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训的日子，一天天重复，却并不无聊。
郑亦珩和彭砚舟，是宿舍里最早熟络起来的两个。
起初只是简单的室友关系，可因为一起吃饭，军训间隙一起聊天，又是上下铺，一抬头就能看见，那种互相扶持的劲儿特别自然。
休息时，大家围坐在树荫下，郑亦珩偶尔会抱怨几句太阳太晒，或者脚站得酸。
彭亦舟总是安安静静听着，听完，会笑着递过一瓶水，轻声安慰：“再坚持坚持，熬过去就好了。”
晚饭一起吃，训练间隙一起走，晚上回宿舍，更是连抢洗澡间都能并肩奔跑。
那天彭砚舟忘了带沐浴露，窘迫地看向郑亦珩时，对方只是淡淡递了过去，没半点嫌弃。
男生宿舍的交情，就是这样，不刻意，不客套，熟得特别快。
熄灯前，宿舍里热闹得像一锅煮开的水。
舍友们聊游戏、聊教官、聊女生，聊到停不下来。
郑亦珩原本是个安静的人，可在这股氛围里，也忍不住加入了几句聊天。
有人突然聊起颜值排名，七嘴八舌地讨论着谁最帅。
不知是谁提了一嘴：“要说帅，咱们宿舍这俩必须有姓名。”
大家立刻起哄，郑亦珩和彭砚舟被推出来排排名。
“彭砚舟耐看，第一没跑！”
“郑亦珩也帅，清冷的神！”
最后有人嗓子一吼：“并列第一吧，这咋选！”
彭砚舟被说得不好意思，礼貌地笑了笑说：“谢谢。”
郑亦珩却没说话。
他被点名的那一瞬间，脑子里突然空了半拍。
视线从舍友们热闹的脸上移开，落在窗外暗下来的天色上。
他想起军训那天，被太阳晒得发烫的空气，想起那瓶递过来的水，还有那个拍了拍他肩膀、随口夸他帅的男生。
以他的审美来说。
那天那个人和彭砚舟，才是真的帅。
干净、利落、气质像风一样。
郑亦珩自己算什么呢？
大概，只是一张看起来比较顺眼的脸罢了。
他突然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无聊。
在宿舍吵吵嚷嚷的聊天声里，他看着上铺的轮廓，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就在这时，宿舍门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了一条缝。
没人察觉到异样。上铺的彭亦舟刚笑着接了句舍友的玩笑，斜对面的男生还在拍着床板起哄，郑亦珩刚把目光收回来，准备合上眼歇会儿。
“还没睡呢？”
一道低沉又带着点严肃的声音，突然从门口飘进来。
宿舍里的喧闹像被按了暂停键，瞬间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大家齐刷刷扭头，就看见宿管阿姨倚在门框边，手里攥着个手电筒，光都没开，不知道在那儿站了多久。
“教官没教过熄灯后要保持安静吗？”宿管阿姨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明天还要军训，精力这么旺盛，不如早点起来练军姿？”
舍友们瞬间怂了，一个个闭近了嘴，连大气都不敢出。郑亦珩庆幸宿管没有抓人，只是训斥一下，不然每天肯定要被教官练。
他立刻闭上眼，装作早就睡着的样子，只是嘴角忍不住轻轻勾了一下，又很快压了下去。
“行了，赶紧睡，再说话就扣分”宿管阿姨又看了一眼，确认没人再说话，才轻轻带上了门。
直到走廊里的脚步声彻底远去，宿舍里才又恢复了一点微弱的动静，却再也没人敢大声聊天了。
郑亦珩把头往枕头上一埋，鼻尖萦绕着刚洗过澡的沐浴露清香，耳边是舍友们渐渐平稳的呼吸声。
算了。
他想着。
困意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不知不觉，就跟着这安静下来的夜色，慢慢睡着了。