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训那段时间,老师还没正式排过座位,教室里全是自由组合。彭砚舟几乎是没怎么犹豫,每次都自然而然地坐在了郑亦珩旁边。
没有约定,也没有特意挑选,两个人就这么顺理成章地,成了别人眼里默认的同桌。
直到军训结束,正式开学的第一天,班主任按着名单重新调整座位。
念到名字时,郑亦珩被分到了新的一组,而他身边的位置,最终安排给了纪景行。彭砚舟则被分到了隔着一条过道的另一边。
只是一瞬间的事,原本挨在一起的两个人,就这么被拆开了。
彭砚舟看向纪景行的目光里,莫名多了一丝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的抵触,算不上讨厌,却像心里悄悄搁了点什么。可他向来性子温和,待人有礼,那点细微的情绪被他稳稳藏住,半点没有表露在外。
之后每到下课,纪景行就立刻起身,去找自己的朋友玩,座位一整节课间都是空着的。
彭砚舟便会径直走过来,理所当然地坐在纪景行空着的椅子上,陪着郑亦珩说话,直到上课铃响起,才不紧不慢地回到自己的位置。
没过多久,清脆的铃声响起,这一节是英语课,任课老师正是班主任。
纪景行英语本就不算好,一上课就坐不住,总想找人搭话。
他偷偷撕了张纸条,趴在桌上写了一会儿,轻轻推到郑亦珩面前。
纸条上是一行有些笨拙的英文:
hello what your name
郑亦珩看着那行没加标点、语法也不太标准的句子,嘴角不自觉弯了弯,提笔回了一行:
Zheng Yiheng?
纪景行见他愿意搭理自己,眼睛亮了亮,立刻又写了一句递回去:
我叫纪景行,你名字怎么写
郑亦珩握着笔,指尖顿了顿,在纸条上一笔一画写下自己的名字,轻轻推了回去。
纪景行低头一看,是工整又好看的三个字:郑亦珩。
他盯着那三个字看了两秒,又飞快写起来:
“这三个字好难写啊。”
郑亦珩看着纸条,嘴角忍不住又弯了弯,刚要落笔,身旁忽然投来一道淡淡的视线。
彭砚舟不知什么时候看了过来,目光落在两人来回传递的纸条上,没说话,只是安静地转了转手中的笔。
他脸上依旧是温和的样子,看不出半点异样,可眼神里,却悄悄藏了一点不易察觉的情绪。
郑亦珩笔尖微顿,抬眼朝他那边轻轻瞥了一下。
彭砚舟立刻对他弯了下嘴角,神色如常,仿佛只是随意看了一眼。
纪景行还在眼巴巴等着他的回复,胳膊肘轻轻碰了碰郑亦珩,小声提醒:
“快回我啊。”
郑亦珩被他碰得轻颤了一下,笔尖在纸上顿出一个小小的墨点。
他压着笑意,飞快回了一行,把纸条推回去。
「慢慢练,总会写会的。」
纪景行一看,立刻乐了,又要提笔继续写,一副打算整节英语课都用来聊天的架势。
而过道另一边,彭砚舟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
他明明在低头看着自己的课本,余光却一遍一遍,不受控制地扫向那两个靠得极近的身影。
看着郑亦珩嘴角藏不住的浅弯,看着纪景行毫无顾忌地凑过去,看着那张小小的纸条在两人桌上来回传递。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闷意,轻轻浅浅地漫上心头。
他依旧维持着温和安静的模样,只是握着笔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些许。
上课的老师还在讲台上讲着知识点,教室里只有书页轻翻与低声讲课的声音。
没人发现,这条窄窄的过道两边,早已是两种截然不同的心思。
纪景行又写好了一句,兴冲冲地要往郑亦珩那边递——
就在纸条快要离开桌面的那一刻,讲台上传来一声轻唤:
“纪景行,这个问题,你来回答一下。”
纪景行手一抖,纸条差点飞出去,整个人猛地僵住,一脸慌乱地抬头看向讲台。
班主任就站在不远处,目光正落在他身上。
他慌慌张张地站起来,眼神茫然,连老师刚才问了什么都没听见,耳朵瞬间有点发烫。
郑亦珩见状,不动声色地把课本往他那边挪了挪,指尖悄悄点了点题目对应的位置,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这题。”
纪景行立刻心领神会,低着头,磕磕绊绊地照着念了答案,总算是蒙混过关。
班主任没再多说,示意他坐下。
他松了一大口气,拍了拍胸口,惊魂未定地看向郑亦珩,眼里全是“救命之恩”的感激。
而这一切,全都被过道旁的彭砚舟看在眼里。
他依旧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指尖轻轻敲着桌面,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那双眼,一直落在郑亦珩替纪景行解围的动作上。
明明是再正常不过的同学帮忙,他却莫名觉得,有点碍眼。
下课铃刚一打响,纪景行几乎是立刻把笔一扔,又兴冲冲地去找朋友。
他前脚刚离开座位,彭砚舟后脚就已经走了过来,自然地坐在了纪景行的椅子上,动作熟练得像是已经演练过无数次。
“刚才上课,你们一直在传纸条?”
他开口,语气还是平时那样温和,听不出什么情绪,只是目光轻轻落在郑亦珩桌上那张皱巴巴的小纸条上。
郑亦珩随手把纸条揉成一团,丢进桌肚,淡淡应了一声:
“嗯,他英语不太好,上课闲得慌。”
彭砚舟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视线扫过空荡荡的旁边座位,声音轻了点:
“我还以为,你不太喜欢和人搭话。”
郑亦珩抬眼看向他,眼底带着一点浅淡的笑意:
“分人。”
彭砚舟看着他,嘴角慢慢弯起一个柔和的弧度,刚才那点闷闷的情绪,好像瞬间就散了不少。
他往前微微凑近了些,声音放低,只让郑亦珩一个人听见:
“下次他再缠着你聊天,不用理,跟我说就好。”
郑亦珩闻言,睫毛轻轻颤了一下,抬眼看向身旁的人。
阳光从窗外斜进来,落在彭砚舟的侧脸上,明明还是那副温和的样子,他却莫名听出了一点不易察觉的占有。
他沉默了几秒,忽然低低笑了一声,声音轻得像风:
“你想多了。”
顿了顿,他又补上一句,语气平静却清晰:
“我跟他,只是随便聊聊。”
彭砚舟眼底的沉郁稍稍散开,指尖轻轻碰了一下郑亦珩的手腕,动作轻得几乎像错觉。
“那就好。”
郑亦珩没躲开,只是垂眸看着桌面,耳尖不易察觉地微微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