎要贴到纪景行脸上,差一点就亲了上去。
这一幕落在彭砚舟眼里,他眉头猛地皱紧,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底翻着明显的不悦。
没等两人分开,彭砚舟直接起身,两步走过来,伸手扣住郑亦珩的胳膊,稍一用力就把人从纪景行身上提溜起来,语气冷得厉害,带着压不住的火气:“你别动,我去要。”
郑亦珩被他拎着,整个人都僵住,不敢再乱动。
纪景行一抬头撞上彭砚舟黑沉沉的脸色,立刻没了嬉皮笑脸,手忙脚乱把信递回去,声音都发虚:“我闹着玩的,别生气,还给你们……”
彭砚舟接过信,连看都没看一眼,直接塞回郑亦珩手里,随即一言不发地坐回位置,趴在桌上把脸埋进臂弯,周身的低气压压得人喘不过气。
郑亦珩捏着那封皱巴巴的信,凑过去小声道歉:“对不起啊,不是故意不给你看,只是这是人家女生认真写的,随便透露内容对她不好。”
趴在桌上的人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闷闷地吐出一声:“……好哦。”
那声音蔫蔫的,带着说不出的委屈。郑亦珩无奈又心软,抬手轻轻拍了拍彭砚舟的头顶,没再说话。
教室里依旧安静,可酸涩的感觉晕染在二人心里。
很快一个上午就过去了。
前往食堂的路,两人闭着眼睛都能走。
往常一路打打闹闹,话比脚步还密,今天却一路沉默。郑亦珩走在前面,彭砚舟跟在身后,不远不近,就隔着半步的距离。
明明是走了几十遍的熟路,此刻却像是被拉得格外长。风从走廊穿过去,卷起衣角,也卷着没说出口的情绪,沉甸甸压在两人之间。
郑亦珩心里发闷,几次想回头说点什么,余光瞥见彭砚舟抿着唇、脸色没半点笑意,到了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还在闹脾气。
从教室出来就没开过口,不催他,不逗他,甚至不看他,就这么安安静静地跟着,却比平时任何时候都让人心慌。
平日里再平常不过的一段路,今天每一步都踩得小心翼翼。
熟到不能再熟的路线,偏偏在这一刻,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
谁都没先开口,就这么沉默着,一路走向食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